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猫不可以给人当老婆》圻野寻泥

2、Chapter 2 鹿挺沉，快

　　路听沉昨晚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工作室刚解散，很多事都需要处理。

　　今晚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散伙饭，路听沉本来不打算喝酒，但被席间低沉气氛影响，还是喝了一杯。

　　把人都安排好送走，走过几条街，路听沉才想起自己三天前刚搬了家。

　　刚要调转脚步，就见前面几只流浪猫被一只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踢得满地跑嗷嗷叫，最后四散而逃。

　　路听沉还没看清剩下的跟土匪头子一样和被踩着的猫长什么样，那两只猫像是被自己惊到，也一溜烟先后跑了。

　　没走出多远，路听沉突然被背后一下猛的撞了个踉跄。

　　他酒量还可以，但连着许多天都没休息好，头脑发沉，没注意到垃圾桶上有什么，更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下的是只流浪猫。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一只脏兮兮的，不知道为什么冲自己龇牙直叫唤的流浪猫。

　　路听沉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猫冲自己哈气是什么意思，但刚刚才见过流浪猫聚众被打，他伸手压低帽檐，远远绕开地上的猫。

　　梨绒在山上待的时间久，就算他再无心契约的事，平时也听说过不少有的没的。

　　去猫儿庙的人凑热闹的多，但里面也还是有真正的猫猫教信徒的，有些是因为没遇到合心意的猫去拜神降福，有些是为自己家的猫求健康。

　　有的信徒是不嫌猫多，家里坐拥好几只了还觉得不够，有的则是拜完猫儿神后就自行养了猫，毕竟就算是信徒，神明赐福的传闻还是太过玄乎。

　　当然，真相其实是福猫数量有限，降福的信徒挑选也十分严格，总不能人手一只。

　　但既然波斯猫使者说他的猫奴是虔诚信徒，那肯定不会怀疑赐福是假，只能是前一种情况了。

　　被无视的耻辱感彻底笼罩了梨绒。

　　这简直是对福猫，对他赤裸裸的羞辱！

　　他倒要看看，到底家里养了什么样的凡猫才能让这猫奴对自己视而不见。

　　要知道，就是在猫猫山所有的福猫里，他梨绒也是数一数二顶好、最好的那只好吗！

　　梨绒低下身子，像枚炮弹一样发射出去，这次瞄准的不是背，是人的裤脚。

　　路听沉再次被拽了个踉跄，低头看着咬住自己裤脚不放的流浪猫。

　　梨绒吸取晚上化掉的糖的教训，这次两只前爪都抱了上去。

　　路听沉晃着脚踝，用脚背把猫推开，下一秒又被抱得紧紧的。

　　路听沉：“……”

　　这么来回几次后，路听沉还是没能甩开紧缠着自己的流浪猫，他抬起头，深一脚浅一脚拖行着猫走到路边小超市外，探头进去买了根肉肠。

　　买完肠，路听沉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梨绒咬僵的嘴巴也得以喘息，他松开牙，侧头躺在地上，两只爪子还是紧抱着人的脚踝不放。

　　这人有双很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若隐若现的青线延伸，被包裹在一对黑色护腕下。

　　再往上，下巴上能看得见青色胡茬，连同眼下也有团发青，隐在垂着的眼睫阴影里，被棒球帽压着的碎发盖在眼皮上。

　　长得还凑合，梨绒撇嘴，山上有几只看脸的小福猫，如果遇见这人，毛被摸秃估计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下一秒，一整根肉肠怼到梨绒嘴边。

　　梨绒：“……”

　　见猫只盯着肠看不张嘴，路听沉把包装撕得更开，又往前一递：“吃吧。”

　　“小伙子，哪有这么喂猫的。”已经很晚了，小超市的老板娘准备关店门，边收拾外面货架，边注意着这边动静笑道，“要掰成小块的它们才好吃。”

　　老板娘进去又出来，手里拿了两个干净的塑料碗，其中一个里面接满水，放在地上：“要这么喂。”

　　路听沉道了声谢，把肠一块块掰好扔进另一个碗里，又把两个碗往前一推。

　　脚踝的束缚果然跟着松了，但还没直起身，路听沉身体一沉，那猫两只前爪已经抓住了他的背包带。

　　小猫爬不上去，但怎么都不撒爪，被坠在半空中晃着。

　　“这是非要跟你回家啊。”老板娘在旁笑着打趣，“搞不好是只看脸的小母猫。”

　　梨绒用大尾巴遮住自己的隐私部位，扭头冲老板娘哈了一声。

　　他才不是母猫，而且他也不小！

　　“呀，不高兴了。”老板娘家里也养猫，又笑着羡慕道，“你运气真不错，这小卷毛可少见呢，好像是只品种猫。”

　　路听沉这才知道，这猫一身卷毛不是因为流浪太久或是沾了水，原来是品种。

　　他多问了一嘴，老板娘仔细想过后回道：“这附近谁家养了猫我都知道也都见过，从没见过它，兴许是从别处跑过来的流浪猫呢。”

　　“要不是家里已经有两只，我都想把它抱回家了。”见路听沉犹豫，她又说，“它这么喜欢你，要不你先带回家养着呗，这大冬天的，流浪猫在外面可不好过。”

