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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仁慈的引导者 他让你觉得 ...

  •   门被轻轻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布洛因离开了,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房间里只剩下洛汀哑,以及刚刚走进来的白鸦医生。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洛汀哑蜷在宽大的椅子里,穿着永夜统一的浅蓝色病患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脖颈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牧野“死亡”的场景和布洛因冰冷的话语还在她脑中轰鸣,留下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空洞。

      白鸦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在她身边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找了你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洛汀哑没有反应。

      “那天……”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那天晚上,他闯进来。我拦了,没拦住。”

      他的手指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他把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你已经不在了。”

      洛汀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我报警了,登过寻人启事,问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他低下头,“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洛汀哑看见,那睫毛上似乎沾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一直在找我?”

      白鸦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当然。”他说,“你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洛汀哑没有抽开。她的手太冷了,而他的掌心是暖的。她贪恋那一点温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白鸦没有急着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像某种古老的应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氟西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洛汀哑浑身僵住。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说不,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她的声音碎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很爱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憋了太久,也许是面前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全,也许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

      “他对我也很好。”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真的对我很好。他会记住我喜欢喝温的,不喜欢喝冰的。他会在雨天把外套罩在我头上。他……”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是真的。她不能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否定那些。

      “他爱我。”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真的爱我。”

      白鸦没有反驳她。

      没有说“那不是爱”,没有说“那都是控制”,没有说“你被骗了”。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完。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我相信你。”

      洛汀哑抬起头,愣住了。

      “你说他对你好,我相信你。”白鸦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说他爱你,我也相信你。”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丝勉强。

      “那些记忆是你的。没有人能拿走它们。”

      洛汀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激他不否定她?是委屈终于被看见了?还是她心里某个角落知道,他说“我相信你”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说?

      “可是,氟西汀。”白鸦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一个人可以对你好,也可以伤害你。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你不需要否定那些好的部分,但也不需要替那些伤害找理由。”

      洛汀哑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白鸦的手背上。

      “你现在不用想明白。”白鸦说,“慢慢来。你想说的时候,我听。不想说的时候,我陪你。”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又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你会好起来的。不是因为你忘了他,是因为你慢慢会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需要用痛苦来换。”

      洛汀哑靠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她哭自己,哭牧野,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自己变成了一个会为施暴者辩解的人,哭自己明明知道错了却还是放不下。她哭白鸦没有否定她,哭他说“我相信你”的时候,她心里那一点点的安心。

      白鸦没有动。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低声说,“你回来了。你安全了。”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低的抽噎。

      过了很久,她的抽噎声终于停了。

      白鸦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好点了吗?”他问。

      洛汀哑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点头。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白鸦没有笑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脖颈上。

      那个项圈还箍在那里,冰凉的,严丝合缝。

      他没见过这个。和永夜用的那些不一样,做工更精致,锁扣也更复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几种常见的锁扣结构,然后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常见的那种。

      “这个……”他轻声问,“能摘下来吗?”

      洛汀哑摇头:“摘不下来。会…电我。”

      白鸦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医药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仪器。

      “这是什么?”洛汀哑问。

      “永夜的。”他说,没有多解释。他把仪器握在手里,走回来,重新蹲在她面前。“我试试。”

      他把仪器靠近她的脖颈。探针发出微弱的蓝光,在项圈的锁扣上扫描了一圈。

      “咔哒。”

      锁扣弹开了。

      洛汀哑愣了一下。她试过那么多次,指甲都掰疼了,他只用了几秒。

      白鸦把项圈轻轻取下来,放在一旁的桌上。脖颈处骤然失去束缚,感到一阵微凉的空旷。洛汀哑伸手摸了摸那里,皮肤上还残留着项圈压出的浅浅痕迹。

      “感觉如何?”白鸦问。

      “有点……空。”她说。

      白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洛汀哑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应该高兴的,终于摘下来了。可是她只觉得空,像少了什么东西,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拿走了。

      白鸦看了看时间。很晚了。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洛汀哑愣住。她想说不用,她不想麻烦他。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怕黑,怕闭上眼,怕那些画面又回来。

      她低着头,攥紧衣角,声音很轻:“……别走。”

      白鸦没有惊讶。只是点头。

      “好。不走。”

      他让她躺在床上,帮她拉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越界,只是在那里。

      洛汀哑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又想起牧野。想起他躺在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个距离。他身上的气息,他手指的温度,他在黑暗中看她的眼神。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手心出汗,呼吸变得急促。

      但白鸦医生不一样。白鸦医生是好人。他不会伤害她。

      她攥紧被子,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白鸦医生不会伤害她。

      “睡不着?”白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嗯。”

      “那我给你讲个事。”

      洛汀哑没说话,但被子动了动。

      “有一天,”白鸦说,“我们院里一个同事在走廊上碰到布洛因。他说:‘布洛因女士,我想申请一台新的设备。’”

      白鸦停了一下。

      “布洛因说:‘你申请设备,我申请你闭嘴。你的申请被驳回了,我的申请你什么时候批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洛汀哑问。

      “然后那个同事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白鸦说,“说:‘那我现在闭嘴算批准吗?’”

      布洛因说:‘算。但你已经开口了。’”

      洛汀哑轻轻笑了一声。比之前更真一点。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在申请单上写了三个字。”

      “什么?”

      “‘闭嘴机。’”

      洛汀哑又笑了一声。

      “布洛因批了?”她问。

      “批了。”白鸦说,“因为她没看懂。”

      洛汀哑没说话,但被子没有再攥那么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洛汀哑平稳的呼吸声。

      白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哭。他给她取名叫“氟西汀”。药的名字。希望的名字。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救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药能治的。

      后来她长大了。他看着她被那个人带走,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他想救她。他真的想。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他靠近她,不仅仅是为了救她。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氟西汀。”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只看着我。”

      洛汀哑没有听见。她睡得很沉。

      白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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