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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林间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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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林间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膜,黏糊糊的,似乎要把人拦截不让进去。
外界残存的天光被彻底吞噬,浓雾就像有了生命,缠绕在树干和灌木之间,将能见度压缩到不足两米。
空气沉甸甸的,几乎难以呼吸。鼻尖全是熟悉的水腥味。
探测仪我不敢再开。它的嗡鸣声在这种死寂里无异于暴露自己。
我放慢脚步,握着匕首,凭着感觉往里走。脚下的落叶湿滑,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四周的树木在雾中只露出黑漆漆的轮廓,非常诡异。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开始感觉是从雾气深处传来,等仔细感知后,却发现竟然是从每一棵树。
我不敢回头。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雾气忽然波动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手摸向口袋里的符纸,纸是温的。
左前方的浓雾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移动,搅动淤泥和水草。
然后我听到了人的声音。
“滚开……别过来……”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惊惶。声音从左边传来,距离不远,但雾气遮蔽了视线,看不到人。
我的心猛地揪紧。是考古队的人?还是秦峰?
来不及多想,我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落叶,几次险些摔倒。
穿过一片纠缠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穿着深色户外服的年轻人正背靠一块巨石,手里举着一把工兵铲,胡乱挥舞。他的脸上有泥有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在他周围,雾气正在凝聚成三团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却又不完全是。它们的身体由浑浊的泥水、腐烂的水草和惨白浮肿的肢体碎片拼凑而成,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它们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不停旋转的漩涡,发出低沉的、像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一只水煞扭曲的手臂已经伸到了年轻人面前,那手臂的前端裂开,露出布满淤泥利齿的口器。
年轻人的眼中满是绝望。
我没时间思考。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净尘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污泥手臂掷了过去。
符纸轻飘飘的,离手后却没有飘落,而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径直飞向水煞。
嗤——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朱砂线条猛地爆发出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不算强,却带着一种灼热的让人心头一振的力量。
水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被符纸击中的手臂剧烈颤抖,表面冒出黑烟,溃散了一截。
年轻人的反应很快。趁着水煞动作一滞的间隙,他猛地向旁边滚去,脱离了包围圈,踉跄着冲到我身边。
“你……你是谁?”他喘着粗气,声音发抖。
我没来得及回答。那只受伤的水煞被彻底激怒了,溃散的手臂重新凝聚,周围的雾气不断涌入它的身体,让它变得更加臃肿。另外两只水煞也转过头,面部的漩涡对准了我们。
三股冰冷的恶意同时锁定了我。
我的后背撞上冰冷的树干,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符纸。还有两张净尘符,一张安神符,一张定字符。但我的手在抖,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符纸差点滑落。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从侧面的雾中激射而来,精准地刺穿了最前面那只水煞的胸口。
“结阵!困灵!”
一声冷冽的娇叱从雾中响起。
数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有的手持符文短棍,有的甩出银光锁链,瞬间占据了周围几个方位,将三只水煞围在中间。
淡蓝色的光幕升起,上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光幕与污泥触碰,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水煞愤怒地咆哮,撞击光幕,却被牢牢困住。
灵馆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子,眼神锐利。她快速扫视现场,目光在那滩被符纸击溃后留下的黑水上停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
“陈浩,汇报!”她说。
那个被救的年轻人立刻站直,虽然还在喘气,但语气已经稳了很多:“黎姐!我们小队按秦队标记追踪,在这里遭到了低阶水煞的伏击,队伍被打散了。我……”他看了我一眼,“多亏了这位……”
黎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我叫初七。”我说,“是秦峰先生让我来的。”
黎姐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她指挥手下加固光幕,将那三只水煞压制得更紧。
就在这时,远处的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片山林都在微微震动。脚下的泥土在颤,树干上的落叶簌簌往下掉。
黎姐脸色骤变:“不好!收缩防御!准备……”
话音未落,侧前方雾气剧烈翻滚,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冲出!
竟是河口镇那客栈老板娘!她此刻满脸极致惊恐,浑身湿透破烂,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古怪仪器,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完了……醒了……都得死……那东西……不能碰……”
她怎么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未等我们反应,老板娘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仿佛被无形之物扼喉,猛地被拖倒在地,急速滑向浓雾深处!
“救人!”黎姐厉声道,银光锁链甩出,缠住老板娘脚踝!
拖拽力量大得惊人!黎姐被带得踉跄,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合力才勉强稳住。
混乱中,我一直被护在后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灌木下,露出一小撮熟悉的黄色毛发。
阿黄?!
我心一紧,不及多想,趁乱跑过去。
拨开灌木,景象让我心如刀绞。
阿黄静静躺着,身体冰冷僵硬,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嘴角鼻孔残留白沫,无明显外伤,似被吓死或剥夺了生命。
巨大悲伤愧疚涌上。是因为跟我进来才……
我颤抖着手,想最后抚摸它。
指尖触碰到阿黄脖颈瞬间——
轰!!!
刺骨的绝望如洪流顺着指尖冲入大脑!
眼前景象扭曲破碎!阿黄临死前的记忆碎片,疯狂挤进我的意识!
剧烈奔跑,粗重喘息,无边恐惧……浓雾中可怕之物追赶……它在疯狂逃窜,嘴里紧紧叼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散发着微弱的、让它本能觉得必须保护的熟悉气息,那气息…那气息竟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
它被逼入绝境,躲进一个隐蔽土坑……坑底幽光闪烁……追赶者逼近——
雾中浮现的面孔,竟然是它的主人,客栈老板娘!