　　梨绒吊在半空本就费力，听见这话还不忘继续哈气。

　　什么喜欢他，根本说反了好吗！我才是主人！

　　路听沉没应，他从没想过养宠物，更别提现在的他也没心力关注其他的事。

　　呼吸间的白气散去了，夜里聚起的轻雾渐浓，路听沉想起睡前瞥过眼的天气预报。

　　今夜会有大雪。

　　路听沉侧头低眉看去，小猫仰头张着嘴，不懈追着他的背包带子咬，像是在做仰卧起坐。

　　嘴边新呼出的白气变得悠长，路听沉转身又进了小超市，视线在角落的空纸箱上停了一秒，买了一小袋猫粮和一条毛巾。

　　老板娘看出路听沉是新手，好心提醒：“它的体型，这袋差不多能吃七八天。”

　　应该吃不完，路听沉默默计算着，他准备回去后就找个靠谱的人领养走它。

　　但路听沉只道：“那边的纸箱我也买一个。”

　　“废品而已，送你了。”老板娘顺手剪掉毛巾的标签，跟路听沉确认后叠好铺在箱子里，“回去最好先别给它洗澡。”

　　路听沉再次道了谢，抱住猫放进纸箱，还抹了下指尖沾到的猫身上的灰。

　　梨绒看在眼里，又气笑了。

　　他可以嫌弃自己身上脏，但这人身为他的猫奴，凭什么嫌弃他？

　　梨绒一爪子锤开头顶的纸箱盖，探出脑袋搭在边缘。

　　路听沉听不懂，但记住了刚刚老板娘说过的话，知道小猫哈气是不高兴的意思。

　　比哈气更强烈的反应呢？路听沉听在耳里，脑子里自动转换成消音脏话。

　　他单手托着纸箱，另一手微微用力把猫猫头按下去：“好猫不准说脏话。”

　　纸箱里只安静了半秒，随后更大更密的哈气声嘶气声传出来，还夹杂着发动机似的动静。

　　毛茸脑袋触感不错，顶着他手心还挺有劲的，路听沉没敢太用力。

　　一双蓝眼睛倔强地露出来，很亮，又清澈，像路听沉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

　　梨绒龇牙咧嘴地想甩开头上的手，因体力差距显著失败，他盯着眼前的白色卫衣，恶从猫胆生，肉垫一张往前一伸，结结实实印了个黑乎乎的爪印上去。

　　满意看见这人眉头一蹙，梨绒收回爪，挑衅地“喵”了一声。

　　寒风愈烈，路听沉移开手，把纸箱四边的盖层层合上：“风大。”

　　梨绒翻了个身，在毛巾上挠了挠爪子。

　　纸箱被稳稳托着，风把酒味和其他猫的味道吹淡了，梨绒累了，昏昏欲睡直到感觉纸箱被放下才猛然惊醒。

　　收回朝天的四爪，梨绒等了一会儿，干脆自己扒拉开纸箱。

　　很安静，空气中也只有那个猫奴的味道。

　　没有其他的猫。

　　梨绒哼了声，决定暂时原谅今晚无视自己的猫奴，但也不能当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于是在心里给他打了50分。

　　不及格，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

　　没有开灯，但梨绒不需要光，他探出头，一眼看见旁边沙发上的人。

　　外套和背包丢在一边，他手臂撑在膝盖上，头低垂，随后身体往后一仰，摘下棒球帽蒙在脸上，凸起的喉结重重一滚，整个人都不动了。

　　梨绒轻盈无声落地，被冰凉地板冰得尾巴一僵，才发现门口堆着几个装满各种杂物的大箱子，整个房间里的摆设简洁到堪称空荡。

　　房间不大，客厅一眼能看全，还有一间开着门的是卧室，里面只有张床。

　　梨绒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猫奴的情况根本就不是波斯猫说的那样。

　　扣分！必须扣分！扣成0分！

　　梨绒忍不住想要哈气，但刚升起的怨气被脚下冰凉去了一半，他也没心思仔细巡视自己的领地了，跳上沙发，也是冰冰凉的。

　　感受到身边小幅度的凹陷，路听沉回神起身开灯，回了条微信后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路听沉的东西不多，最值钱的是他自己组装的那台电脑，搬来第一时间就装好了，剩下的都没收拾，连行李箱都大敞着躺在卧室地上。

　　路听沉翻出干净的短袖长裤和内裤，合上行李箱踢到角落，看到沙发上的猫，把卧室门带上了。

　　梨绒往旁边挪了几下，在还留有点温度的人坐过的位置上揣爪趴着。

　　梨绒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冬天。

　　入冬虽然很久了，但山上有猫儿庙在，有猫儿神的庇护，山脚的小河都没结冰，更不会像这样，连伸爪都需要勇气。

　　门关着的隔间里响起淅沥水声，梨绒看看自己已经变成灰色的毛，鼓起勇气半直起身。

　　扔在旁边的手机还没彻底熄屏，有条新语音进来，被梨绒的尾巴尖碰到，自己播放起来。

　　“听沉、路听沉！好兄弟……”那头的声音含糊，明显是醉酒后口齿不清，重复几遍只说了句，“有机会再一起做……”

　　梨绒动动耳朵，爪尖点点又听了一遍。

　　鹿挺沉。

　　名字真奇怪，明明是个人，偏要起名叫鹿。

　　梨绒用尾巴把手机推到一边，做足心理建设后闪电般几步蹿到门前，原地起跳按开门把手。

　　卫生间很小，短短时间已经萦满热气，什么都看不太清了。

　　湿潮扑面而来，身上寒意被驱散，梨绒舒服地眯起眼睛踢上门，“喵喵”叫了两声。

　　鹿挺沉，快点给主人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