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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化道 踏入永夜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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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比诊室更安静。
光线被调得很暗,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画,色调温柔。空气里还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但更淡了,像浸透在织物里的余韵。
白鸦医生引导她在宽大的沙发上躺下,动作很轻。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慢慢放平,枕头柔软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白鸦医生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像温暖的潮水:“没关系,恐惧是正常的。你看,它正在慢慢离开你……感受你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引导着她的意识下沉。墙上的暖光灯变得柔和,耳边只剩下他舒缓的嗓音和自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视野边缘那恼人的【理智值】提示似乎也模糊了,数字不再剧烈跳动,而是稳定在一个……令人安心的区间?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漂浮在一片宁静的、被温暖液体包裹的海洋里。那些关于“实验体”、“Y-07”的恐惧念头,像阳光下的露珠,渐渐蒸发,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也许……真的是她太紧张了。白鸦医生那么温柔专业,我应该听他的话……
“很好……就这样放松……”白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回音,“让你的思绪飘远……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梦境时——
白鸦医生的目光落在她因放松而微微舒展的眉宇间,一丝近乎鉴赏家般的满意在他眼底掠过。
『很好……如此纯净的神经反应,没有那些廉价植入体带来的电磁杂讯,也没有基因改造者常见的激素失衡。纯粹的、未被玷污的原生脑波……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才是最完美的诊疗画布。』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记录板上轻轻敲击着。
『那些依赖机械和激素的蠢货,根本不懂……唯有在这样纯粹的原生大脑里,才能种下最完美的“认知”。』
模糊之中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墙壁。
那里,原本平整的、贴着浅色纹理墙纸的墙面,似乎……不太对劲。
不是单纯的昏暗。那一小片区域的墙纸纹理仿佛在蠕动、溶解,仔细看去,竟然像是……挤满了无数只层层叠叠、眨动着的眼睛!
它们每个都是不同的瞳孔,只是一片浑浊的、令人不安的,齐刷刷地、无声地凝视着她!每一只眼睛的眨动都细微而诡异,仿佛能听到无数睫毛摩擦的窸窣声!
不是幻觉!
刚才的温暖舒适感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彻底击碎!她的心脏先是一记沉重的撞击,随即疯狂擂动;冰冷的麻痹感从脊椎蔓延向四肢,让她像被钉在原地;她想尖叫,喉咙肌肉却痉挛般锁死,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是它们!是那些传闻中的东西!它们就在这里!在墙里!在看着她!
永夜……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里是巢穴!它们把她骗进来,就是要像对待那些消失的永生者一样,把她也……刨开研究
他们都要杀了我!这些都是假的!我会死,我会死的!
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却连滑落的力气都没有。
“嗯?”
白鸦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他顺着她僵直的、充满惊恐的视线看向那面墙——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干净平整的墙面和柔和的光线。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不悦,但立刻又被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覆盖。他伸出手,在洛汀哑涣散的瞳孔前轻轻晃了晃。
“氟西汀?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别怕,那只是你大脑在过度放松时产生的生理性幻视,很常见的。看着我,深呼吸……”
他的声音再次带上那种催眠般的魔力,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但洛汀哑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她拼命地想挣扎,想逃离,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种被无数视线窥视、被当作猎物锁定的感觉无比真实,冰冷地黏在她的皮肤上,钻进她的骨髓里!
她看到白鸦医生的嘴在一张一合,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却只觉得无比恐怖。他和那些眼睛是一伙的!他们都是!
白鸦医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涣散的瞳孔,以及完全无法聚焦的视线——今天的疗愈,已经不可能继续了。
他放下记录板,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触感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让她从僵直中惊醒。
“氟西汀。”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迷路的孩子,“你太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洛汀哑猛地从诊疗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那个墙角——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是幻觉吗?是药物和催眠作用下的极端幻觉吗?
但那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毛。
“我……我该走了。”她声音沙哑,几乎是踉跄着爬下床,抓起自己的东西,不敢再看白鸦医生,也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逃也似的冲出了诊疗室。
直到跑出永夜那栋纯白色的大楼,冲到室外冰冷的空气中,她才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份被精心包装的“安宁”之下,隐藏着令人窒息的黑影。而她,已经一只脚踏了进去。
她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握紧了那枚冰冷的蓝色胶囊和终端。
忽然,终端震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希望你喜欢这份‘宁静’。(^v^)】
洛汀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谁?谁在看她?谁在永夜里?
她回了一个字:
“谁?”
没有回复。
她站在永夜门口,冷风灌进衣领,手指冻得发僵。
但那个笑脸,比风还冷。
起初,洛汀哑还以为这只是谁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