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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黏主人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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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台很窄,上面搭着刚脱下来的衣服,墙上的镜子糊满水雾,不时有水珠滑落。
梨绒跳到马桶盖上,伸出爪子扯开浴帘。
金属挂环碰到杆发出声音,浴帘被扯得哗哗响动,路听沉扭头,跟瞪着眼睛的小东西对上视线。
路听沉:“……”
梨绒不满地又扯了下浴帘。
这个鹿怎么跟傻了一样,还不快点给他洗澡!
路听沉摸了下猫猫头,摸了一手的灰,但想起老板娘的嘱咐,还是压下那一丁点洁癖,迈步打开门把猫赶了出去。
梨绒故技重施,再次跳起来按下门把手,这次直接把浴帘整个拉开了。
路听沉又把浴帘拉上:“你不能洗澡。”
梨绒一口咬住浴帘边角,一人一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僵持着。
这个角度,梨绒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眼前的人像座沉默的巨山。想起那个名字,梨绒想,如果不小心被这样的鹿压到,那确实会很沉了。
真的比起力气,一只小猫咪毫无胜算,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梨绒松开嘴,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
鹿的脖子上戴着个平安扣,在氤氲雾气里散发着莹润透亮的光,但是那绳子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样子。
路听沉打算这次把猫赶出去后就反锁门,弯下腰,他没由来地想起晚上的背包带,不等他有所反应,身体的本能更快一步,伸手把刚跳起来的猫抱住了。
梨绒:“?!”他想不明白,人的动作怎么能比猫还快。
腋下被卡着的姿势并不舒服,梨绒肩膀被迫耸着,怎么挥爪也比不上人的手臂长,只好边骂骂咧咧的边张开爪子。
险险保住命根子,路听沉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看着小猫黑乎乎的爪子,路听沉沉默了,把猫放回马桶盖上,他没敢直接松手,打着商量说:“等一会儿就给你洗。”
见小猫没有再攻击的意图,路听沉这才慢慢松手,但还是觉得胯.下发凉,伸手抓住浴帘。
梨绒张嘴咬住,用行动表示他拒绝。
路听沉头又开始疼了,被猫盯着太不自在,他只能背过身去快速冲掉身上头上的泡沫,越过猫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清香,很好闻。
梨绒昂头跳下去,翘着尾巴直直往花洒底下走,被一只脚挡住,不满地横过去一眼。
路听沉没直接摸猫爪,用手试了下温度后才说:“先试试水温。”
这鹿还挺贴心的,可以加1分。
梨绒有样学样,伸出一只爪搭在路听沉的手背上,往水流下面探。
路听沉从没干过这种事,难免有些生疏和笨拙。
怕不小心弄痛惹毛猫挨咬挨抓,他放轻力道,把手覆在猫猫头上隔绝掉水流,避□□进猫眼睛里。
水温正好,梨绒头一次洗澡,也是头一次被人摸,被揉弄得很舒服,他便没计较自己变成了只没耳朵的海豹,下巴搭在腿间绷直的浴巾上,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咕噜噜的。
小猫很配合,看起来不会害他去打破伤风,路听沉松了口气。
跟平时见过的猫不同,这只小猫全身的毛都是卷的,连胡须都带着弯儿,像是专门烫过卷。
路听沉手里捏着缕猫毛想捋直,换来一声轻轻哈气,识趣放弃。
不确定猫能不能用人的沐浴露,路听沉犹豫了一下,但那点洁癖又露了头,还是挤出半泵。
梨绒很喜欢这味道,享受着按摩,又怕路听沉忘记洗自己的爪子,抬起来提醒,不小心在浴巾上留了个黑爪印。
梨绒:“……”
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梨绒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珠,爪子抬得更高,还喵了一声。
因为还心虚着,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卫生间把这声软乎乎又娇的叫声放大,清晰传进路听沉耳朵里。
无辜的还带着爪印的白色卫衣此时就在洗漱台上,路听沉笑着揉了下猫耳朵:“没关系。”
梨绒飘走的眼神马上飘回来,脑袋使劲往前凑,头皮都被扯紧了。
什么没关系,主人是不可能会犯错的!
抹完身体,路听沉试探着捏住小山竹,虽然脏兮兮的,但是很软。
被揉着肉垫,梨绒不自觉地张开爪,小心收起尖利的爪尖。
水流冲过,粉粉的肉垫露了出来,在路听沉的掌心里开着花。
路听沉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有点痒,梨绒单眼张开一条缝瞟过去,忍了忍没收回爪。
看在伺候他洗澡的份上,可以让这个鹿多摸两下,但是要扣掉刚刚加的分。
冲洗干净,路听沉关掉花洒,擦头发的毛巾刚刚没有用,他扯过来蒙在小猫身上吸干水分。
“等我一下。”
路听沉粗略擦干自己穿上衣服,拿起脏衣服离开卫生间,怕猫跑到客厅弄得满地都是水,顺手把门关上了。
衣服扔进阳台洗衣机,路听沉快速翻找出吹风机后很快回去。
毛全都湿漉漉地糊在身上,很不舒服,梨绒蹲坐在洗漱台上,甩了刚进来的路听沉一身水。
路听沉无奈,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梨绒没见过,以为路听沉拿了什么玩具给他玩,两只前爪抱住吹风筒,脸刚刚凑上去,路听沉打开了开关。
一阵凉风吹出来,梨绒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耳朵一压又变身小海豹,往后缩起身子弓起腰,几爪子扇了过去,快成残影。
路听沉也被猫吓了一跳,手里吹风机险些没有拿稳,他看着炸开毛的猫,移开风筒转向自己手心:“别怕。”
梨绒看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是给他吹毛的,又坐回去一声不吭地舔起爪子。
刚才无事发生。
路听沉调高温度,先在猫爪上吹了几下,见猫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加大风力。
爪子被人握在手里,身上毛还湿乎乎的也没法舔,梨绒很快给自己找到别的事做。
衣角被小猫咬着玩,沾着水的猫脸打湿衣摆,腰腹部浸上一股湿意,路听沉低着头,专注地继续吹毛。
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猫。
浑身都是乳白色的,毛卷卷的像小号的毛绒玩偶,软乎乎圆脸上一对蓝色眼珠,鼻尖和嘴巴都粉嫩嫩的,毛茸尾巴半搭在路听沉的手臂上,懒洋洋的半天才动一下。
没一会儿,小猫玩够了他的衣服,整个身子都栽倒在洗漱台上。
路听沉的手虚停在猫猫脑袋上面,还没动,小猫先顶上来在他手心蹭了几下。
吹到八成干,路听沉关掉吹风机打开门,梨绒冻得打了几个哆嗦,慌忙又跳上沙发。
那件黑色外套还搭在旁边,但梨绒嫌弃上面沾了乱七八糟的味道,犹豫半天也没靠近。
路听沉不会做饭,也没有厨具餐具,仅有的几个碗还是超市买泡面赠送的。他找出两个,一个倒满矿泉水,一个倒了小半碗猫粮。
梨绒饿得不行,晚上怕路听沉跑了,那根肉肠也是一口没动。
猫粮飘来鸭肉的香味,梨绒顾不得冷了,跳下去先闻了闻味道,又蹭了蹭路听沉的裤脚,随后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啊呜,原来猫粮是这么好吃东西吗!
