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就是主人啊》圻野寻泥

4、Chapter 4 怎么可以偷

　　窗帘的罅隙间照进来一线白芒，边缘模糊不清。大雪还在下，此时是凌晨，一片静寂。

　　路听沉只觉得胸口很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挣扎着睁眼，发现小猫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

　　下面的毛茸尾巴不时轻晃着。

　　路听沉吸了口气，手伸进被子里，一把握住不老实的尾巴尖。

　　梨绒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他被洗得干干净净还香香的，床铺是软的，怎么睡都舒服，身边的鹿身上也热乎乎的。

　　睡梦中，敏感的尾巴忽地被抓住。

　　梨绒抖了个激灵，睁开惺忪茫然的眼睛，正对上一双浓黑的眸。

　　天还没亮，每天多觉的梨绒根本没睡醒，他老大不乐意地抽回自己的尾巴。

　　过分。

　　就算这猫奴再喜欢他，也不能早上一醒来就抓他尾巴吧？

　　而且尾巴是很敏感的地方，怎么能不经过主人同意就乱摸？

　　梨绒一爪子捣在路听沉下巴上，翻身滚下去又睡着了。

　　毛茸茸的触感跟昨晚一样，手臂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随后蔓延到全身。

　　路听沉很不习惯这种接触，往里一挪身子拉开距离，又把被蹭得卷上去的短袖拉下来，从枕边拿起手机打开领养小程序。

　　昨晚那条视频发出去后，私聊他的人意外得多，十分钟前还有一条新的。

　　路听沉先粗略筛选了一轮，把几个在首都有房有稳定工作的人留下来了。

　　莫名记起之前老板娘打趣说的话，路听沉侧眉看向睡得四爪朝天身子扭成麻花的小猫。

　　猫……也是会看脸的么？

　　路听沉很轻地蹙眉，继续第二轮筛选，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女生，分别私聊过去中午十二点之后都可以过来看猫。

　　想到这猫昨晚缠他紧，不喜欢的人估计不会轻易跟着走，路听沉又多发了两句解释。

　　解决完心头一大事，路听沉舒了口气，又刷了会儿手机也闭眼继续补觉。

　　-

　　大雪后的天空澄蓝晴朗，梨绒终于睡饱，从被子底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那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梨绒弹跳几下，玩够了蹦蹦床后才跳下去。

　　门开着条缝，梨绒一爪扒拉开，整颗猫猫头伸出去一望。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半个客厅都蒙上一层暖黄，地板也被晒得暖烘烘的，没那么冰了。

　　梨绒很满意，在小小客厅里巡视完，跳上窗台蹲坐着，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他猫生里第一次见到雪。

　　梨绒晒着太阳，额头顶着冰凉窗户往下看，看够了才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洗脸，整理自己的一身卷毛。

　　大门打开，吃过早餐回来的路听沉换鞋进门，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上的猫。

　　阳光下的小猫像个洒了黄豆粉的大号奶团子，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摸的样子。

　　梨绒舌头都舔酸了，听见声音回过头，跳下去翘着尾巴跟在路听沉身后，想提醒他该给自己添猫粮了。

　　路听沉倒进小半碗猫粮，梨绒却不着急吃了，他贴着路听沉的裤脚，已经闻到路听沉身上的饭香味。

　　梨绒伸爪扒拉了两下，想质问路听沉为什么背着自己吃独食，但转念一想，人类的饭能有这猫粮好吃吗？

　　梨绒又一头扎进猫粮碗里了。

　　几口铲完，梨绒没吃饱，喵喵叫着去找鹿给自己加餐，没等他进去，卫生间的门无情关上，把梨绒关在了外面。

　　梨绒：“……喵？”

　　路听沉只看见门外模糊一团黑影跳起来，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猫直接跳上洗漱台，跟马桶上的路听沉眼对眼。

　　还没养成随手反锁门习惯的路听沉：“……”

