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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制造炸药,误炸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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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攥着那支削尖的铅笔,在张大爷家后屋的土墙上画了道竖线,又画了三道横线。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没?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就这仨数。多一钱炸自己,少一钱哑火。”
李二柱蹲在墙角,盯着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挠了挠头:“德胜哥,咱连秤都没有,咋按两算?”
“用碗。”赵德胜从灶台边拎起个豁口陶碗,“一碗硝,半碗磺,三碗炭。记住了,不是铁锅,不是铜盆,就这破碗——金属一碰火星,咱今天就直接上西天。”
牛大胆缩在门后,手里抱着一筐烧焦的槐木炭,脸都白了:“那……那要真炸了呢?”
“炸了也得炸。”赵德胜把碗往桌上一蹾,“昨夜那事你们也看见了,王三树倒没醒,可他媳妇烧纸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咱们再不自个儿长牙,等鬼子拿刺刀挨家挑门缝的时候,连个响都听不着。”
张小月蹲在桌边,拿炭条在废纸上写:“一硝二磺三木炭,多一少一都玩完。”她念一遍,抬头问:“这顺口溜能传出去不?”
“传。”赵德胜点头,“但只准传干活的。谁要是嚷嚷得满村都知道咱们在造火药,我拿鞋底抽他。”
李二柱咧嘴笑了:“那我先去后山刮墙皮。老墙根的硝土最地道,我爹以前腌咸菜都用这个。”
“你去。”赵德胜指着他,“牛大胆,你把这炭碾细了,过筛,别留大块。记住,慢点来,手别抖——你要是再洒一回,咱家晚饭就得吃灰拌饭。”
牛大胆脸一红,低头吭哧吭哧磨炭粉,筛子摇得跟打摆子似的。
三天后,第一小锅“□□”在村外干河沟试爆。
赵德胜蹲在土坡后,手里攥着根草绳引信,身后一溜人趴得整整齐齐。他点着火,滚地三圈,大喊:“捂耳朵!”
“噗——轰!”
一声闷响,土坑炸出个洗脸盆大小的窟窿,烟尘冲天,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李二柱第一个跳起来:“响了!真响了!”
牛大胆咧着嘴,耳朵嗡嗡响:“比枪声还闷实!”
张小月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威力是小了点,可要是埋在路口,鬼子踩上,至少能崩他个跟头。”
赵德胜咧嘴一笑:“能响就是命。命有了,咱们就不是等死的菜。”
当晚,炸药作坊正式搬进张大爷家后屋。屋角支起三口陶盆,分别盛着硝水、硫粉、炭末。墙上贴着张小月写的配方,底下压着半块红薯——防老鼠。
进度一快,人就开始飘。
第四天晌午,赵德胜去村口检查哨岗,临走前千叮万嘱:“别加料,别混金属,别靠近灶台。”
李二柱在屋里盯着,牛大胆正往布包里装药粉,王三树媳妇端着碗热水进来:“大伙儿辛苦,喝点水。”
她顺手把碗放在灶台边,瞥见陶盆里黑乎乎的粉,随口问:“这药粉咋这么慢?我家那口子以前熬药,一锅翻三遍就成。”
“这不是药。”李二柱头也不抬,“这是命。”
她没吭声,可等牛大胆搬筐出门时,她顺手抄起铁勺,往硝盆里多添了半勺磺粉:“快点完事,省得天天提心吊胆。”
没人看见。
更没人发现,牛大胆回来时脚下一滑,半袋湿泥砸在灶台边,药粉撒了一地,正好落进灶膛余烬里。
“轰——!”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直颤,后墙“哗啦”塌了半边,灶台整个被掀飞,砸在菜园篱笆上。一筐刚摘的茄子飞上树梢,挂着叶子晃荡。三只母鸡扑棱着冲天而起,其中一只翅膀上还粘着半截萝卜。
李二柱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灶灰,活像唱戏的黑头。牛大胆耳朵嗡嗡响,坐在地上愣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屁股着地了。
张小月从屋外冲进来,一脚踩进泥里,抬头看见树上挂的茄子,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咱家菜园成雷区啦!”
李二柱抹了把脸,吐出一口灰:“我……我咋觉得嘴里有股硫磺味?”
