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鱼予榆

32、献祭

　　一瞬间，光从口子里涌了出来，白得我眯起眼。

　　我盯着那个口子，心想这光不对劲。

　　牧玄就站那口子边上，背对着光。手里的千机扇打开了，扇面上的星辉被压得快看不见。他没退，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

　　新娘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低着头。这时候，一阵吹过，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被吹起，我眼神一向很好，立马就看见对方的下巴，惨白的没有血色。

　　村长停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些人，发现他们也不动了。整个河滩上就那光在动。

　　我咽了咽口水，后背一阵一阵发凉。这时候我想到了口袋里的符纸，立马掏了出来攥手心里。符纸很烫，我死死地捏住。

　　就在这时，牧玄忽然开了口，“你不该出来。”

　　我愣了一下，他在说谁？念头刚落，就见那光猛地往回缩，下一刻又猛地胀起来。

　　随即我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团一团的白雾，就像很多条蛇，盘在一起，疯一样地往外挤，越挤越大，形成了一个大面团。忽然，我感觉它们在看我的背包，操？又来？我连忙把包攥紧。

　　牧玄扭头看了我一眼，把千机扇往前一指。扇面上的星辉猛地亮起来，白光刺眼，跟电焊似的撞上那面团，发出一阵滋滋的响声。

　　那东西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一根触须从它身体里探出来，越过牧玄和秦峰，直接朝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到跟前了。

　　我下意识把符纸往前一送，离手间，纸上的朱砂线条亮了，暗金色的光炸开，在我前面形成一面光盾。

　　砰。触须猛地撞上来，光盾挡了一下，碎了。我连忙往后一倒，后背砸枯树上，疼得眼前发黑。

　　低头一看，符纸烧成灰了。定字符也就撑了一秒。我心想这下完了，这怎么打？

　　连忙朝牧玄那边看。他没回头，千机扇越转越快，星辉一股一股往外流。

　　那东西发出声音了。我浑身一僵。那声音从光里头传出来，像哭又像笑，好几层叠在一起。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牧玄额头上全是汗。千机扇在抖。他握得死紧，扇子还是抖。

　　秦峰从人群里冲出来。我看见他手里攥着那把短刃，刀身发着红光。他冲到牧玄旁边，一刀砍向从侧面过来的触须。

　　刀碰上触须，红光和惨白撞在一起，尖啸声刺耳。我捂了一下耳朵。触须被砍断一截，掉地上，扭了几下，化成黑水。

　　我松了口气。可再抬头，就看见更多的触须伸出来了。密密麻麻。这些触须并没有打牧玄，它们绕过他，直直地就朝我过来。

　　我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到枯树根。转头一看，没地方退了，这下真完了！怎么办？

　　我手忙脚乱地，竟然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张驱邪符，想都没想就朝最近的触须扔过去，只见符纸在半空烧着，炸开一团金色火球。火球砸在触须上，触须顿了一下，冒出一层黑烟。就顿了一下，又往前伸。

　　没用。这玩意儿根本不管用啊。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我手腕。我猛地转头，发现是秦峰。他脸上全是汗。

　　“跳下去。”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跳下去！”他咬着牙，“那东西在上面我们打不过。它不敢下水。下去，找到源头，把它钉住。”

　　“下河床？”

　　“裂缝。”秦峰指了一下那个还在往外涌光的口子，“从那里下去。下面是空的。牧玄撑不了多久，你快点。”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口子。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这跳下去能活着出来吗？

　　“阿亮呢？”

　　“安全。你下去，他才能回来。”

　　什么意思？我还没来得及问，一条触须抽过来。秦峰挥刀挡住，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膝盖一弯，差点跪地上。

　　“快！”他吼了一声。

　　没时间想了。我把背包带子拽紧，剩下的符纸全攥左手心，朝那个口子跑过去。

　　身后牧玄喊了我一声。我没听清，也没回头。

　　跑到口子边上，光涌上来扑脸上，冷的，跟冬天把头伸进冰柜里似的。我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不敢多想，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往下掉的时候，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鼻子、耳朵。不是真的水，但比水更沉。我闭着嘴，怕什么东西钻进来。

　　就在这时，手里的符纸开始发烫，在黑暗里烧出一个橘红色小圈，浅浅照亮了我脸前那一片。

　　不知道掉了多久。在我感觉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脚踩到东西了。我稳住身形，缓缓蹲下，用手在黑暗里一阵摸索，发现脚下的东西是一块石板，表面很光滑，应该是人工打磨过的，一些地方还刻着凹槽，凹槽里有水，很浅。

　　我收回手，站了起来，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空间很大，而且比较空旷。

　　我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往周围照了照。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台，边缘有台阶往下。周围全是黑色的水，这些水一动不动，像被禁锢住了。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布满了一层黑水，忽然，面上映出来一张脸，是个小孩，蓝色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看花了？凑近再看。还是那个小孩，就在水面上，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地把闭上眼睛，心跳一阵狂跳。深呼吸一口气，又睁开眼，那小孩变回我自己的脸了。苍白的，沾着泥。

　　缓了缓，我蹲下来，用手机光照向水面。和头顶不一样，脚下的水里有很多影子，它们没有形状，慢慢地游来游去。

　　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它们也停了，好像在看我。

　　我顿了顿，起身沿着台阶往下走。两边的石壁上也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凑近一看，有人的，有动物的，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奇怪符号，细细分辨，发现这个符号的中间是一只眼睛。每个眼睛的中心都刻着一个很深的圆点。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用刀口插进圆内，一瞬间，整个空间亮了。我第一反应是手机，但光不对，太亮了，颜色也不对。抬头一看，石壁在发光。那些线条一根接一根亮起来，暗红色的，从石壁漫到石台，从石台漫到水面。水面一下子变透明了。

　　照出了水底沉着东西，是一些木头碎片，陶罐残片，骨头。

　　这些骨头没有兽骨，全部都是人的骨头，他们沉在水底，有的蜷着，有的伸着。甚至有几个骨头上还有皮肉，能看出来人的形状。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头皮一下子就炸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没曾想脚一软踩到了什么东西。赶紧低头一看，是一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

　　我吓了一跳。再看，不是一只，是很多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指着我背包。

　　吊坠。他们要吊坠？

　　我忙把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那块软布包着的吊坠。

　　吊坠一出来就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虽然看起来很弱，可在这个全是暗红色线条和水底尸体的地方，显得很暖。

　　我攥紧吊坠。

　　水底的那些手，慢慢地缩了回去。那些睁着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石壁上的暗红色光芒也一点一点暗下去。

　　空间重新变黑。只有吊坠光弱弱地挤在黑暗里。

　　我举着它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