　　猫眼里好奇的打量太过明显，路听沉面无表情提起裤子，把猫抱出去，回来立刻反锁上门。

　　梨绒愣了愣，再次跳起来却没打开门，他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开始忿忿不平挠门。

　　鹿！我知道你在里面！

　　路听沉洗完手打开门，再次跟挂在门把手上正晃悠的小猫对视上。

　　梨绒一秒松手，在地上优雅舔爪子，又在猫粮碗前拍了两下，示意自己没吃饱。

　　路听沉又添进去小半碗猫粮。

　　他没打算留下猫，自然也没有买猫咪用品的打算，猫窝什么的还好说，有箱子也能睡，但没有猫厕所和猫砂是个麻烦，好在路听沉刚看了点养猫知识。

　　他等小猫吃完，翻出几张报纸抖了几下，当着猫的面铺在了卫生间的地上，就在马桶前面。

　　正在梳理毛的梨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路听沉，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猫奴给自己准备的。

　　这个傻鹿是打算让他在这脏兮兮的纸上……上厕所？！

　　猫很生气。

　　猫气昂昂地越过站在报纸旁边的人，顶着人略带欣慰的视线，把地上的报纸抓了个稀巴烂。

　　路听沉：“……”

　　梨绒扬长而去，大尾巴还故意抽了下路听沉的小腿，在客厅正中间阳光最好的位置躺下，消食晒太阳。

　　梨绒还是很气，但都已经是0的分，好像也没什么可扣的了。

　　路听沉拿出手机，把刚看过的帖子取消掉赞。

　　几个杂物箱堆在门口几天了，路听沉一直没时间收拾，不过东西不多，除了日用品就只有些工具书和漫画，还有些奖杯证书之类的。

　　梨绒摊成张猫猫饼仰躺在旁边，有本漫画书掉落出来，梨绒被吓得爪子一颤，扒拉过来。

　　路听沉见小猫没上嘴乱咬，便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没再管它。

　　那是本异世界的冒险漫画，封面上画着主角团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半豹人。

　　梨绒爪子挨个点过几个小人，在那对豹子耳朵上停下。

　　画的还是他的亲戚来着。

　　梨绒翻了个身，又变成张猫猫饼，趴着用爪翻页看里面的小人。

　　他不认识人类的字，只能通过画面来猜测里头讲了什么。

　　收到一半，路听沉注意到空猫粮碗旁边的水碗里还是昨天那些水，一点都没动。他端起来倒掉，添了新的水进去。

　　全部收拾完，又打扫过家里卫生已是下午，雪天外卖送得慢，路听沉一个多小时前点的外卖现在才到。

　　梨绒瞥一眼在茶几旁坐下的路听沉，爪子继续翻页。

　　没翻几页，梨绒闻到一股香味，肚子马上跟着咕咕叫起来。

　　是鸡肉！很香的鸡肉！

　　梨绒眼睛一亮，丢开小人书跳上茶几，慢慢凑上前去。

　　路听沉忙放下筷子，手背抵在猫腿上阻止它继续靠近，另一手飞快在手机上搜索猫能不能吃人饭。

　　“你的猫粮在那边。”放下手机，路听沉指着地上，耐心说，“还有水。”

　　梨绒当没听见，伸长脖子继续往碗里探爪。人的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肉肯定好吃。

　　大胆猫奴，居然不给主人肉肉吃！

　　路听沉索性反手用虎口卡住小猫下巴，把两只猫前爪一起握住，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梨绒挣扎起来，后爪直接蹬在路听沉手臂上，路听沉手下一松，梨绒趁机身子一低往前冲。

　　肉肉，我来——

　　半空中再次被拦截，梨绒后背紧贴着坚硬胸膛，前胸箍着条有力手臂，爪子搭在上面，眼睁睁看着快到手的鸡肉离自己远去。

　　梨绒侧过脸抬起头，气势汹汹地质问起来。

　　哀怨眼神实在太明晃晃，路听沉低着头，被这么直勾勾看着也有点心软，他抱着猫拿回来一个接满水的碗，又把猫的水碗端过来放在旁边，开始商量：“一口水，一块肉。”

　　梨绒思考半秒，“喵呜”一声表示成交。

　　路听沉挑出几块鸡胸肉放进清水里冲掉调料，水碗里的小舌头一动一动的，舔荡开圈圈波纹。

　　水一点没见少。

　　梨绒草草糊弄完，抬脸张嘴：“啊——”

