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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月求教,密码传递 ...

  •   第7章:小月求教,密码传递
      赵德胜是被一股潮气呛醒的。窑洞顶上滴水,一滴正好砸在他额角,顺着眉毛滑进眼皮,冰得他猛地睁眼。他没动,先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风声夹着远处几声狗叫,但没皮靴踩地的闷响。他这才抬手摸了摸洞口封土,土还硬,没被动过。

      “清缝。”他压着嗓子说。

      李二柱立刻爬过来,用小木片把透气缝里的浮土刮开。一道灰白的光斜插进来,照见洞里人脸上一层土。牛大胆蹲在角落数干粮,掰着手指头念叨:“还有六个窝头,两把炒面,半罐盐。”

      赵德胜没接话,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用指甲刮了刮边。昨夜逃命时攥得太紧,掌心还留着铜钱的印子。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腿上蹭了蹭痂皮,疼得咧嘴,但没出声。

      外头天光亮了些。他起身拍了拍土,猫腰钻出窑洞。

      坡上静得很,草叶上挂着露,几只蚂蚱蹦跶着。他蹲在歪脖子树底下,把铜钱捏在指尖,对着初升的太阳斜斜一晃。墙上立马跳出个亮斑,一闪,又灭了。他手腕一抖,再晃,亮斑连着闪了三下。

      “德胜哥。”

      他回头,张小月站在两步远,手里攥着个粗布包,眼睛盯着墙上那道光。

      “你刚才……是在打信号?”

      “算你聪明。”赵德胜咧嘴,“这不是信号,是‘话’。光说的话,你听不听得懂?”

      “能教我吗?”

      赵德胜一愣。他原以为得费半天劲劝,谁成想这丫头张嘴就来。他把铜钱递过去:“拿好。别摔了,这是咱村现在最贵重的‘电台’。”

      张小月接过,手有点抖。她学着赵德胜的样子把铜钱斜着一抬,阳光照上来,墙上亮斑晃了晃,没了。

      “角度不对。”赵德胜凑近,“手得稳,不能抖。你当这是绣花呢?这是保命的本事。”

      她咬唇,又试了一次。亮斑出来了,但只闪了一下。

      “你这叫‘鬼眨眼’。”赵德胜笑,“得有节奏。短的是‘点’,长的是‘划’。点点划划,连起来就是字。”

      “那……怎么记?”

      “我编了个顺口溜。”他清清嗓子,“短光是点,长光是一划,点点划划,鬼子就抓瞎。”

      张小月扑哧笑了:“你这顺口溜,比我爷念的《三字经》还糙。”

      “糙归糙,管用。”赵德胜拿回铜钱,对着太阳一晃——闪,闪,闪,停顿,再闪,闪,闪,再停顿,最后又是三闪。

      “这是啥?”她瞪大眼。

      “SOS。”赵德胜说,“三个短,三个长,三个短。全世界都认这个。”

      “全世界?”

      “对。哪天你要是被扔到荒岛上,就这么打,保准有人来救你。”

      “那咱现在打这个?”

      “打个屁。”赵德胜瞪她,“这是求救信号,咱现在是‘备战状态’,打这个不等于喊‘快来抓我’?”

      “那打啥?”

      “先练熟了再说。”他把铜成品递回去,“你来,照我刚才的,三短三长三短,一个都不能错。”

      张小月深吸一口气,手抬起来。第一组,闪得乱七八糟。第二组,中间断了。第三组,总算连上了,但最后一个“短”没亮够。

      “还行。”赵德胜点头,“比牛大胆强。那家伙第一次试,手抖得像筛糠,差点把铜钱甩进茅坑。”

      “他试过?”

      “试过。不过现在他的任务是看锅。”赵德胜指了指山下,“昨儿那锅粪尿还没倒,再沤下去,连军犬都得熏死。”

      张小月笑出声,低头又试。这次她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一抖一停,墙上光斑跳动:闪,闪,闪,停,闪——闪——闪——,停,闪,闪,闪。

      “成了!”她抬头,眼里发亮。

      赵德胜也笑了:“行啊,小月同志,你这‘电报员’算是入门了。”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眯眼看了看太阳,“等太阳再高点,咱往北坡那块大石头上打信号。练远距离。万一哪天得跟外村联络,不能靠腿跑。”

      “那……能传多远?”