路听沉蹲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小猫应该流浪挺久了。
这吃相……像辆铲车。
路听沉拿手机回来,退出微信打开相机,拍了小猫吃饭的视频。
余光瞥到,梨绒快速嚼完咽下一大口猫粮,不再吃得那么急,还装作自然地梳理了下胡须,调整角度好让自己整只都入镜。
呵,人类都是这样,看见好看的小猫咪就要拍照。
看来这个鹿也是一样。
路听沉保存视频,在宠物领养小程序上注册账号,把视频发布出去。
发完,路听沉又在空碗里添了点猫粮,进卫生间刷牙去了。
铲完猫粮,梨绒看都没看装水的碗一眼,清理完身上的残渣就跳上沙发。
地板实在太凉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了一层薄雪,大雪还在下,路听沉在阳台晾完衣服,回卧室打开空调。
洗干净又吃饱的梨绒困了,他目光追随着路听沉的背影,又在路听沉看过来时飞快移开。
路听沉的手放在客厅墙上的开关上,他本想最后看一眼就关灯回去睡觉,却见小猫蜷缩在沙发里,踩在自己的尾巴上,耳朵好像也在抖。
路听沉搬家搬得很急,就近找到差不多的房子后就定了下来。
他在生活上没什么要求,有电脑有宽带方便点外卖就可以,而且现在已经十二月份,早过了交供暖费的时间,这房子只有卧室里一台空调,客厅却是没有的。
犹豫中,手指已经随着惯性按了下去。
黑暗里的猫瞳很亮。
卧室床头的台灯亮着,空调运行的声音很轻,路听沉扯住被子陷进床间。
片刻后,他拉开床尾的被角拍拍床,看向客厅里一直朝着自己的两个小灯泡问:“要过来吗?”
梨绒拉长音应了声,不紧不慢理完毛才走进卧室跳上床。
真没办法,黏主人的猫奴就是这么麻烦。
卧室面积不大,暖和起来很快。
路听沉重新打开微信,点开已经听过的语音听完,回过去几句话,又接起新进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轻快嗓音:“沉哥!”
路听沉看了眼床尾被子下鼓起的一动不动的小包,“嗯”了声:“到家了?”
“刚到。言哥睡了我才走,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喝成这样……”
那头絮絮说完,像是感叹般话锋一转:“……幸亏那孙子今晚没来,要不然别说你跟言哥了,我都怕自己喝了点酒忍不住抽死他。”
路听沉靠在床头,手臂横在眼上挡住光,没有接话。
那声音又变得小心拘谨:“沉哥,那笔钱你真的没要?”
路听沉没半点犹豫回:“没有。”
“那你手头还有钱吗?我这还有点,要不你先拿去用。”
“不用。”路听沉拒绝了,沉默片刻又说,“当初我应该听你的。”
“我那时候也就随便一说,你真别放心上。几年的兄弟了,谁能想到那孙子能在这时候干出这种事啊?而且就算工作室在你名下,他也算元老,想干点什么可太容易了。”
路听沉闭了闭眼。
这些他都知道,可工作室所有人将近一年的日夜努力,眼看曙光就在眼前却功亏一篑。
而罪魁祸首是路听沉曾经最信任、最亲近的兄弟。
脚边的小包缓缓动了,一点点往上挪着,路听沉下床来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沉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察觉到路听沉的沉默,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个话题。
知道对方是好意,路听沉顺着说:“再说吧,先休息几天。”
“休息好啊,你要是无聊就找我,徒弟绝对奉陪。”
又扯了几句,路听沉挂了电话。
几句话的功夫,他不知不觉又走到电脑桌旁,大脑很疲惫,太阳穴也突突地博跳着,路听沉收回手,转身回了卧室。
鼓包停在床正中间,蜷成个圆球,路听沉怕小猫闷死,掀开一点被子。
一阵呼噜声传出来,还夹杂着几声软声哼唧。
路听沉捏捏眉头,越过猫上床躺下。
猫猫球很快就自顾自贴上这唯一的热源,手臂被柔软绒毛贴着,路听沉往里一退再退,直到快贴上墙壁无路可退,才叹出口气闭上眼睛。
为了他的睡眠着想,还是赶紧把这小猫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