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无眠：蓝血饲养手册》未知院长

84、唯此星辰 糖霜下的裂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温度。

　　阳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闪过昨天的画面——厨房、沙发、他哑着嗓子喊她名字的声音……

　　疯了。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门开了。牧野端着早餐进来，看到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顿了一下。

　　“早上好，哑哑。”

　　她没应。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怎么了？”

　　她把脸转过去，不看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现在知道害羞了？”

　　“……闭嘴。”

　　他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猫耳上，轻轻揉了揉。

　　她闷在枕头里，耳朵红了。

　　——

　　过了一会儿，她才磨蹭着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

　　“今天天气很好，”牧野靠在床头，看着她，“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他兴致很高，亲自为她挑选衣服——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搭配同色系的贝雷帽。他自己则穿了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璧人。在出发前，牧野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脖颈上的项圈。

　　“绿洲”穹顶有独立的生态气候系统，这项圈能实时监测你的核心体征和位置，让我安心。”他语气自然，像在谈论天气。

　　项圈贴着她的皮肤，偶尔让她想起被锁住的日子。但很快，另一种感觉覆盖了那点不适。她不想细想那是什么。

　　他带她去了市中心那家新开业便轰动全球的巨型生态穹顶乐园——“绿洲”。巨大的透明玻璃天幕之下，是一个与外面冰冷钢铁森林截然不同的世界。奇花异草违背季节地繁盛绽放，人造溪流在鹅卵石间潺潺流淌，阳光经过特殊过滤，变得柔和而梦幻，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牧野全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他陪她看每一种植物，在她停下时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蹭她的发顶。周围有人看他们。他没看任何人。

　　在一个人工湖畔的露天咖啡馆，白色的桌椅散落在落满金色光斑的岸边。一位街头艺人正抱着一把木吉他，弹唱着旋律轻快的情歌。牧野看着那艺人，又侧头看了看身旁正小口啜饮着杯中浓郁热巧克力的洛汀哑，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怎么了？”洛汀哑抬起眼，有些疑惑。

　　“他唱得没我好。”牧野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笃定。

　　洛汀哑微微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她听过他很多面，冷静的，疯狂的，危险的，温柔的，却从未听过他唱歌。

　　牧野也不多辩解，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位艺人。他低声与对方交谈了几句，从大衣内袋里取出皮夹，似乎递过去了什么东西（以洛汀哑对他的了解，那大概率是一张数额惊人到让对方无法拒绝的钞票），然后，他从容地接过了对方那把略显陈旧的木吉他。

　　他拿着吉他，倚在湖边的栏杆上。目光锁在洛汀哑身上。

　　一段干净而深情的吉他前奏，带着一丝空灵的电音回响，熟练地从他修长的指间流淌出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他开口，嗓音比他平时说话时要低沉沙哑许多，像陈年的威士忌滑过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灵魂的磁性。

　　他唱的不是情歌，是一个精密程序般的灵魂——直到她出现，像一道无法解析的错误代码，将他整个存在逻辑打乱。旋律推向高潮时，他的目光灼热如焰。他称她为冰冷永恒中唯一的星辰，宣告要在旧规则的废墟上重生。而他献上的爱，既是堡垒，也是囚笼。

　　阳光透过穹顶天幕和摇曳的树叶，在他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那个词——“囚笼”——从他深情的演唱中流淌出来，听起来不再像束缚，反而变成了世间最郑重的承诺。

　　洛汀哑屏息听着。心脏在胸腔里冲撞。眼眶发烫。

　　就是这一刻。

　　在极致的甜蜜和被人群见证的幸福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一个冰冷尖锐的念头，像潜伏许久的毒蛇，猛地窜出，咬了她的心脏一口——

　　他死了啊。

　　那个躺在雪地里，胸口被镰刀刺穿，身下蔓延开大片诡异蓝色的牧野。那个在她眼中逐渐冰冷、失去生息的牧野。

　　这个画面如此清晰，与眼前这个深情吟唱、鲜活温暖的男人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洛汀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抬手，触碰锁骨间的蓝宝石。

　　歌声停了。

　　牧野已经在她身边了。

　　“哑哑？”他看着她，“手怎么这么凉？不舒服吗？”

　　洛汀哑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被你的歌声感动到了。”她垂下眼睫。

　　牧野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那我们回家？”

　　回到家，那种压下去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不真实。冷。牧野似乎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体贴入微。牧野一切如常。他放好热水，滴了薰衣草精油。给她热了牛奶。

　　然而，当洛汀哑泡完澡，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精油的芬芳，穿着舒适柔软的丝质睡衣，躺在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如同云朵般的床上时，白天的画面和那个冰冷尖锐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轮番轰炸她试图平静下来的大脑。幸福的画面与死亡的记忆碎片交织、碰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手指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打开了新闻搜索引擎。她输入了“牧野”、“死亡”、“雪地谋杀”、“永夜疗养中心周边事件”……各种她能想到的、或直接或迂回的关键词。

　　屏幕闪烁，跳出来的结果要么是与他们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要么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商业报道。关于那场发生在偏僻别墅的、“震惊上层社会的凶杀案”，竟然连一个字的相关报道都找不到。

　　这不可能。

　　洛汀哑清楚地记得，在她被白鸦医生“治疗”期间，在她精神尚且清醒的间隙，她曾无数次用颤抖的手搜索过同样的关键词。那时，明明还有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报道，暗示着一位背景深厚的年轻才俊的陨落，尽管那些报道很快就会消失，但至少证明它曾发生过。

　　而现在，连那些幽灵般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了，干净得仿佛牧野的死亡，连同她记忆中那些曾存在过的新闻，都只是一场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的、被精心编排过的逼真噩梦。

　　她不死心，换了好几个搜索平台，甚至尝试进入一些灰色的信息渠道，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带着一身清爽水汽的牧野走了出来。浴室的水声停了。牧野走出来，只围着一条浴巾。

　　他走到床边，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水珠从他发梢滴落，落在她脸颊上。

　　“在找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种危险的温柔。

　　洛汀哑锁定了终端屏幕，将它反扣在胸口。“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牧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他没有追问。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别怕。”他低声说，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在那条项圈上流连了片刻。

　　“我不会再离开你。”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笃定，“永远不会。”

　　洛汀哑闭上了眼睛。他的怀抱是暖的。那枚蓝宝石贴着她的皮肤，随着他的脉搏微微振动，像一颗外置的心脏，在她胸口跳动。

　　但那股寒意还在。项圈。被抹掉的新闻。他每次抱她，宝石每次颤动，它就往里钻一点。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是湿的，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