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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空馆 睡觉还会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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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李教授辞行。
“要走了?”李教授放下手里的陶片,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不是说要再待几天?”
“临时有点事。”我说,“家里朋友出了点状况。”
这不算撒谎。阿亮一个人待在占星馆,虽然牧玄说门槛认他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而且,秦峰让我去忘川书屋拿资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李教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几天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一点补贴,不多,别嫌弃。”
我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收下了。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走出帐篷的时候,晨光正好。小湾村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稀薄的、灰白色的,在风里散开又聚拢。那些昨天还死鱼眼一样盯着我们的老人,此刻正蹲在墙根下剥玉米,动作缓慢,表情麻木,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活人。
牧玄说得对,灵馆会处理后续。抹除记忆,封锁现场,让一切恢复正常。
但有些东西,抹得掉吗?
我攥了攥背包的肩带,转身离开了村子。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顺畅得多。
在河口镇坐上了直达市区的班车,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山野岭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楼房。我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电线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秦峰的笔记。牛饮水村的地图。牧玄那句“别急着来”。
还有那个U盘里的数据:“残留意念性质分析:与刘帆吊坠同源,能量层级更高。疑似同一源头之不同碎片。”
同源。
刘帆的吊坠与小湾村山林里的那个东西,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而我身上,有让它们感到熟悉的气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我好像能看见那条线,从刘帆的吊坠,到小湾村的阿黄,到牛饮水村的地图,再到……
到哪儿?
到我自己。
班车在城南客运站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拎着背包下车,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占星馆的地址。
车子在熟悉的巷口停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我打了个哆嗦。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光晕又小了一圈。
我快步走到占星馆门口,掏出钥匙。
门锁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
“亮子?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熟悉的光斑。书架上的器物摆得整整齐齐,柜台上的茶杯还剩下半杯凉透的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阿亮不在。
我以为他在楼上睡觉,便放下背包,上了楼。
楼上房间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没有开火的痕迹,卫生间的水龙头是干的。
他出去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阿亮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脚底升起来。
我下楼,在店里又转了一圈。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但那是阿亮平时窝着的位置。茶几上有一包拆开的薯片,敞着口,薯片已经受潮发软了。电视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里。
这些东西都说明,阿亮在这里待过,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但他现在不在。
我走到柜台后面,想看看他有没有留纸条。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柜台角落里一样东西钉住了。
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装,四四方方,大概巴掌大小。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号,甚至没有收件人姓名。
只有一行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初七收”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掩饰笔迹。
包裹上没有灰尘。放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盯着那个包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先感知。
闭上眼,把意念沉下去。
没有恶意。包裹里的东西是安静的。像一件被收进抽屉很久很久的老物件,终于被人翻了出来,但并不着急。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包裹。
牛皮纸很粗糙,麻绳扎得结实。我拆开麻绳,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东西。
揭开软布。
刘帆的吊坠。
一模一样。那熟悉的纹路,冰冷的玉质,以及雕刻着诡异符文的形状都非常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吊坠比刘帆那个更旧。或者说,更沉。像一件被用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表面沁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摸上去是温的。
温的?
我愣住了。
刘帆那个吊坠是凉的,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这个却是温的,像被人贴身戴了很久,刚刚摘下来。
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我?阿亮去哪了?
我拿着吊坠,站在柜台后面,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然后我注意到了包裹底部。
牛皮纸被撕开之后,露出里面一层硬纸板。纸板的夹层边缘,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标记——
一个圆圈,内部点缀着三颗小小的星点,星点之间由极细的线连接。
灵馆的标记。
秦峰的标记。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把包裹翻过来,仔细检查夹层。果然,在硬纸板的夹缝里,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的纸张很特殊,摸上去像塑料又像布,防水防撕。展开之后,上面是秦峰那熟悉的笔迹:
“初七:
吊坠物归原主。此物牵扯甚深,暂由你保管,勿再佩戴,勿轻示于人。
阿亮无事。我将他带至安全处。小湾村之事非你眼下所能应对,亦非灵馆常规力量可解。黎姐上报后,恐引更大波澜,于事无补,反可能激化事态。故我行此下策,将阿亮带离漩涡中心。
你若心有不甘,欲知真相,可持黑曜令,再赴忘川书屋,寻你我初见之室。屋内东墙有一老旧梳妆台,台面左下角有一暗格,以黑曜令触之可开。内有我留予你之物。
阅后,自行抉择。若选择继续蹚这浑水,而非明哲保身,可来上阳镇牛饮水村寻我。牧玄亦在此处。
切记,此间事,暗流汹涌,远超想象。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秦峰留字”
我攥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心里不由得一阵愤怒。
没有告诉我,就直接把阿亮带走了。
他说安全处。可什么算安全?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叫安全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理智告诉我,秦峰做得对。阿亮什么都不会,留在占星馆,万一那东西顺着吊坠找过来,他第一个遭殃。
但理智是一回事,心里那股被人替做了决定的不甘,是另一回事。
我把纸条折好,和吊坠一起,用那块软布重新包起来,塞进背包最底层。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符纸。朱砂。毛笔。黑曜令。那把军用匕首。还有那盏从占星馆带出来的旧马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从窗台上取了下来,用布裹好,塞进背包侧袋。
锁好占星馆的门,我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占星馆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