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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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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空间很大,我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对面。正要弯腰钻过拱门的时候,手里的吊坠忽然热了一下。
带着一股轻微的震动,从手心传进手腕,又从手腕传进胸口。
我停住了。低头看向吊坠,它还亮着淡蓝色的光,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到它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小的像脉搏一样,非常的有规律。
一下,两下,三下。
我拿着吊坠转了转方向,那跳动也跟着变。朝着出口的方向,跳得弱一点,闷一点。转回来朝着梳妆台那间石室的方向,跳得强一点,清一点。
它在指方向?
我站在拱门边上,举着吊坠,朝出口那边走了一步,脉搏弱了,退了半步,又回到原处,脉搏恢复了。再转向梳妆台方向走一步,脉搏明显快了一拍。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这玩意儿莫不是在告诉我该往哪走吧?
我看着拱门那边黑漆漆的通道,又回头看了一眼圆形空间对面那扇半开的石门。
想了想,还是转了回去。
走过那个圆形空间的时候,水纹在脚边荡开,一圈一圈的,在吊坠的光里泛着细碎的亮。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水纹的走向不太对,感觉是从房间中央的位置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动了,才刚停。
我没敢停下来看,快步穿了过去,弯腰钻过那扇低矮的拱门。
回到那个方方正正的石室,梳妆台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暗里,镜面黑沉沉的,和之前一样。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刚才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三个字,不冷不热的,“你来了”。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来的事。
谁在说话?镜子里那团蓝光?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但我得回去。
吊坠在手里发着热,比刚才更热了一点,像在催我。
我走了进去。水在脚底下淌,浅浅的,没过脚背。走到梳妆台前面蹲下来,暗格的机括还在那儿,锈得发黑,刀尖捅过的地方留了一道白印子。
我盯着那个机括,心里琢磨:忘川书屋里那个用的是黑曜令,这个不是,那它用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吊坠。蓝光在掌心微微晃动。我把吊坠凑近机括,光落在锈迹上,照出那些坑坑洼洼的锈蚀。
没反应。
我又换了个方向,把吊坠贴上暗格上面那块完整的木板。
嗡。吊坠震了一下,很轻,像猫打呼噜。
我一愣。又往上移了移,贴住梳妆台正面的雕花板。
嗡——
这一次震动更明显了。木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一下一下的。
我把吊坠按在雕花板上没松手。然后我听见从木板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钥匙……钥匙在你手里……”
我低头看着吊坠。操,是它。吊坠就是钥匙!
我把它拿下来,重新对准暗格那个锈死的机括,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了上去。
咔嗒。机括响了。很脆的一声,锈迹上裂开一道缝,暗格的盖板松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盖板拉开。里面是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块圆形的石头,鹅卵石大小,通体浑圆,蓝得像凝固的海水。和吊坠的蓝不一样,更润、更暖。
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心脏跳得很快,然后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它的一瞬间——
轰。
眼前炸开一片白。
紧接着,我看见了一间屋子。暖的、黄的,窗台上摆着一盆花。和刚才幻象里一模一样。一个老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蓝布襁褓里只露出一张脸,很白,眼睛是蓝的,浅得像没完全凝固的冰。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孩子,手里攥着一颗珠子,蓝的、圆的,就是我刚刚摸到的那颗。他把珠子轻轻放进孩子的襁褓里,贴着胸口。
“这个给你,”老人的声音很轻、很哑,和幻象里一样,“留着。别丢了。以后你会用得上。”
孩子没动,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画面一转。还是那间屋子,光线却暗了。阴天。窗台上的花谢了,只剩下枯枝。老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包袱。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蓝珠子。他没带走,而是走到梳妆台前面蹲下身,把它放进了暗格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自言自语,“再等等……你会来的……你会来找它的……”