牛大胆哆嗦着爬起来:“我……我没碰火啊……”
张小月弯腰从土里捡起半截胡萝卜,递给他:“给,你炸的,签个字。”
屋里屋外的人全笑疯了。有个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看着满地狼藉直摇头:“作孽哟,祖宗留的菜地,就这么让几个后生给刨了。”
李二柱蹭地站起来:“老爷子,这哪是刨地?这是给鬼子准备的见面礼!您说,要是他们大摇大摆进来,一脚踩上咱家萝卜坑,‘轰’一下,萝卜土豆白菜齐飞,那场面,多热闹!”
老头愣住,随即也笑了:“你小子,嘴比炮还响。”
正乱着,赵德胜从村口跑回来,一进院门就愣住了。
半边墙没了,灶台飞了,树上挂着菜,地上躺着锅,牛大胆耳朵冒烟,李二柱脸比锅底还黑。
他没骂,也没急,弯腰从土里捡起那半截带泥的胡萝卜,举起来,大声说:“诸位瞧好了!这不是菜,是‘飞雷菜’!专打鬼子脑门!”
人群一静。
他把胡萝卜往桌上一拍:“炸药会响,说明咱们能自个儿造‘命’!菜没了能种,骨头硬了,鬼子才不敢来!”
张小月第一个拍手:“下回炸药包,裹上粪再埋!鬼子踩了,炸一身,闻一身!”
“对!”李二柱跳起来,“炸完再熏,双管齐下!”
牛大胆站在一旁,灰头土脸,可嘴角慢慢咧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的手,突然说:“德胜哥,下回……让我装引信吧。”
赵德胜看了他一眼,点头:“行。但记住,手别抖。”
“不抖。”牛大胆握紧拳头,“抖了,我就剁了它。”
当晚,张小月在废纸上重写配方,多加了一句:“制药三忌:心急、手快、用铁器。”
李二柱主动请缨守夜,扛着根木棍蹲在后屋门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牛大胆没走,蹲在灶台废墟边,一块一块捡拾碎陶片。他把那半勺铁勺残片攥在手里,捏得死紧。
赵德胜站在院里,抬头看天。星星亮得扎眼。
他回屋,从炕席下摸出那支削尖的铅笔,在墙上新画了一道线。这次不是配方,是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自己人。”
他盯着那俩字看了会儿,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李二柱跑来报告:“德胜哥,王三树媳妇今早拎着篮子出村了。”
“去哪?”
“说是赶集。”
“篮子沉不沉?”
“看着空。”
赵德胜眯眼:“她走哪条路?”
“北坡小路。”
赵德胜抓起铅笔,在墙上那个“自己人”的圈外,又画了个叉。
他转身对李二柱说:“从今天起,谁出村,必须报我知晓。晒谷场、水井、村口,三处放哨,轮班。”
“记人,记事,记话。”
李二柱点头:“那……炸药还做不做了?”
“做。”赵德胜把铅笔插进耳朵上,“但这次,换地方。村西老窑,挖深坑,分三间,一门一锁。”
“谁碰引信,谁装药,谁埋雷,分开管。三个人知道全流程,少一个,炸药就是哑巴。”
“那……万一又炸了呢?”
赵德胜咧嘴一笑:“炸就炸。但下回,得炸在鬼子脚底下。”
李二柱刚要走,又回头:“牛大胆说……他想试试引信。”
赵德胜点头:“让他来。”
中午,牛大胆抱着一捆干草走进老窑,身后跟着张小月。她手里拎着个竹筒,里面插着十几根细草绳引信。
赵德胜正在窑底挖坑,抬头问:“草晒干了?”
“干透了。”牛大胆把草放下,“我一根根挑的,没湿的。”
张小月把竹筒递过来:“引信我编了结,三个结,代表三步:装药、埋雷、点火。谁要是乱来,结一错,火就断。”
赵德胜接过一根,搓了搓:“慢点用,省着点。咱们现在不缺命,缺的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他把引信插进土里,压上石块:“从今天起,这窑就是炸药库。钥匙我拿着,进出登记,谁签字谁负责。”
牛大胆蹲下,手指抚过那根引信,低声说:“德胜哥,我要是……手又抖了呢?”
赵德胜拍了拍他肩膀:“抖了,就再练。练到不抖为止。”
张小月插话:“要不,咱给炸药起个名?”
“叫啥?”
“就叫‘飞雷菜’吧。”她笑,“鬼子踩了,先炸飞,再吃土。”
李二柱在外头喊:“德胜哥!北坡有人影!穿灰褂子!”
赵德胜猛地站起身,抓起铅笔就往墙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