　　路听沉哭笑不得，收回捏着鸡胸肉的手：“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梨绒耳尖一动，再次低下头伸出舌头搅动水，舔了两下偷偷抬眼，发现自己被紧紧盯着，好像糊弄不过去，这才咽下一小口。

　　好烦，原来这鹿也没那么傻。

　　路听沉：“……”

　　小猫糊弄得太明显，还懂得看他脸色，路听沉几乎要被气笑，换了块小一点的鸡胸肉：“喝多大口吃多大块。”

　　梨绒瞪大眼睛，先一口叼进嘴里两口嚼完才出声抗议。

　　才短短半天，路听沉已经能分辨出各种叫声代表什么意思了，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小猫的眼睛和面部表情都太好懂。

　　路听沉不为所动：“没得商量。”

　　抗议失败，打又打不过，抢也抢不来，梨绒不得不把脸埋进水碗里，还不时偷偷摸摸观察人有没有一时放松，自己好趁机少喝一口。

　　饭菜快凉了，路听沉没管，监督着小猫喝完半碗水，喂完全部的鸡胸肉才把剩下的外卖解决掉。

　　肉全都进了肚子，分不清是吃饱还是喝饱的梨绒心满意足，舔干净嘴巴跳下去。

　　路听沉无奈摇头，点开小程序，其中一个女生私聊问他半小时后可不可以来看猫。

　　路听沉看向窗外，早上雪就已经停了，他上午出去时积雪很厚，行人也寥寥。

　　这个天气还着急过来，应该是很喜欢猫的人。

　　他又看向正趴着晒太阳的小猫，被这样的人接走，应该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吧。

　　收完外卖垃圾，路听沉把小猫玩够的那本漫画书放进柜子里。

　　一闲下来，路听沉的视线无意识停在窗前的电脑桌上。

　　从小学拥有第一台电脑起，这就是路听沉生活中最熟悉的东西，陪伴他度过整个中学时代，大学的那几年更是日夜都耗在上面。

　　路听沉知道，电脑打开后，桌面上第一列最下面那个图标是即将完成的半成品游戏，是整个工作室所有人的心血。

　　路听沉还记得自己敲下每一行代码时的心情，记得自己熬过的每一个大夜。这个游戏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主程的职位，从几人兴起的闲聊到立项开发，从世界观到剧情故事再到一些人物设计，路听沉全部参与其中。

　　他想用自己最熟悉的代码，敲出梦想中的世界。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这个半成品都不再属于他们。

　　路听沉凝滞的眼珠转动，鼠标光标已经停在了那个图标上。

　　久久未动，直到门铃响起，路听沉关机，电脑椅轮迟缓划过地板，发出一连串的闷音。

　　女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谨慎喊上了自己的朋友，拍了相关证件照片但把详细地址码掉了。

　　两人还商量好，如果对方后续要求上门看猫的话就不考虑领养了。

　　门打开，她们没想到是这么年轻帅气的青年，对视一眼后戒心稍微降低：“你好，刚刚约好来看猫猫的。”

　　两个女生一人手里拎着个袋子，一人手里拎着个航空箱。路听沉略一点头：“进来吧。”

　　他们事先说好，让女生先跟猫接触一下，小猫愿意跟她走就可以。

　　原本趴在地上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客厅角落几个空箱子里没有，路听沉找过卧室床上床下、衣柜里也没有。

　　只剩关着门的卫生间了，路听沉有些纳罕，几步上前打开门。

　　马桶盖掀开着，背对着他的小猫微弓着身体蹲坐在上面，尾巴微微垂着甩在一旁，听见开门声，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僵。

　　梨绒缓慢回头，看见门口的路听沉，猫脑一片空白。

　　怎么能、怎么可以偷看小猫咪上厕所？！

　　梨绒气得四只爪都开始抖，没等他张口大骂，路听沉身侧又露出两张惊叹的脸来：“哇，它居然还会用马桶？你是怎么训练的？”

　　梨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雾蓝被羞愤染上一层水雾，耳朵后压，喉咙挤出轰隆声。

　　居然、居然还带着别人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