但老板娘眼神疯狂陌生,手中拿着那古怪仪器,对着它,嘴里念叨着“拿出来……给我……”
阿黄护着嘴里东西,发出呜咽哀鸣,不肯松口……老板娘表情变得狰狞,仪器发出刺耳噪音……阿黄痛苦翻滚,最终在极致痛苦和恐惧中,将那散发着微弱熟悉气息的东西咽了下去……
瞬间,痛苦席卷了它……
画面最后定格并非在坑底,而是通过阿黄逐渐散瞳的眼睛,看到雾中老板娘疯狂又惊恐的脸,以及更远处,一双缓缓睁开的巨大无比的,由幽深潭水构成的冰冷眼眸……
“呃啊!”我猛抽回手,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如雨,心脏被那只冰冷眼睛攥住,几乎停跳!
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实!而更让我通体冰凉的,是阿黄拼死保护最终吞下的那样东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莹润光泽,那阴冷质感与我脑海中闪过的刘帆吊坠、考古骨器,极度相似!
而且,那样东西上散发出的让阿黄本能觉得要保护的微弱气息竟然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和牵引?
在阿黄吞下那东西痛苦死亡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力量的源头……那双巨大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我!通过阿黄死亡的连接,隔着时空,冰冷地瞥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我腰间背包里,那台探测仪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发热、震动起来!它竟自行启动了!
我手忙脚乱想按住它,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林地深处,那低沉恐怖的嗡鸣声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
然后,一个清晰无比的,带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我的脑海:
“…………你…………的…………气息……………………”
动不了,完全没法动。
我的手指僵在口袋里,攥着符纸抽不出来。膝盖也一阵发软。胸口玉佩传来微弱的温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努力撑着最后一点光。
黎姐和其他灵馆队员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淡蓝色的光幕剧烈闪烁,水煞趁机疯狂撞击,裂纹像蛛网一样在光幕上蔓延。
“收缩!靠拢!”黎姐的声音变得尖锐。
陈浩想拉我,他的手伸过来,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根本迈不开步子。
那股意志正在碾压这片林地。
它没有急着做什么。我感觉它在透过我的皮囊审视里面的东西。
意念又一次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带着古老的回响:
“……不对……似是而非……又像……又不像……”
它在犹豫。
那一刻,我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我感觉对方好像找到了什么,却不确定。
背包里的吊坠越来越烫。
口袋里的那几张符纸,也在发烫。
一开始只是温的,然后越来越热,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纸面里冲出来。
唰。
第一张符纸自行从口袋中飞出。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三张符纸悬浮在我面前,朱砂线条同时亮起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不算强,却相互呼应,彼此勾连,在我身前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三角光阵。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没有去想。那光阵像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到了外面自己就展开了。
“星辉三角御?!”黎姐失声惊呼,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怎么会……?!”
三角光阵形成的刹那,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凝视和恐怖压力,猛地被撑开了一尺!
就是这一尺的空间!“呃!”我猛地吸进一口冰冷腥腐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意志力强行支撑。
那三角光阵在我身前缓缓旋转,金光虽然不算耀眼,却异常坚定地抵御着外界的恐怖压力,发出轻微的、如同梵唱般的嗡鸣。
林地主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一丝意外情绪的哼声?
“……有趣……微弱……却……坚韧……还有……那令人厌恶的……星辰之力……”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冰冷依旧,却似乎少了一丝纯粹的杀戮,多了一点玩味?
然而,它对我是玩味,对其他人却并非如此。
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暂时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一部分。
呜———
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接近!
困住那三只水煞的蓝色光幕剧烈闪烁起来,如同风中残烛!组成光幕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稳住!”黎姐厉声喝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其他队员也都脸色煞白,苦苦支撑。
而被黎姐三人用锁链拖住的客栈老板娘,此刻发出了更加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眼睛凸出,全身的精气神都被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强行抽走!
“不行!拉不住了!那股力量在吞噬她!”一个队员惊骇地大喊。
黎姐眼神一厉,当机立断:“斩断连接!不能让它通过他定位我们!”
“可是……”另一个队员似乎有些不忍。
“执行命令!”黎姐声音冰冷决绝。
那名队员一咬牙,手中短棍猛地挥下,一道银光闪过,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老板娘脚踝上的能量锁链!
几乎在锁链断裂的瞬间——
“嗬……!”老板娘的惨叫戛然而止,她凸出的眼睛里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解脱?他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的人偶,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那股拖拽他的恐怖力量失去了媒介,也骤然消失。
林地深处传来一声不满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浓雾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躁动不安。
黎姐脸色难看至极,她看了一眼老板娘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她迅速指挥:“阵法撑不了多久了!陈浩,带上那小子!其他人,交替掩护,向B7标记点撤退!快!”
陈浩反应过来,一把架起几乎虚脱的我:“走!”
我指着阿黄的尸体,喉咙发干:“那……阿黄……”
“顾不上了!”黎姐打断我,语气急促,“那东西的目标现在是你!不想死就快走!”
她的话像冷水浇头。目标是我?因为那股似是而非的气息?
陈浩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我,跟着黎姐和其他队员组成的防御阵型,快速向着与那恐怖嗡鸣声相反的方向退去。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浓雾。阿黄小小的冰冷的身体静静地躺在灌木丛下,为客栈老板娘疯狂举动而死的它,最终连尸骨都无法带走。而更深处,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再次缓缓睁开,跨越浓雾,再次锁定了我。
“……跑吧……有趣的……小虫子…………你……终归……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