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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荆棘 从此,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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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滑入一片被高墙环绕的私人领地,穿过雕花铁门。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罗马柱撑着门廊。雨丝在灯光里亮着。
入口是一面黑色的智能介质墙,嵌在白色石材里。
就在这一刻,洛汀哑望着眼前这栋在雨夜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奢华建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想起凌玥。
那个自以为能拯救她的检察官。那个永远站在“正义”和“真相”那边的人。
可正义不能给她温暖。真相不能给她拥抱。
只有牧野能。
她不在乎凌玥说的他是什么。不在乎他骗过她什么。不在乎他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他的怀抱是热的,他的吻是真的,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这就够了。
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了牧野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得更深。
就算这是深渊,她也要沉到底。
他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她打开车门。未等她反应,便俯身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
“你……”洛汀哑轻呼一声,手却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抱着她踏上台阶。
牧野抱着洛汀哑踏上台阶,当他们靠近至一定距离时,那面黑色的墙无声地、平稳地向两侧滑开,仿佛空间本身被悄然撕裂。门开启的瞬间,一个温和而毫无情绪的中性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
【身份确认:牧野主人,洛汀哑小姐。】
【欢迎回家。】
门内景象,让洛汀哑瞬间失语。
挑高近十米的门厅。手工地毯。水晶吊灯倾泻下光。墙上是画。空气里弥漫着冷冽雪松的气味,属于牧野。
这里奢华、恢弘,却也寂静得可怕。仿佛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只属于他一人的博物馆。
“喜欢吗?”牧野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他依旧抱着她,向深处走去,“我们的家。”
他没有开灯,似乎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他抱着她穿过拱廊,走进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那是主客厅,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雨中朦胧却依旧璀璨的城市中心夜景,车流如同发光的血管,滋养着这座不夜城。
牧野将她放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沙发柔软得瞬间将她包裹。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洛汀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茶几上。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的,搁在果盘旁边,像本来就在那里。她盯着那个盒子。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动。
“你看到了。”他说。
洛汀哑伸出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
项圈。旧的。皮革的边缘已经微微起毛,锁扣的金属有些发暗。正中央缀着那颗克莱因蓝的宝石,在暗处泛着幽光——她以前戴过的那条。她认得这个盒子,认得这条项圈。她戴着它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被要求跪着喊他主人,被项圈上的电击功能折磨到失禁。
现在它就在这里,在她手里。她的手指碰到皮革,凉的。牧野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你没扔掉。”她的声音很轻。
牧野的目光落在她颈间。“它在等它的主人。”
洛汀哑低头看着手里的项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举到颈前,低头,扣上。
暗扣合拢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宝石落在锁骨中间,凉的,慢慢被体温捂热。
牧野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抬起手,指尖碰到牧野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她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手往上,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掌心是热的。她偏过头,把脸轻轻蹭进他掌心里。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别的东西。
“主人。”
不是他让她叫的。是她自己叫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慢慢滚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媚似的柔软。
牧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顿住,然后慢慢收拢,拇指擦过她颧骨下方的皮肤。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
“主人。”她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更轻,嘴唇几乎没动,气息吐在他指尖。眼神没有躲,直直看着他,像在等什么。
牧野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俯下身,吻住她。他把她压进沙发里,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项圈的宝石硌在她锁骨上,有点疼。她没有躲。她闭上眼睛。
这不是被迫的。是她选的。
她的话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牧野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温柔。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庆祝这场伟大的“重逢”。
当最后的浪潮将她淹没时,洛汀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锁骨间那颗宝石硌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冰冷,恒定,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替她看着这场心甘情愿的沉沦。
结束后,牧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清理。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哑哑,”他闷闷的声音传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洛汀哑疲惫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如同星河倒悬的水晶吊灯。
“这里好安静。”她轻声说。
“不喜欢吗?”他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审视,“我可以模拟任何你喜欢的背景音,雨声、海浪,或者……”
“不。”洛汀哑打断他,将脸埋进他怀里,嗅着那混合着冷冽金属和情欲气息的味道,“就这样很好。”
就这样,与世隔绝。只有他们两个人。
牧野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是极致的温柔,“明天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天。一整天……都只有我们。”
