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鱼予榆

25、遗物 他怎么会在

　　该怎么办？我其实也心里没底，就在这时，我想到了背上的背包，既然秦峰让我去拿这个东西，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这么想着，我蹲了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解开了搭扣。

　　背包是军品制式，厚重耐磨，搭扣摸上去冰凉。里面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把带鞘的军用匕首，刀身黝黑，血槽深刻，入手沉甸甸的。匕首下面是一捆登山绳，一套多功能工具钳，几个冷焰火，还有一小瓶压缩食品和净水药片。

　　在这些东西底下，压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体。

　　我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台我从没见过的仪器。造型略显笨重，屏幕是单色的，下面带着复杂的按键和一个突出的天线。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打印手册，封面上写着“低频磁场与异常波动探测仪”。

　　秦峰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把匕首别在腰后，工具钳和冷焰火塞进口袋，拿起探测仪，按照手册快速浏览了一下基本功能。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指针在刻度盘上轻微晃动，发出极低的嗡鸣声。

　　我拿着它站起身，试探性地朝发掘坑的方向走了两步。

　　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屏幕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但明显脱离了之前的基线。

　　有反应。

　　我强压住心跳，又试着将探测仪转向那些紧闭的村舍，再转向远处雾气弥漫的山林。指向村舍时，指针波动减弱，趋于平稳。对准那片幽深的林子，也就是阿黄最后狂吠的方向，嗡鸣声瞬间变得刺耳，指针猛地向右甩去，几乎要打满刻度。

　　危险在那边。

　　我收起探测仪，目光投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秦峰电话里的杂音和闷哼，考古队的消失，还有这个异常的磁场，都指向那个方向。

　　不行，一切都要准备好才行，我遏制住内心的冲动，把目光投向那些寂静的考古帐篷。

　　帐篷、工具、散落的外套，一切还保持着工作突然中断的状态。或许这里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我钻进最大的那顶蓝色帐篷。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上面散落着笔记本、铅笔和卷尺，在卷尺的边上还有几件用软毛刷清理了一半的陶器碎片。一个保温杯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早已凉透，浸湿了一小片桌面。

　　我拿起一本摊开的野外记录本。上面的字迹工整，记录着探访各土层的质地、颜色、包含物，还画着简易的剖面图。最新的一页停留在昨天下午，记录突然中断在半句话上，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潦草，像是执笔人突然被什么事打断了。

　　“……第③层出土一件疑似骨器，刻有……”

　　后面就没了。

　　骨器。刻有什么？

　　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闪过一道惨白的光，然后我就看见了和刘帆脖子上那个吊坠很像的另一块吊坠。

　　这块吊坠给我的感觉更加惨白阴冷邪异，而且上面的纹路也和刘帆那块不太一样，这块两边有一些像虫脚一样的触须。

　　考古队挖出来的东西，和刘帆那个招邪的吊坠竟然是同源？

　　头痛缓缓消退，留下更深的寒意。我强忍着不适，快速翻动记录本，没有更多关于这件骨器的描述。旁边的器物登记表上也没有相应的编号。

　　是被带走了，还是根本没来得及记录入库？

　　我又检查了其他帐篷和工具堆放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被什么东西引走了，或者消失了。

　　走出帐篷，我在发掘坑边缘蹲下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埋在浮土里的烟头，滤嘴品牌很普通。但烟蒂的熄灭方式很特别，像被什么东西急速踩灭，带着一点拉扯的痕迹。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烟头旁边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气。和刘帆身上一样的，属于陈年水底淤泥的腥气。

　　这腥气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干燥的考古现场？

　　我站起身，再次望向那片不祥的山林。探测仪在背包里沉默着，但指针最后的疯狂偏转还印在我脑子里。

　　必须进去看看。

　　但我没有立刻动身。我快步返回村子，沿着主路往里走，提高声音喊了几嗓子。

　　“有人吗？”

　　回应我的只有空洞的回音。许多房门从外面上了锁，透过窗棂看去，屋里家具还在，桌上甚至摆着没吃完的饭菜，早已腐败变质。仿佛整个村子的居民都在某个瞬间集体撤离了。

　　走到村子中央一小片略显空旷的晒谷场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地中央有一小堆早已冷却的灰烬。像是刚刚焚烧过什么。灰烬旁边散落着一些没有烧尽的彩色纸片——

　　是那种民间祭祀常用的剪成小人形状的纸符。

　　我捡起一片。纸人形状扭曲，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透着一股邪异。灰烬堆里还有没烧完的动物毛发和某种黑色块状物，散发出怪异的焦糊味。

　　这是某种镇压或者驱邪的仪式。村民们在试图对抗什么。就在不久之前。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我心情沉重地环视这片灰烬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栋石屋的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刻痕。

　　我走过去蹲下身。青灰色的石砖上，被人用尖锐物刻下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点缀着三颗小小的星点，星点之间由极细的线连接。

　　这个符号我见过。在牧玄给我的某本杂书里，这是灵馆内部表示已勘察、危险、留迹的简易标记。

　　秦峰留下的。他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记号。

　　就在我认出记号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环境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牧玄。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我立刻接通，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然后牧玄的声音传过来，和平时一样冷静，听不出情绪。

　　“在哪？”

　　“小湾村。”

　　他没有问为什么。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几分：“秦峰让你去的？”

　　“他失联了。”我快速把之前接到秦峰求救电话、拿到背包、来到小湾村发现空无一人、考古现场中断、发现骨器记录、闻到腥气、找到灵馆标记和驱邪灰烬的事说了一遍。

　　过程中，牧玄一直沉默地听着。

　　等我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探测仪读数多少？”他问。

　　“指向村子后面的山林，指针打满，嗡鸣声尖啸。”

　　“嗯。”他似乎并不意外，“灰烬里的黑色块状物，是不是质地很轻，像焦炭，掰开里面发绿？”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灰烬里那块黑色残留。果然，表面焦黑，掰开一小块，里面隐隐透着暗绿色。

　　“是。”

　　“那是浸过尸油的陈年老棺木，混合了特殊草药。民间一些偏门术士用来请神或惊鬼的蠢办法，往往适得其反。”牧玄的声音冷了几分，“看来村里的情况比想的麻烦。”

　　“老板，那现在怎么办？秦先生他……”

　　“秦峰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他留下标记，说明他判断情况危险，但至少当时还有能力做出反应。”牧玄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离开那个村子，往回走，到河口镇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强硬，“那里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感知强是好事，莽撞会送命。立刻离开。”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另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牧玄。他的语速加快了几分：“记住，立刻撤离。保持手机畅通。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晒谷场中央，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牧玄的命令清晰而强硬。他远在外地，却对这里的情况有所预料，甚至能准确说出灰烬里的成分。

　　我该听他的吗？

　　目光扫过死寂的村庄。

　　秦峰生死未卜。考古队也下落不明。而我，或许是现在唯一知道部分真相、并且就在现场的人。

　　撤退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如果我走了，秦峰怎么办？那些失踪的人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重新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握紧腰间的匕首，目光投向雾气最浓处。

　　脚步朝着那片山林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