      “理论上,十里地没问题。前提是天够亮,眼够尖,人够稳。”

      “我要是练好了,能替你送情报吗?”

      赵德胜收了笑:“送情报不是闹着玩的。一个错,整村人头落地。”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但没躲开他的眼神,“可我也不是小孩了。昨儿你带我们躲进窑洞,我没哭,也没乱动。我能行。”

      赵德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她脑门弹了一下:“行不行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自己扛出来的。”

      她揉着脑门,不服气:“那你教不教?”

      “教。”他把铜钱塞回她手里,“但得按我的规矩来。每天练两炷香,不准偷懒。练不好,别想出村半步。”

      “成交!”

      她刚要再试,忽然听见身后草丛窸窣。两人回头,王三树正从坡下上来,手里提着个破陶罐,脸上沾着灰,眼神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小月手里的铜钱上。

      “哟,玩啥呢?”他走近,声音听着随意,眼神却黏在那枚铜钱上,“这玩意儿还能当镜子使?”

      “练眼力。”赵德胜接过话,“防鬼子摸村,得有人在高处盯着。反光能报信。”

      “哦?”王三树扯了扯嘴角,“这法子新鲜。我还以为只有城里洋人才懂这些。”

      “洋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赵德胜顺口胡扯,“汉朝就有人用铜镜反光调兵,你没听过?”

      “没听过。”王三树笑了笑,转身要走,“那你可得教好,别到时候光打对了,人被鬼子一枪撂倒。”

      “轮不到你操心。”赵德胜看着他背影,“对了,罐子装的啥?”

      “水。”王三树头也不回,“村东头那口井还能用,我顺路打了点。”

      赵德胜没再问,但手指在铜钱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小月小声问:“他……是不是不对劲?”

      “哪都对劲,就心不对劲。”赵德胜低声说,“昨儿半夜有人翻墙,老赵看见了。穿的灰褂子,跟你爷那件一个样。”

      “王三树?”

      “不知道。”赵德胜眯眼,“可他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勤,又是打水又是捡柴,热心过头,准没好事。”

      “那……还教吗?”

      “教。”赵德胜把铜钱往她手里一塞,“越有人盯着,越得练。咱不光要活,还得活得让那些人睡不着。”

      张小月用力点头,抬手又对准太阳。光斑跳动起来,一闪,一停,再闪。

      王三树走到坡下,拐进一片野艾丛。他蹲下,把陶罐放在一边,从衣兜里摸出个火柴盒,打开,里面空空的。他盯着盒底,手指用力掐了掐,然后合上,塞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眼坡上,赵德胜正蹲在那儿,手一抬一落,墙上光斑忽明忽暗,像心跳。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村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张小月打了三遍SOS,额头沁出汗。她喘了口气,问:“德胜哥,下一个学啥?”

      “学闭嘴。”赵德胜盯着远处,“有人看着呢。”

      “谁?”

      “你以为王三树真那么勤快?他昨儿半夜去哪儿了,你爷知道,老赵知道,我也快知道了。”他把铜钱拿回来,用袖子擦了擦,“下回练,换个地方。别在坡上,去窑洞后头那片石滩。那儿没遮没拦,谁想偷看,得趴地上。”

      “那……他还来偷看吗?”

      “来。”赵德胜冷笑,“人越心虚,越想知道别人藏了啥。”

      他把铜钱在掌心转了两圈,忽然抬手,对着太阳猛地一晃。

      墙上光斑炸开,一闪,一闪,一闪,停,闪——闪——闪——,停,闪,闪,闪。

      SOS。

      不是求救。

      是挑衅。

      张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打给他看的?”

      “对。”赵德胜收手,“让他回去跟主子报告:赵德胜不但没死,还多了个徒弟。铜钱一响,鬼子就得换岗。”

      她正要说话,忽然看见王三树又回来了,手里多了把柴,脚步却比刚才慢,像是特意放轻的。

      赵德胜没回头,只低声说:“接着练。”

      张小月抬手,铜钱斜起,光斑跳动。

      王三树在十步外停下,假装整理柴火,眼角却一直瞄着墙上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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