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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佐藤清剿,粪水战术 “上套了。 ...

  •   李二柱冲进来那会儿,赵德胜正把笔从墨碗里拎出来,笔尖滴下一串墨珠,砸在名单上,晕开一小片黑。他没抬头,只问:“看见人了?”

      “王三树!半夜翻墙出去的!”李二柱喘得像拉风箱,“老赵在坡上盯了一宿,说他往北沟去了,鬼鬼祟祟的,连狗都没惊动。”

      赵德胜把笔搁在破陶罐边上,罐底还沾着昨儿混灰用的獾油。他没说话,起身就往门口走,腿上那块痂蹭着草席,扯得生疼,但他没哼一声。

      李二柱跟在后头:“你去哪儿?”

      “去坡上看看脚印。”赵德胜头也不回,“人能藏,脚印藏不住。”

      外头天还黑着,风刮得耳朵疼。村口土坡上,老赵缩在石头后头,脸冻得发青。见赵德胜来了,赶紧指了指地上:“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三个脚印,朝北,走得急。”

      赵德胜蹲下,手指摸了摸泥地。脚印不深,但步子大,是王三树那双破草鞋没错。他顺着印子往北推了十来步,忽然停住。

      远处,狗叫得不对劲。

      不是村里的土狗那种乱吼,是短促、低沉、一声接一声,像被人掐着脖子练口令。他还听到了火把烧柴的噼啪声,夹着皮靴踩地的闷响。

      “军犬。”赵德胜咬牙,“小鬼子来了。”

      李二柱脸色刷白:“多少人?”

      “火把连成线,少说一个班。带狗,说明是冲着搜人来的。”赵德胜扭头,“回去,叫二愣子堵村口,把驴车横在路上;让牛大胆去喊张大爷,妇孺全进地窖,伤兵能挪的都挪,不能挪的拿草盖了。”

      “那你呢?”

      “我去看看狗往哪儿走。”

      他蹽着腿往村后绕,每走一步,腿上那块痂就撕一下。到了祠堂后巷,他趴在墙根,眯眼往前瞅。火光已经照进村口,七八个黑影排成队,前头两条黑狗正扒拉着地上的草堆,鼻子贴地,尾巴绷得笔直。

      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这狗要是顺着味儿往地窖口钻,一窝全得完。

      他扭头就往回跑,半道撞见提着尿桶的牛大胆。

      “大胆!桶给我!”赵德胜一把抢过,低头一闻,差点没呕出来,“就是它了!”

      “你干啥?”牛大胆傻眼。

      “救人!快去喊人,把牲口圈的粪舀出来,尿桶全倒进大陶缸!要快!”

      牛大胆愣了两秒,拔腿就跑。赵德胜抱着尿桶往祠堂后头蹿,一边跑一边喊:“李二柱!李二柱!”

      李二柱从墙后探头:“在呢!”

      “去厨房拿几个破罐子,再扯几把干草!快!”

      不到一盏茶工夫,牛大胆带着三个半大小子,抬着个大木盆,里头黄乎乎白乎乎搅成一锅粥,臭得苍蝇都绕着飞。李二柱也抱着一堆破罐子跑来,脸上被草灰糊得像唱戏的。

      赵德胜指挥:“把粪尿倒进罐子,留点底,别倒满!罐子埋地窖口外三步远,盖上草皮,只留口儿朝上!再拿尿顺着地窖台阶往下泼,泼成一条线!”

      “泼尿?”李二柱瞪眼,“这谁下得去手?”

      “不下手,就等着小鬼子拿刺刀捅你脑门!”赵德胜一脚踹他屁股,“快去!”

      众人手忙脚乱干起来。赵德胜又命人把干草堆在村口几处,浇上灯油,只等点火。他自己蹲在地窖口,盯着那几只埋好的粪罐,像守着几颗雷。

      火把越来越近。

      军犬的叫声已经到了村中。忽然,前头那条黑狗猛地一挣,鼻子冲着地窖方向狂吠,拖着牵狗的日本兵就往前冲。

      “点火!”赵德胜低吼。

      李二柱划着火柴,干草堆“轰”地烧起来,浓烟滚滚,正好把人味儿往反方向带。那狗冲到粪罐边上,鼻子刚凑近,突然“嗷”一嗓子,后腿一蹬,直接往日本兵腿后头钻。

      “哟西?”那日本兵低头看狗,狗已经夹着尾巴原地打转,另一条狗闻了闻,也“呜”地后退,死活不肯往前。

      赵德胜在墙后咧嘴:“臭死你。”

      他扭头对李二柱使个眼色。李二柱会意,捏着嗓子,用生硬的日语喊:“毒气!毒气!快撤!”

