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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水下   ...


  •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扇门。石头的,半开着。上头刻着些图案,人、动物、眼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跟石壁上看到的差不多。门缝里黑得不对劲,更沉,更实,像张着嘴等什么东西进去。

      我在门口站住了。吊坠在手里发着热,不是烫,就是那种被人攥久了的温度,温温的。

      我侧身挤了进去,门后面豁然开朗。头顶很高,看不见顶。四周的石壁上留着凹槽,像是以前放过什么东西,现在全空了,只剩一排排黑洞洞的印子。脚底下水变深了,没过小腿,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裤子浸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我停了一下,把吊坠举高了一点,光扩散开,照出了前面的轮廓。台阶。很宽,很平,一级一级往下,通向更深处的水里。台阶两侧立着石柱子,上头刻的花纹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的石芯。

      我沿着台阶往下走。水越来越深,小腿、膝盖、大腿,一步一步往下陷。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每迈一步都得使劲,像在泥浆里往前挪。吊坠的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照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腰了。我站住了。

      周围静得厉害。我环顾了一圈,这是个圆形的空间,像一口巨大的井。石壁是弧形的,上头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纹路很规整,不像随便刻的,像是用来量水位的。以前这里的水肯定比现在高得多。

      我抬头看头顶,拱形的石顶上有几道裂缝,渗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有一滴掉在我脸上,凉的,带着一点点咸。

      我站了一会儿,感觉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有点喘不上气。正想换个地方站,吊坠的光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吹了一下,我赶紧低头看水面。

      水面上除了我自己的倒影,还有别的东西。就在我身后,很近,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人蹲在水面底下,仰着头看我。

      我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水,还有台阶上头那扇半开的石门。心跳得厉害,我又低头看水面,那个影子还在,而且比刚才清楚了一些,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头发散着,看不清脸。

      我盯着它没动,它也没动。过了几秒,它慢慢散开了,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化掉,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长长吐了一口,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圆形的空间对面有一个拱门,很低,得弯腰才能钻过去。门框上刻着几个符号,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更简单、更粗犷,像是更老的东西。我弯腰钻过去,进了另一个房间。

      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都是石壁,没有窗户,没有出口。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

      梳妆台。

      木头的,漆面全没了,木头黑漆漆的,泛着暗沉的光泽。镜子还在,但模糊得很,什么也映不出来。我站住了。

      这东西我见过。忘川书屋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连左下角那块木板的纹路走向都一样。我心说,这怎么可能?那屋子在镇上,这个是水下,两个地方隔着几十公里路,怎么会有同一件东西?

      我走近了两步,水在这个房间里浅了些,只到脚踝。脚下石板是干的,不像外面那样长满青苔。梳妆台就立在我面前,我伸出手碰了一下桌面,凉的。

      就在指尖碰到的那一刻,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光。和吊坠的蓝光、石壁的暗红都不一样,暖的,黄的,像旧照片里的颜色。光里有一间屋子,比这儿亮得多,窗台上摆着一盆花,开着,粉色的。

      一个老人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肩膀很宽,背有点儿驼,头发花白,梳得整齐。他在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看得很仔细,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东西的边缘,一边摩挲一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哑,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说。

      “……时候还没到……再等等……会有人来的……”

      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就没了。我站在梳妆台前,手还搁在桌面上,指尖发凉,心里头却热了一下。那个声音,那个老人,和我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是他。

      我心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是谁?为什么在我梦里?为什么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梳妆台?我低头看左下角那块木板,纹理确实有点不对,和忘川书屋里的一样,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手伸过去按了一下,没反应。又用力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我蹲下来,把吊坠凑近了照,光落在木板上,终于看清了,木板下面的缝隙里有一点极小的东西在反光,不是木头的,是金属的,锈得发黑,但确实是锁,准确来说应该是暗格的机括。但它已经锈死了。

      我拿刀尖捅了一下,纹丝不动。

      我蹲在梳妆台前面,盯着那个机括,脑子飞快地转。忘川书屋里那个用的是黑曜令,这个呢?我把黑曜令掏出来贴上去,没反应。不是同一个钥匙。我又试了试别的东西,匕首、吊坠,连小刀都试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上。

      我心说麻烦了,东西就在里面,但拿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里面有一股气息,平稳地、缓缓地在动。和吊坠的气息有点像,但更沉、更厚。

      我伸手贴住木板,闭上眼。木板是凉的,但隔着木板能感觉到里面是温的,像被人用体温捂了很久。我心想这玩意儿肯定重要,不然不会有人把它封在这个水下,还用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梳妆台当掩护。

      我站起来,看了看这个房间。四面石壁,没有别的出口。头顶石板也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我怎么出去?

      正想着,身后的梳妆台忽然发出一声响。“咔”的一声,很轻,像木头自己裂了一道缝。我猛地转身,梳妆台还是那个梳妆台,没怎么变。但镜面上映出了一样东西,不是我的脸,是一团光。

      蓝的,圆的,像一颗悬浮在黑暗里的珠子。光在镜面深处晃动,一明一暗的。

      我盯着那团光,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那个老人手里摩挲的,就是它。我忍不住又伸出手,朝镜面上那团光伸过去,指尖碰到镜面——

      嗡嗡——

      吊坠猛地一震,蓝光炸开,比之前亮了好几倍。整个房间都亮了,石壁上的纹路一根一根浮出来。镜面里的那团光也跟着亮了,和吊坠的光相互呼应,一明一暗地在跳。

      它们好像在说话,用一种我听不见的方式。

      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去。吊坠的光也弱下来,房间重新暗了。镜面上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模糊的镜面,映出我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我喘着气,手还在抖。吊坠还攥在手里,温热的。镜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年轻,平静,带着一点点沙哑。

      “……你来了。”

      三个字,然后没了。我站在黑暗里,吊坠的光照着我发抖的手指。梳妆台静静地立在原处,镜面黑沉沉的,什么也映不出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吊坠攥得更紧了些,转身往回走。水淹过脚踝,淹过小腿,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走上台阶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还在那儿,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件被人遗忘很久的东西。

      但我知道它不是被遗忘的。它在等。等拿对钥匙的人来。

      我转回头,继续往上走。水越来越浅,台阶越来越窄。头顶的石门还半开着,我钻了过去,回到那个圆形空间,举着吊坠的光,往来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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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日更新,希望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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