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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眼睛 眼镜男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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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四对脚步声。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停在那个数字上下不来了。阿亮在前面没动,水滴声还在响,叮,叮,叮。顾磊从左侧退回来两步,合金棍横在身前,他的脸埋在暗里,但我知道他在看每一个人。
周炀的话我听见了,他说他旁边一直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以为是自己的回声。
我静下来听。
水声!自己的呼吸!还有远处那种低沉的漫过来的嗡嗡声。然后我听到了,很轻的,比我的呼吸慢半拍的另一个呼吸。它就在我右后方,近得像贴着我耳根。
我猛地转头!没有人!
身后是阿亮的后背,两步之外是拱顶的暗处。我盯着那片暗看了两秒,那个呼吸声已经没了。但我右耳垂是热的,像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凑在那里。
我没说话,转回来,看向林雁秋。
"你的铜钱呢?"
之前在外面休整的时候她左手腕上一直挂着一串铜钱手串,青黄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拿着捻了很多年。我见过她把铜钱解下来压过地图,也用铜钱边缘刮过折痕,那串东西从来没离开过她的手腕。
林雁秋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左腕。袖口下面两颗骨珠还在,但挨着骨珠的那一圈空了。
"在过井的时候弄丢了。"她说。
"什么时候?"
"从竖井下来的时候,井壁太窄,可能卡在砖缝里了。"她顿了一下,"铜钱松了,我没注意到。"
"那串铜钱串了十几枚,如果松开掉在地上,会有声音。"我说,"你走在我后面,我什么都没听到。"
旧河渠里安静了片刻,水滴又响了几声,在这段沉默里显得格外长。林雁秋没动,阿亮退了两步站到我旁边,肩膀绷着,周炀从后面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侧那支短管的位置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铜钱不见的?"我又问。
"刚才,"林雁秋说,"你问我的时候。"
我以为她会辩解,但她没有,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抬了一下又落下去,像早就准备好了的。她之前说话一直是平的,不大不小,从一个固定的音量里出来的,现在她开口的时候带了一个上扬。
"你们现在才问我这个?"
她从后腰摸出一卷红绳,手指探进外套下摆和后腰的夹层里抽出来。她抖开了一截,大约两拃长。绳头的收口是双股绕的,整整三转半,和雅丹群深处那些标记一模一样,也和牧玄在矿室里留的追踪符手法一致。那个打结的习惯我太熟了,不用靠近就能认出来。
"眼镜男已经死了,"她说,"不信往前走。"
水滴声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响。那两个字沉进水里没再浮上来。
我看着她手里的红绳。眼镜男的标记断在雅丹群深处那口竖井外面,也是她发现红绳不一样的地方。如果眼镜男已经死了,那她手里那卷红绳——
"队形改一下,"我说,"阿亮走最前,林雁秋跟我走中间,周炀殿后,顾磊,你跟周炀旁边。"
周炀立刻说:"不行!顾磊是灵馆的人,我不放心他走我旁边。"
"那你走前面来,"我把提灯换到左手,"枪给我。"
周炀看着我,手按在枪套上停了几秒,然后抽出来,枪托朝前递过来。我接的时候手指先碰到枪管,冰冷的金属贴上来。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方停了一瞬才松开。
"保险没开,扳机前面那个拨片拨一下。"
我点了点头,枪口朝下提着。阿亮已经转了身,马灯往前探,光在砖壁上拉出一道弧形的亮带。
我们穿过拱顶。那段低矮的砖廊比进来的时候长,之前没走到头的部分被半塌的砖块堵住了,表面的白色菌丝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黄的砖面。阿亮侧身挤过塌口,背包擦着砖壁沙沙响。我跟上去的时候肩膀蹭到了残存的菌丝,凉而软。
然后头顶的空间一下打开了。
我抬头,看不到顶。光从阿亮手里的马灯射出去,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那高度至少三层楼以上。空气的味道变了,不像在河渠里那样闷湿,它薄了,带着流动感。四面传来持续的低沉水声,像地下河在很远的地方流动,弥漫在四个角落,嗡嗡的。
脚下越来越软,我低头看了一下,发现泥土比旧河渠里的深了一个号,发黑发褐,表面还有一层半透明的黏液。踩上去就会往下沉,像踩在一层会自己往下让的软垫上,每走一步都要额外花力气拔出来。
顾磊在后面说:"这是河床泥。北望城沉下去的时候河床翻上来压在上面,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城的下半部分。"
"下半部分?"阿亮停了脚步,"你是说我们在城底下?"
