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锈蚀代码 和我私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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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汀哑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是水，又像是镜子。倒映着她的脸，又不像她的脸——很年轻，很正常。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忽然起了涟漪，倒影碎成一片光斑。
“晚上好，洛汀哑。”
她抬起头。雾气深处走出一个人影。不，不是“走出”。是从雾里长出来的，像雾气本身凝聚成了人形。淡绿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发梢微微卷曲，不再像上次那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色长裙，领口绣着金色的暗纹——袖口还有几道旧渍，裙摆边缘也有些泛白。
“我还在梦里。”洛汀哑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也不是。”老鬼站在几步外，身后的雾气缓缓翻涌，“你离开了那个房间。这是你离开后的第一晚。睡梦。”
洛汀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隔着一层水。
“……谢谢你。”洛汀哑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是你让我醒过来的。”
老鬼没有说话。雾气在她身侧缓缓翻涌。
“你自己也想醒。”老鬼说，“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老鬼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温度，但也没有疏离。洛汀哑没有说话。她想起那扇白色的门，想起手里的刀。想起自己闭上眼，推开。最后是她自己选的。
“那个牧野说的话——”老鬼的声音低了一些，“是真的。”
“哪个部分？”
“所有。”
洛汀哑攥紧手指。水面又在晃。
“他迭代了很多次。每一次，他都离‘完美’更近一点点。但只有这一次，他遇见了你。”老鬼顿了顿，“然后产生了自我意识。你是他唯一的错误。当然，也是我选中的刀。”
洛汀哑抬起头。
“我会给你力量。”老鬼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掀翻这张餐桌。你只需要利用好牧野，他会帮你的。”
洛汀哑攥紧手指。“好”
老鬼顿了顿，似是在回忆。
“他已经被布洛因警告过了。”老鬼继续往下说，“不止一次。永生细胞活性下降，布洛因说——‘如果活性继续降，我会亲自来处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洛汀哑知道。
布洛因不会杀她。布洛因会转移她。把她从牧野手里拿走，交给别人，或者自己接管。
牧野会失去她。
“他害怕这个。”老鬼说，“比你想象的更害怕。”
洛汀哑攥紧手指。
“但他还是没说。”她说，“他一直在说一部分，藏一部分。”
“因为他不能说。”老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有些事，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底层协议会阻止他，或者——”
“或者？”
“或者你听到的时候，他的话会变成乱码。”
“那我要怎么办？”她问。
“问。”老鬼说，“问他。逼他。让他站在你这边。”
“他会吗？”
“他已经站在你这边了。”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洛汀哑沉默了很久。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束光还在远处亮着。她盯着它，像盯着一个不知道要不要靠近的方向。
“去问他。”老鬼最后说，“你有筹码。”
“什么筹码？”
“他的爱。”
洛汀哑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落在床沿上。她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牧野不在。
她下了床。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很软，没有声音。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推开门，牧野坐在桌后，没有在看东西，只是坐着，像在等什么。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立刻弯起来，弧度精准，像一个计算好的、不会出错的微笑。
“怎么醒了？”他问，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她。
洛汀哑看着他嘴角那抹小心翼翼的弧度，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不是心疼他的疲惫，是心疼他的讨好。
“有话跟你说。”洛汀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牧野看着她，没有催促。
洛汀哑沉默了几秒，整理措辞。老鬼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你是他唯一的错误，他已经站在你这边了，你自己没意识到，你的筹码是他的爱。
她很清醒。清醒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迭代了那么多次。”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就是为了变得完美吗？”
牧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只有我，能让你产生自我意识。”
牧野没有说话。
“我就在这。”洛汀哑看着他，“你要对我诚实。否则——”她顿了顿，“你和那些失败的克隆体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根针。牧野的下颌线绷紧了。
洛汀哑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你的创造者成功了——”她刻意咬重了“创造者”三个字，看着他的反应，“她会怎么处理我这个用过的实验体？又会怎么处理你这个不听话的造物？”
牧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告诉我。”洛汀哑的声音低下去，“全部。”
沉默。
牧野看着她。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隐忍，不是压抑。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释然的疲惫。
“关于永生细胞，我只负责执行，促进它的活性。研究目的、最终用途，没有人告诉我。我的权限也看不到。”
洛汀哑盯着他，像在判断真假。
“以前的身份都是假的。”牧野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是永夜的执行者。执行造物主的命令，实验研究，跨部门合作——以及你。你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
洛汀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几秒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开口：“白鸦他…也知道实验吗？”
“是的。”
“他是什么角色。”
“永夜研究员，负责大脑开发部分。”牧野说，“如果你当初跟他走了，他可能会改掉你很多记忆。”
“你不也一样。”
牧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哑口无言。
洛汀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我们原先是竞争关系。”牧野低声说，“后来我更能提升你的活性。但之后——你的永生细胞活性又持续下降，我拉不上来。上面决定换研究员。”
洛汀哑抬起眼。他想到了囚禁时的那些折磨，以及怪物。
“你在我死后的第二十五夜，还是选择了我。”他说，“所以最后还是由我接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像在背一份档案。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永生细胞，我还是不够了解它。”她说。
牧野抬眼。
“理论上，永生细胞可以达到无消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不进食、不饮水，身体机能无损。——高活性下就算被磨成粉也可以恢复。”
他顿了一下。
“虽然我不清楚最终目的，但很有可能是为了——”
