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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信破译,物资转移 可他没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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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密信破译,物资转移
赵德胜把那张画着草图的破纸往炕席底下塞了半截,又抽出来,用指甲在“村口”那个叉上狠狠划了一道。铅笔头早磨秃了,刚才那一下,差点把笔芯掰断。
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本破书。封面被水泡过,字迹糊成一团,只能依稀认出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是他在南苑战场死人堆里顺来的日语课本,原本想拿它卷烟,结果发现里面有些字跟中文长得像亲戚。
他吹了吹灰,盘腿坐下,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这书他翻过不下十回,不是为了学日本话,纯粹是闲得发慌时解闷。可今儿不一样。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黄纸封口,盖着个歪歪扭扭的红章,像是谁拿萝卜刻的。胡四喜上午送来的,说是“上头通知”,让他“认真领会”。
领会个鬼。
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怪符号,横一道竖一道,还有几个圆圈像蚊子叮的包。最底下一行是片假名,歪歪扭扭写着“ミソハ サンニチゴ ニ セイサ”。
他眯起眼,翻开课本目录,找到“时间表达”那页。对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啃。
“ミソハ”——“未奏发”?不对。再翻,“密保”?也不对。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课本附录有个对照表,赶紧翻过去。
“ミ”是“mi”,“ソ”是“so”,“ハ”是“ha”——连起来,“密保发”?
他一拍大腿,差点把油灯碰倒。
“密保发”——“密报发”!
再往下,“サンニチゴ”——“三日後”。
“ニ”是“二”,“セイサ”是“清查”。
他把纸按在桌上,手有点抖:“三日后清查物资……重点村庄A。”
A?哪来的A?村里连个字母都没见过。
他重新抽出那张草图,铺平在炕上。手指顺着北坡小路一路划到晒谷场,又点到地窖入口。这路线,跟信里提到的“集中点”“运输道”对得上。再看地形,三面环山,一面通据点,符合日军“锁村断粮”的老套路。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说这哪是巡查,这是要抄家。
得动。
他吹灭油灯,摸黑出了屋。外头月光照得地面发白,他贴着墙根走,到李二柱家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条缝,李二柱探出脑袋:“咋了?”
“进屋说。”
两人蹲在炕边,赵德胜把信摊开,低声把破译结果说了一遍。李二柱听完,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那咱们粮仓不是全得喂鬼子?”
“所以得先下手。”赵德胜把草图推过去,“你带人,从今晚开始,分批往山后岩洞运粮。别走大路,绕沟底,一趟别多,两麻袋顶天。”
“那伤员呢?”
“明天一早,让牛大胆带路,往东沟废弃窑洞送。就说采药,顺道换换空气。”
李二柱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王三树这两天老在村口晃,跟条饿狗似的。”
“让他晃。”赵德胜冷笑,“明儿我就当着他面喊话,就说胡队长来信了,要查私粮,让大家提前‘整理’。”
“他要是信了呢?”
“他不信才怪。”赵德胜咧嘴,“这种人,就吃‘官方说法’这套。你越遮掩,他越觉得你有鬼。”
两人又商量了暗号——张小月在山岗用铜钱反光,打“安全”就继续运,打“停”就地隐蔽。李二柱记下路线分工,从后窗溜了。
赵德胜回屋,刚坐下,张小月从门帘后头钻进来,手里攥着枚铜钱。
“你真看懂那信了?”她问。
“要不我拿日语课本当枕头?”赵德胜笑,“那帮鬼子写信都一个德行,花里胡哨,其实就俩字——‘抢粮’。”
“那我今晚也去帮忙。”
“你不用搬。”赵德胜掏出铅笔,削尖,“你盯人。王三树往哪儿走,跟谁说话,几点出村,几点回,全记下来。一个数都不能错。”
张小月接过铅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赵德胜从炕席底下摸出半块干粮塞给她,“别饿着,后半夜还得打光呢。”
她接过,笑了笑,身影消失在门外。
第二天一早,赵德胜就站到村口碾盘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胡队长来信了!说上头要来查私粮,大家赶紧把囤的粮食翻出来,晒一晒,防潮防霉!”
这话一出,几家正在喂鸡的老太太立马停下动作,互相使眼色。王三树正蹲在墙根啃窝头,一听这话,差点噎住。
他抬头看向赵德胜,见这家伙一脸正气,手里还挥着那封信,心里咯噔一下。
“查私粮?”他喃喃自语,“那不就是通共的罪名?”
他越想越觉得对劲。难怪赵德胜昨晚鬼鬼祟祟,原来是接到风声了,赶紧转移“证据”。这哪是防潮,这是在销毁罪证!
他咧嘴笑了,心想这回你可跑不了。等鬼子来了,一搜——粮没了,人慌了,铁证如山。你赵德胜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故意绕到晒谷场边,看几个村民正往麻袋里装玉米。他凑过去,装作关心:“这天儿也没潮,晒啥粮啊?”
“德胜哥说的,”那村民头也不抬,“上头要查,提前准备呗。”
王三树嘿嘿两声,走了。
可他没看见,那些麻袋夜里早被运走大半,现在装的,是前年剩下的陈谷子,专等着糊弄鬼子的。
夜里,张小月蹲在山岗上,铜钱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李二柱带着人,一队队往岩洞送粮。牛大胆负责断后,背着个空筐,手心全是汗。
走到半路,他脚下一滑,筐子一歪,差点把肩上的麻袋甩出去。旁边人一把扶住,低骂:“你小子想把鬼子招来?”
牛大胆脸都白了,结巴着说:“我……我没……”
“行了。”李二柱走过来,“第一次都这样,下次让你背石头,压住手就不抖了。”
队伍继续走,牛大胆抹了把冷汗,跟在后头。
张小月在山岗上看见一切,铜钱光没动,表示安全。
她正要收手,忽然发现村东头祠堂后面,有个黑影一闪。
她眯眼看了会儿,认出来了——王三树。
这家伙没回家,蹲在那儿干啥?
她没声张,悄悄把铜钱在石头上敲了三下,这是暗号,意思是“有人盯梢”。
赵德胜在屋里听见三声轻响,立刻起身,摸出那半截铅笔,在草图上王三树家的位置画了个圈。
他没动,也没派人去查。
他知道,这种人,就喜欢自作聪明。你越躲,他越觉得你怕。你越怕,他越敢往上爬。
他把草图卷好,塞进布袋,顺手摸了摸里面的艾草。
这草快用完了,得再采点。
但他没急着动。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药,是人。
他走到门边,听见外头牛大胆正跟李二柱说话:“德胜哥真神了,那信上的字,他咋认得?”
“你管他认得认不得。”李二柱说,“他能让咱们不吃亏,就成。”
赵德胜靠着门框,没出声。
他知道,信任这东西,像墙皮,一剥一大片。可只要底下还有砖,就能砌回去。
现在,墙皮快剥完了,但砖还在。
他转身回屋,把铅笔削得更尖了些。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袋粮运进了岩洞。张小月在山岗打完“完成”信号,收起铜钱,回村时特意绕到祠堂后头。
王三树不在。
她走到赵德胜家门口,推门进去。
“走了。”她说。
“往哪边?”
“北坡小路,走得挺急。”
赵德胜点点头,拿起铅笔,在草图上从王三树家画了条线,直指北坡。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会儿,忽然问:“牛大胆今天放哨,没睡着吧?”
“没。”张小月笑,“我亲眼看着他站了两个时辰,腰杆挺得比杆子还直。”
“行。”赵德胜把铅笔往桌上一拍,“从明儿起,他不用放哨了。”
“那干啥?”
“给他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