      牛大胆抡起铜锣,“哐哐哐”一顿猛敲。

      日本兵听得一愣,再看狗那德行,又闻着空气里一股子说不清的骚臭,顿时慌了。带队的军官举手一挥,队伍立刻后撤,连滚带爬地退出村口。

      赵德胜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

      李二柱笑得直拍大腿:“德胜哥,你这招太损了!狗都给熏吐了!”

      “损?”赵德胜哼道,“这叫生物战。以后咱村得立个规矩——谁家牲口粪,不许乱倒,全归我管。”

      牛大胆咧嘴:“那我爹以后上茅房,是不是也得报你批准?”

      “他要敢偷倒,我就拿他尿去泼小鬼子帐篷。”

      三人正说着,忽然听见村外传来一阵吼叫。火把又亮了起来,但这回不是后撤,是分成了三队,一队堵村口,一队往祠堂包抄,还有一队直接奔地窖方向。

      “坏了。”赵德胜脸色一变,“头儿没信邪,派兵分路搜了。”

      李二柱急了:“那咋办?地窖里还有六个动不了的!”

      “空城计来不及了。”赵德胜一拍地,“赶紧转移!窑洞!老窑洞最隐蔽,小鬼子不知道!”

      他一把抓起牛大胆:“你带路,把能走的全弄过去,伤重的用门板抬!李二柱,你带人把地窖口埋了,再泼一圈尿,留个破罐子露在外头,让狗以为人还在底下。”

      “那你呢?”李二柱问。

      “我去会会这位长官。”赵德胜抄起一根烧火棍,往脸上抹了把灶灰,“我得让他们觉得,这村子里不止有粪,还有‘大人物’。”

      队伍立刻分头行动。牛大胆带着几个村民,抬着门板往北坡跑。李二柱领人埋地窖口,顺手把王三树常坐的破凳子也扔进去,好让小鬼子以为有人长期藏这儿。

      赵德胜则猫在祠堂房顶,盯着那队日本兵。为首的军官穿着黄呢子大衣,脸拉得比驴还长,一脚踹开祠堂门,举着手电往里照。见空无一人,猛地一甩手,骂了句听不懂的,抬脚就把供桌掀了。

      “脾气不小啊。”赵德胜小声嘀咕。

      他悄悄从房后溜下,捡了块石头,瞄准村口那堆干草,一扔。

      “啪!”

      火星四溅,残火复燃,黑烟又冒起来。

      那军官猛地回头,盯着烟看。赵德胜赶紧蹲下,学猫叫:“喵——”

      日本兵一激灵,举枪就扫。

      “喵——”他又叫一声,往北坡方向跑了几步。

      日本兵追了两步,那军官抬手拦住,指了指北坡,又指了指地窖,比划着什么。看手势,是让一队人继续搜祠堂和地窖,另一队跟他往北追。

      “上套了。”赵德胜咧嘴,蹽腿就往窑洞方向绕。

      等他赶到老窑洞口,牛大胆正指挥人把最后一个伤兵抬进去。赵德胜喘着粗气:“快,把洞口用土堆封一半,留个缝透气,再撒点干草盖脚印。”

      众人正忙活,李二柱也到了,脸都跑紫了:“地窖口埋了,尿也泼了,还留了个粪罐,保准像那么回事。”

      赵德胜点头:“行,都进去,别出声。”

      他最后一个钻进窑洞,顺手抓了把土,把洞口最后一点光也堵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小声咳嗽,立刻被捂住嘴。

      赵德胜靠着土墙,听见外头风声呼呼,远处狗叫断断续续,但没再靠近。

      他刚松口气,忽然听见牛大胆在旁边小声说:“德胜哥……我刚才,好像看见王三树了。”

      “哪儿?”

      “北坡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一闪就没了。穿的还是那身灰褂子。”

      赵德胜没吭声。

      他摸了摸腿上那块痂,轻轻扯了一小块下来,捏在指尖。

      外头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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