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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与闪回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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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边缘那抹淡红色的【理智值:39/100】提示,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顽固地钉在洛汀哑的感知里。永夜寄来的那个包装精美的药盒就放在桌上,里面整齐码放着三个月剂量的、她赖以生存的处方药。它们像沉默的士兵,守护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却也无声地提醒着她,自己与那个地方建立了多么危险的联系。
她颤抖着手指拧开一瓶,倒出两片吞下,熟悉的苦涩味在舌根蔓延开,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终端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出。
是白医生。
洛汀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半夜,她通过了白鸦的好友申请。
应该是她从永夜狼狈离开后,白鸦从系统里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主动加的她。
她当时太累了,点了通过就睡着了。
【药收到了吗?希望它们能让你感觉好些。如果晚上还是睡不好,可以试试我上次给你的糖,放松效果会更好。】
他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卡通白鸦图案。洛汀哑盯着那条信息,心情复杂。白医生……他们其实不算是陌生人。
许多年前,在她父母还在世,她因为轻微的抑郁和无法解释的噩梦第一次被带去那家小小的私人诊所时,接待他们的就是当时还很年轻的白鸦医生。
那时候她因为轻微的抑郁症,以及开始表现出与常人的不同,开始出现抽离浑浊的状态。
那个年轻的医生蹲下来,轻声说:
“不想被叫名字?那我们换个名字好不好?你想叫什么?”
她摇头。
他指着桌上的药瓶:
“氟西汀——这是药的名字,但也是希望的名字。你要不要叫这个?”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后来她每次去,他都叫她“氟西汀”。
她也只愿意在这个名字下,接受治疗。
后来,父母在一次短途游轮旅行中遭遇了罕见的重大事故,整艘船沉没,无人生还——除了她。她至今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在冰冷的海水中存活下来的,只记得无尽的黑暗、窒息,以及一种仿佛全身细胞都在燃烧重组的剧痛。从那以后,那片黑色的死海就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她的噩梦中。至于那个医生的诊所吗?后来再也没去过了。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了过去:【收到了,谢谢您,白医生。】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没想到……还会再遇到您。】
白鸦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旧与伤感:【我也很高兴能再次帮助你,氟西汀。听到你父母的消息时,我很难过。命运有时真的很残酷。请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看着屏幕上“不是一个人”这几个字,洛汀哑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在这种被无处不在的恐惧包围的时刻,一丝来自过去的、看似真诚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院里有个“星光计划”,专门资助像你这样需要长期帮助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参与,以后的药物可以一直打折,治疗也可以每周都来——不需要再靠抽奖了。】
【有时候还会有一些额外补贴,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帮你减轻点负担。】
【当然,作为交换,可能会用你的照片做一些宣传材料——不会用真名,只是作为“受助者”的象征。】
洛汀哑盯着这几条消息,愣住了。
每周都可以来治疗。
药物一直打折。
还有补贴。
她想起自己账户里那点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她犹豫了几秒,回了一条:
【我愿意。谢谢您,白医生。】
白鸦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那下次你来复诊的时候,我带你把手续办了。】
【晚安,氟西汀。做个好梦。】
洛汀哑盯着那个“晚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然而,这份脆弱的慰籍并未持续多久。
夜晚降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她检查了无数遍的门窗,似乎也阻挡不了那双无形的眼睛。
终端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个未知的号码。
【(一张照片:她刚才蜷缩在沙发上吃药的侧影,光线昏暗,角度刁钻)】
图片下方,配着一行文字:
【你说,如果我每天偷偷换掉一粒,换成别的……你会不会慢慢就只认得我给你的东西了?】
血液瞬间凉了。
她猛地坐起来,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是新的号码。
他是谁?
窗外?什么时候?现在……还在外面吗?
她不敢拉开窗帘看。
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号码,按下了“拉黑”。
屏幕跳回主界面。
照片没了,号码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拉黑了……应该……没事了吧?
但恐惧还在。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她滑开通讯录,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白鸦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氟西汀?”白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还没睡?”
“白医生……”她声音发抖,“我……我被骚扰了。”
“什么?”
“有人一直发消息……今天还发了照片……在我家外面拍的。”她顿了顿,“我把他拉黑了,应该……应该没事了吧?”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白鸦的声音变得严肃:“拉黑是第一步,但不一定有用。这种人往往会换号再来。你现在的环境太不安全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搬来院里吧,就今晚。我立刻给你安排房间。在这里,绝对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的提议像是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
洛汀哑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一刹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口袋里的糖果瓶。
冰凉的触感。
下一秒,一段破碎扭曲、完全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刺入她的脑海!
……冰冷的束缚带……无影灯……笑脸面具……一个模糊的身影冷漠地记录着数据……
画面一闪而逝。
洛汀哑猛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同时,脑海中猛地闪过昨天在永夜诊疗室墙角看到的——那片密密麻麻、无声凝视的眼睛
“……不。”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谢谢您,白医生……但我……我还是想待在自己的地方。”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白鸦轻轻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决定。但答应我,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把那人拉黑了。希望他不会再来了。”
白鸦没说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
她滑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
过了一会儿,终端又亮了一下。是白医生发来的信息,语气充满了无奈的担忧: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下次来复诊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一瓶新配方的特制糖,对稳定情绪和改善睡眠更有效果。记住,我永远在这里支持你。】
洛汀哑不能报警,也不敢报警。她害怕那些第三视界研究所的人把她抓走,害怕她会像其他永生者一样消失。比起被当成实验体,被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盯着……好像还能忍。
文字下方,是一张新糖果瓶的照片,里面的糖果闪烁着比之前更加诱人的彩虹光泽。
洛汀哑看着那条信息和糖果图片,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感激与更深的不安。
我不能搬走。
搬走了,补助就停。
没钱,她就活不下去。
而且……白医生刚帮她办了星光计划。
她得按时去治疗。
不能让他失望。
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
在这个被窥视的、不安全的、但至少还是“家”的地方。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