画面又一转,晃得厉害。像有人在跑,光线忽明忽暗,能听见风声和水声。老人抱着那个蓝眼睛的孩子,在夜色里拼命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听不见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堵墙在后面推。
他跑上一座桥。桥面又老又窄,桥下全是黑的。他在桥中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孩子放下来——
就在要放到桥面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结果下一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直接把孩子推下了桥。
孩子落进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老人站在桥上,低头看着水面,嘴唇在动。我读出了他的口型: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画面碎了。像镜子被砸了一锤子,裂纹从中间炸开,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有那个孩子的脸——
蓝眼睛、张着嘴、嘴里冒着气泡,往下沉,越来越深,周围全是黑的,看不见底。
然后水底伸出来一只发光的大手,裹住了那个孩子。
画面彻底碎了,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我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还蹲在梳妆台前面,手还伸在暗格里,指尖碰着那颗蓝珠子。珠子滚烫的。
刚才那些画面是记忆?那个老人的?还是那个孩子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蓝珠子在指尖下面,泛着温温的光芒。我把它拿了出来,入手的一瞬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流遍全身——说不上来,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你知道他在。
我把珠子举到眼前细看。蓝得透亮,像一小块被凝固的海,里面有细细的丝线一样的光纹在缓缓流动。那些光纹的走向很奇怪,有时候拐个弯、有时候绕个圈,像是在描画什么东西。
我盯着看了几秒,发现不管它们怎么拐、怎么绕,最终都指向了我。
珠子朝向我这一面的光纹最密、最亮。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东西认得我。
我把它攥进手里,站起来。刚要走,脚下猛地一沉——轰隆——
整个房间震了一下。
水面开始波动,波纹从脚边荡开,撞上石壁又弹回来。头顶的石板嘎吱嘎吱响,像快撑不住了。我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石壁,冰得我一缩。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在河床上空听到过的那种意念,只是这一次更清晰、更近了,像直接贴在我耳朵旁边——
“……归还……那是我的……”
我攥紧蓝珠子,往门口跑。可我跑不动,脚下的水变重了,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的水压缩进了这间石室里,每一滴都有分量,压着我的脚踝往下拽。
低头一看,水底下有东西在动。影子从石壁的缝隙里钻出来,汇集在水面下,朝我涌过来。它们比之前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些更浓、更黑,像一团团凝固的墨汁,朝着我手里的蓝珠子伸手。
我一把将珠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又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安神符,我不知道对这个有没有用,但我只剩这个了。
符纸掏出来的瞬间,上面的朱砂线条亮了。水面下的影子碰到那层青光,顿了一下。就一下,但够了。
我趁那个间隙猛地迈出一步,踩上台阶。水从脚踝退到脚底,再从脚底完全退去。我踩着干爽的石板冲出了那个房间。
身后的震动更猛了,头顶开始掉碎石。我弯着腰钻进拱门,回到圆形空间。
这里的水也在翻涌,黑色的水撞上石壁,溅起的冷水带着铁锈味扑在脸上。
我举起吊坠,光在前面照着,拼命往台阶上跑。水在脚底下追,一级一级往上漫。
跑上最上面的台阶,跑过那扇半开的石门,跑过那条两边都是石壁的甬道。头顶的光越来越亮。
口子就在前面,那个我跳下来的裂缝。光从上面灌下来。我拼了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扒住裂缝边缘,使劲把自己往上拽。水在脚底下追上来,冰凉地缠住我的小腿。
用力一蹬,整个人从裂缝里翻了出来,摔在河床上。
泥是软的。我趴在那大口喘气,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嘴里全是泥腥味。身后裂缝里的光在快速暗下去。
那个意念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像隔了几堵墙在喊——
“……下次……你跑不掉的……”
我趴着没动,等喘匀了气才慢慢翻了个身。夕阳还在,天边一片红。河滩上跪着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纸人和一顶被踩烂的红轿子。牧玄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秦峰蹲在他旁边撕布条缠胳膊上的伤。
秦峰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我躺回泥地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颗蓝珠子。它还在,温温的,贴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