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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渐明,矛盾升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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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真相渐明,矛盾升级
牛大胆那只包着白布条的手,天没亮就攥紧了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前的土路。灰扑扑的尘土扬起来,钻进鼻孔,他也没停。昨晚的事像块烧红的铁,烙在心上,烫得他睡不着。他不敢抬头看人,可耳朵却支棱着,生怕听见谁又提起“枪打水缸”这四个字。
李二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啃着半块冷窝头。他昨夜没睡。牛大胆挨笑那会儿,王三树靠在门框上那副模样,像根刺扎进他眼眶。赵德胜总说“有人心不齐”,他还当是防着外头的鬼子。可昨夜那笑,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抹了把嘴,起身往自家破屋走。路过王三树家门口时,脚下一顿——门缝里透出点光,里头有人影晃,像是在翻东西。大清早的,翻啥?
他没多想,只记下了。
夜里风又起了,李二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猛地坐起身,抓起外衣披上,拎了根木棍,悄无声息出了门。他绕到村后坟地那片乱石堆,蹲下身,盯着王三树家后窗。
三更天,那扇窗黑了。没多久,一条黑影从墙根溜出来,猫着腰往村外走。李二柱屏住呼吸,远远吊着。
坟地边上,黑影停了。没过一会儿,两盏幽绿的小灯晃了过来——是手电筒,日本兵用的那种。黑影凑上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李二柱听不清,可那语调,歪歪扭扭的,带着股怪味儿,像赵德胜说的“日语”。
他猫在石头后,指甲抠进土里。
“赵德胜可疑……可诱其出村……围杀。”
“明日搜村……内应带路……”
李二柱脑子“嗡”地炸了。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吼出声。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王三树!
他等那两盏绿灯走远,才从石头后窜出来,脚底生风,直奔村里。他一口气冲到赵德胜家院外,抬手就要拍门,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人多嘴杂,这事不能乱说。
他转身去了张小月家,敲了两下窗。没人应。他又去了牛大胆家,门关得死紧。最后,他蹲在村口磨盘边上,攥着木棍,眼瞪着东方发白的天,等。
天刚蒙蒙亮,王三树晃晃悠悠从外头回来,裤脚沾着露水和坟地的泥。他拍了拍衣裳,刚要进屋,李二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脖领子。
“你昨夜跟鬼子说话了!”李二柱嗓子像砂纸磨过,“你说啥?!”
王三树脸色一变,甩手要挣:“你发什么疯?梦游撞鬼了?”
“你才是鬼!”李二柱眼睛赤红,“你说赵德胜可疑!你说要带鬼子进村!你是不是汉奸?!”
人群哗地围上来。有人拎着扁担,有人抱着孩子,都愣住了。
“哪来的疯话!”王三树扯开嗓子,“李二柱,你是不是记恨我没帮你扛粮?血口喷人,你担得起吗?”
“我亲耳听见的!”李二柱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你跟鬼子接头,说日语!你说‘内应带路’!你敢不敢当着全村人说一遍?!”
王三树眼神闪了闪,转身就走:“疯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李二柱脑子一热,想起赵德胜教的那套近身打法——“肘击打太阳穴,一击制敌”。他猛地跨步上前,抡起胳膊,手肘像铁锤一样砸下去。
“咚”一声闷响。
王三树连哼都没哼,脑袋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阶上,血立马渗了出来。
全场死寂。
有人尖叫:“杀人了!”
李二柱呆立原地,手还举着,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王三树,那张脸歪着,嘴角抽搐,鼻孔淌血,像条被砸晕的野狗。
“我……我没想……”他嘴唇哆嗦。
张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赶来,一看地上的人,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自相残杀!鬼子还没来,咱们先把自己人打死了?!”
人群炸了锅。
“李二柱平时老实,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
“可王三树要是汉奸,咋没证据?”
“说不定是李二柱疯了,想抢功劳?”
“赵德胜呢?叫赵德胜来!”
话音刚落,赵德胜披着外衣从巷子口跑来,头发乱糟糟的,鞋都穿反了。他挤进人群,蹲下身探了探王三树鼻息,又摸了摸后脑。
“人没死。”他抬头,声音压得低,“但血流不止,得赶紧抬回去。”
“他打我叔!”王三树堂弟拎着锄头冲上来,“赔命!”
“赔你个头!”李二柱红着眼,“他昨夜跟鬼子密会!我听见了!他说要出卖全村!”
“你有证据?”那人吼。
“我……我亲耳听见的!”
“听见?你当大伙儿是傻子?一句‘听见’就能打人?”
赵德胜站起来,环视一圈:“昨夜有人出村,我亲眼看见。”
人群一静。
“谁?”有人问。
“我。”赵德胜盯着王三树家方向,“我半夜起夜,看见一个人影往坟地走。我没追,但我知道是谁。”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信了。赵德胜从不瞎说。
“可就算他出村,也不能定他是汉奸!”有人喊。
“那就等他醒。”赵德胜沉声,“人活着,就能问话。现在闹,只会让鬼子笑话咱们窝里反。”
他转头看李二柱:“你打人,没错。但你是为了护村。禁足三天,反省。没我的话,不准出门。”
李二柱咬牙,低头:“是。”
“王三树,”赵德胜指着地上的人,“抬回去,派人看着。等他醒了,当众对质。谁也不准私下动手。”
人群慢慢散了。血从石阶缝里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土上,洇成暗斑。
赵德胜站在原地,没动。
李二柱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德胜哥,我……我是不是搞砸了?”
“没搞砸。”赵德胜摇头,“你捅破了窗户纸。可这纸后面,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缝——缝里全是蛆。”
夜里,赵德胜蹲在屋顶,盯着王三树家。风吹得茅草哗哗响,他一动不动。
三更天,王三树媳妇提了个小铁盆,鬼鬼祟祟走到院角,往里头倒了张纸,划了根火柴。
火光一闪,赵德胜眯起眼——那纸上,有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密信里见过的。
他翻身下屋,悄无声息摸到院墙外,等火灭了,翻进去,扒开灰烬。半张烧焦的纸片还在,上面残留几个字,他认得——“明午”“北坡”“接应”。
他捏着纸片,慢慢站起身。
王三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指使。藤田幸那套“以华制华”的把戏,早就铺开了网。
他想起王三树以前总说:“打鬼子有啥用?活下来才是真本事。”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早就不想活出个人样了。
他蹲回屋顶,望着全村沉睡的屋檐。牛大胆昨晚差点走火,李二柱今早一怒伤人,张小月送信时总回头张望……每个人都在绷着,可绷着的不是枪,是心。
他掏出那半张纸,撕成碎片,撒进风里。
这不是防鬼子的事了。这是防自己人。
他低声说:“这村子,不能再靠运气活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李二柱叫来。
“你记住王三树说的每一个字。”
“我要你盯着他媳妇。”
“还有,从今天起,谁出村,必须报我知晓。”
“晒谷场、水井、村口,三处放哨,轮班。”
“记人,记事,记话。”
李二柱点头:“那王三树醒了咋办?”
赵德胜冷笑:“醒了,就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昨夜的话,再跟鬼子说一遍。”
他转身走向张大爷家,手里攥着那支削尖的铅笔。
笔尖锋利,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