洛汀哑动了动,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这就是她所能想象的全部未来。
窗外的城市喧嚣。宫殿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
清晨,洛汀哑在他怀里醒来。他的手臂紧紧缠在她腰上,她刚一动,他便将她按回怀里,声音慵懒而霸道:“别动……再抱一会儿。”
最终,还是牧野先起了床。他用绒被把她裹好,抱起来,走向浴室。挤好牙膏,调好水温,牙刷递到她手里。当她满嘴泡沫,对着镜子有些笨拙地刷着牙时,他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目光穿透镜面,牢牢锁住镜中她有些懵懂的脸。
“看,我们多般配。”
早餐是他系着她挑选的那条灰色围裙,在开放式厨房亲手准备的。煎锅里滋滋作响,鸡蛋的香气混着黄油的味道弥漫开来。
洛汀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线条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围裙的系带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肩胛骨,手臂环着他的腰。
“饿了?”他问,手里的铲子没停。
“嗯。”她闷闷地说。手指勾住围裙的系带,慢慢往下拉。
“想吃点别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住。
“别闹。”他说,声音却低了下去。
“你先吃点,”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补充体力。”
她没松手。
另一只手从围裙侧面的缝隙探进去。指尖碰到他的腰侧,温热的,肌肉绷紧了。
铲子掉进锅里。
他关了火。转过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料理台上,把她圈在中间。
“哑哑。”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还贴在他腰上,没有抽回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你学坏了。”
“你教的。”她说。
他吻下来。
煎锅里的蛋凉了。
没有人去管。
————
下午,牧野进了控制室。洛汀哑则窝在沙发上,用终端浏览着购物网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目光被一条设计极其大胆、镶嵌着暗蓝色晶石的皮质项圈吸引,下意识地点了收藏。
收藏图标亮起的瞬间,牧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喜欢那个项圈的设计?明天上午,他们会把样品送过来,让你亲自挑选。”
她猛地抬头。暗门滑开一道缝,他站在门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偷看我屏幕!”她脸颊烧起来。
“你的所有数据流,在我这里的权限等级都是最高。”他从容地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刚刚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果茶,递到她微凉的手中,语气理所当然,“你的一切喜好、动向,都与我息息相关。”
她玩心又起,她悄悄打开摄像功能,去拍他走回控制室的侧影。
牧野的脚步没有停顿,却转过头,直直看向她的镜头。他没有阻止,反而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光勾出他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洛汀哑耳根通红,放下终端,扑过去。他张开双臂接住她,两人跌进沙发。
她挣扎着要起来,被他固定在怀里。
“别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让我充充电。处理那些数据协议,很耗神。”
午后,洛汀哑的个人终端在茶几上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锁屏界面清晰地弹出一条来自【凌玥】的预览信息:
「洛汀哑,我知道你出院了。见一面,我们必须谈谈,关于牧野——」
信息戛然而止。
牧野伸出手,拿起终端。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回茶几。
然后,他俯身,将正有些茫然看着他的洛汀哑打横抱起,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看,下雨了。”他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像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指着窗外逐渐被雨丝模糊的城市轮廓,声音温柔得无懈可击。
洛汀哑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凌玥?信息?在那个瞬间,它们的重要性,远不及牧野臂弯的温度和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她甚至没有去想,牧野为何不问她是否想回复。
她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颊贴上他的颈窝。
他将她抵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
傍晚时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两人相拥在沙发上看一部时下流行的搞笑综艺。洛汀哑被逗得笑得东倒西歪,几乎喘不过气。牧野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她比屏幕上的一切都精彩百倍。偶尔在她笑得忘形时,他会精准地低下头,将她清脆的笑声堵回去,化作一声模糊而甜腻的呜咽。
“太吵了,”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理由冠冕堂皇,眼睛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
睡前,牧野再次拿出了一副精致的白金镣铐。当冰冷的金属环轻轻扣上她手腕时,洛汀哑的呼吸微顿。
“只是游戏,”他立刻察觉,温热的吻如羽毛般落在她的耳垂与颈侧,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别怕,哑哑。让我感受…你的脉搏如何为我加速。”
他的指尖滑入她的指缝,将她的双手引向头顶。这个姿态看似亲密,却巧妙地限制了她所有的动作。
就在意识的防线即将彻底松弛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完全陌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头,像一枚凭空出现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沸腾而混乱的脑海:
『这完美无瑕的幸福……真的,毫无代价吗?』
疑问尖锐而突兀,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任何源头,仿佛只是神经高度兴奋产生的错觉。随之而来的浪潮温暖而汹涌,洗去了所有杂音,将那一丝微弱的疑虑冲刷得无影无踪。
牧野细致地解开束缚,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她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随后,他将她汗湿的、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窗外的雨声淅沥,两人的心跳在这静谧里,渐渐寻得了相同的节奏。
“我爱你,哑哑。”他在她耳边低语。
洛汀哑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我也爱你。”她喃喃回应,声音轻得像一声疲惫而满足的叹息。
窗外,冬雨依旧缠绵不休,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境。城市璀璨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光晕,如同幻境。
她翻了个身,手指摸到他后背那些被她抓出的红痕。
浅浅的,交错的,像她在他身上签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她也是收藏家。
她被他用名为“爱”的养料精心浇灌,被他用名为“规则”的剪刀耐心修剪,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枝桠,最终,心甘情愿地、绽放于这座由极致的温柔与掌控共同铸就的、华丽而冰冷的荆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