"在城里面,城的地面在我们上面。"顾磊用合金棍敲了敲脚下的软泥,棍尖插进去半截又拔出来,带出一团墨黑的泥,"河床翻上来盖住了下面几层,但城还立着。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原来一楼大厅的地面。"
我蹲下来凑近看那团泥,表面泛着一点暗色,来自一层很薄的颗粒状物质,混在深褐色的河床泥里,碾碎了的骨屑。和旧河渠里那种白色颗粒一样,但这里的数量多得多。
我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头顶的东西。是一些极淡的光点,散落在黑暗的穹顶上,像夏夜里最远的星星在雾里透出来的亮。阿亮举高了马灯,光柱往上探,但是够不到,在距离那些光点大约两层楼的位置就散尽了。
我数了一下,十几个,分布没有规律,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挂在边上。不闪烁,不移动,就那么恒定地亮着。然后我盯着其中一个看了十几秒,忽然它变得清楚了,我看到它是一个扁圆的弧形,中间有一道暗色的竖裂。
眼睛!那些光点全是眼睛,一动不动地悬在黑暗的穹顶上!它们正往下看。
我数过位置的。最左边第三只的旁边原来没有同伴,现在有了。一个新光点,比其他的小,暗一些,轮廓完整,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它离我们更近。
"你看见了?"林雁秋在后面问。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开阔空间里显得很亮。我偏了一下头,看见她还捏着那卷红绳,仰头看着那些眼睛,嘴角抿着,嘴唇发白。
"嗯。"
"那是什么?"周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顾磊说:"是旧城里的东西。北望城陷下去之后,地下的河网改道了。有些东西从河道里爬上来,留在上面没走。"
他说得很平静,但平静才让人不舒服。
我把枪握紧了一些。头顶那些眼睛还在原处,但数量在变。我重新数了一遍,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多个。新出现的全在天顶的边缘,围着我们站的这一小片区域,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它们在聚拢。虽然很慢,但如果隔一段时间再抬头,就能明显感觉到它们近了。
脚下的紫光猛地亮了一下,频率比刚才快了一拍。在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脚边泥面下方大约两指深的位置,有一道细线横在泥层中间,是深红色的绳子。
一根红绳埋在泥里,沿着我们前进的方向笔直延伸,消失在正前方的黑暗里。
我蹲下去,手指已经碰到泥面了。
阿亮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别碰。"
我停住了,那根红绳在紫光暗下去之后彻底看不见了。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头顶。那些眼睛还在收拢,离我们最近的那只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它外面那层膜的纹路了,细细的血管状的纹路,贴着半透明的表皮,在极慢地一收一缩。
我感觉它是在呼吸!
"走。"我说,"别抬头。"
我把枪提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紫泥又亮了一次,比刚才更亮,照亮了泥层深处的东西,不止一根红绳,在光扫过的那一片区域里,至少还有三四根平行的线,藏在泥下,和我们走的方向一致。
头顶那些眼睛还在聚拢,离最近的那只又近了一截,近到我能分辨出那道竖裂中间有一小点更深的颜色。是这个瞳孔,它在看着我!
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它看了多久。从我蹲下去到站起来,那一点深色一直没有移动过。
"往前。"我说。
阿亮的马灯往前探出去,光柱在黑暗里划开一道窄缝。那些眼睛跟着光柱的方向慢慢转了一下,所有的瞳孔都在同一时刻偏了一个角度,整齐得像一个人转了头。
我们踏进了那片黑暗。脚下那排埋在泥里的红绳在紫光亮起的时候又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留在泥层深处,等着下一阵光来的时候再亮。
身后拱顶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颗头从桌面上滚下来,磕在石面上,转了半圈,然后就是安静。
我没回头,阿亮的马灯在往前晃,光柱尽头什么也照不到。
头顶那些眼睛还在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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