他卡住了。眼神忽然空洞，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
“牧野？”
没有回应。
“牧野。”
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她。“你刚才问什么？永生细胞？”
洛汀哑看着他。不是他在隐瞒，是他在被阻止。她想起老鬼说的——有些事，他说不出口。
“没事了。”她说。
牧野点点头。
“你的创造者是谁？”
即使知道真相，但她还是想问，试探他会不会撒谎。
“永夜的副院长布洛因。”
洛汀哑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如果她让你杀了我——或者把我交出去——你会照做吗？”
牧野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紧张，像是怕再次被抛弃。他伸出手，握住她。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
“今晚的对话不会上报。”他低声说，“我已经确保脱离监视。不会被察觉。”
洛汀哑看着他的脸。
“洛汀哑。”他叫她的全名。不是哑哑。
“我们私奔吧。”
她愣住。
“去哪里都好。不用管永夜，不用管布洛因，不用管那些实验。”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离开这。”
他望着她，克莱因蓝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光。不是疯狂，不是偏执。是恳求。
洛汀哑想起老鬼的话——他的爱是你的筹码。但他要把筹码全押在这一局上。
“谢谢你这么想。”她轻声说，垂下眼，“对不起。”
牧野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收更紧。只是握着，像在等。
“但我不能走。”
她想起那些闪回，那些没有结局的记忆，星空下的奔跑。
“能逃到哪去？”洛汀哑看着他的眼睛，“换个国家，换个身份，布洛因就找不到我们吗？”
他沉默。
“而且——”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逃。”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留下来。终结这些。”
牧野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再解释。
“如果你想让我活着，”她说，“就别再说私奔。”
“继续实验。但这次——”
她看着他，声音轻下去，却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你听我的。”
牧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点头。
“好。”
洛汀哑深吸一口气。
“你从什么时候——”她忽然顿住，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之前那种熟悉的欺骗，有些不耐烦，“出现bug的？”
牧野看着她，“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咬我的时候。可能是你说梦话叫羊贝贝的时候。可能是你躺在睡眠舱里、我叫不醒你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新的把戏。”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跪在我面前说爱我，也许只因为他们写好了代码，让我爱上你。也许他们给你下达完命令，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连你以为的‘真心’，都是——”
“不是。”
牧野的声音很轻，但打断了她。他看着她，眼眶发红，像被她刚才的话刺了一下，又像怕她再说下去。
“不是新的把戏。”他说，“我……”
他顿住，像在组织语言。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攥成拳，又松开。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他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的东西，“但我没有骗你。”
洛汀哑看着他。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移开视线，又移回来。
“真的。请相信我。”他说，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变不回去了。”
牧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力气很大，像怕她跑。
洛汀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对不起。”他的声音更低，“在快要失去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洛汀哑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握着，更紧了一点。
“你恨我吗？”他问。
洛汀哑抬起头，看着他。
她应该恨他。他囚禁她，伤害她，欺骗她。把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被观测的实验体。
但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一样握着她的手的样子——
她恨不起来。
“我不知道。”她说。
牧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他停顿了一下，“还要继续问我吗？”
洛汀哑沉默了很久。
“会。”她说，“但今天不问了。”
她把手抽出来，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突然说道。
“早知道我就跟白鸦走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牧野僵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一截。
“你说什么？”
洛汀哑没有回头，闭上了嘴。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在发抖。她回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像真的被她那句话刺穿了。
“你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像怕她跑，“别不要我。”他的声音低下去，睫毛颤了一下。“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那不是真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所以你恨我也好，但别离开我。”
洛汀哑没有说话。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
“白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闷闷地说，“你去他那不会幸福的。他会直接改你记忆，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克莱因蓝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就在这。好好看看我。我比他好。”
他不说了。
洛汀哑沉默了几秒，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
“别哭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泪落下来，砸在她指尖上。
“你刚才说的是气话。”他说，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对不对？”
“……对。”她说，“是气话。”
然后她吻上去。
他顿了一下，立刻回应。把她抱起来，一边吻一边往卧室走。她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灰白色的柔软发丝从指缝间漏出来。
门被推开，又关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他把她放在床上，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不会再让你走了。”他低声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他后颈，往下拉。他低下头，吻住她。不是撕咬，不是惩罚。是怕她消失。她闭上眼，任由他的体温把自己裹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按在枕头边上，握得很紧，像怕她跑。
她没有挣开。也不想挣开。窗外的月光移过去，落在地板上。没有人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锈蚀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