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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恐吓 “要不我喊 ...

  •   “瞎猜什么?”
      陆启渊将唐阙千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手指轻弹其面颊,“帝后二人少年夫妻,风风雨雨几十年,感情笃深,前朝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七个子女皆是嫡出,别说私生子,连个庶子都没有。你这口没遮拦的,该打。”
      “竟这般专情?”臭泥鳅搂着他的脖子,很是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古人都崇尚三妻四妾呢,再说陛下是天下之主,难道后宫里就没有其他妃子美人了?”
      陆启渊改弹为捏,揪住他的脸皮往外扯,“你才古,你全家都古。”
      唐阙千:“……”
      不要乱学我的口头禅啊喂!
      “‘古’多久?”陆启渊摩挲着那片被自己捏红的地方,问:“我距你出生的时候,大约早了多久?”
      唐阙千撇嘴道:“没算错的话,估摸着得有六百年了,小人该喊你一声老祖宗呢~陆大人~”
      “……”
      “要不我叫您太太太太太爷爷?”
      心情不是很美丽的陆大人,按着臭泥鳅的脑壳就是一顿揉。
      被欺负到没脾气的唐泥鳅却还是不老实,光明正大的瞎嘀咕,“可陛下对您也太好了点吧?好到没天理了。我虽不接触外人,话本戏剧却没少看,历朝历代,没见哪个皇帝把臣子当儿子养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情人倒有不少。”
      陆启渊直接气笑了,“情人?”
      “呃……”眼见饲主表情不对,唐泥鳅立马改口:“难道是收了你做义子?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记得大人您跟我提过,太祖皇帝收了不少猛将当自己干儿子,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陛下如今这般行事,莫非是沿用了其父的习惯跟规矩?”
      陆启渊想敲他脑壳,然,纠结半天,还是怕敲坏了,便换了位置,在臭鱼身上肉最多的地方狠狠拍了几巴掌。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几句若是传出去,咱俩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着玩的。”
      “晓得,晓得,小人懂轻重~”唐阙千环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这房顶上四下无人,我也只敢贴着您耳朵问,哪敢到处嚷嚷。”
      “知道就好。”
      陆启渊抱着他在高墙上走来走去,将整座府邸尽收眼底,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看不清远处城楼,两人才回到惯常居住的院落中。
      陶咏已命人掌灯,还抱来了小虎崽,唐阙千开心极了,兴奋的上蹿下跳,像只嗞了哇啦乱叫的猩猩。

      有魏清轩等人照看,陆大指挥决定抽空去问候一下被关在隔壁屋里数茶叶梗的吴八日。
      “大人忙完了?终于想起老朽,来放人啦?”
      老爷子没好气的站在桌边,非常敷衍的拱了拱手,“还当您贵人多忘事,老朽得在这儿坐一宿呢。”
      陆启渊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亲手斟了杯茶,推到吴八日面前,“有劳吴老久候,鱼儿方能视物,我总应陪他一阵子,怠慢了。”
      吴八日吹胡子瞪眼,“就你会做好人!狗官!锦衣卫果真不是个东西,老朽刚把人治好了,你们就将老朽关起来,要卸磨杀驴了是吧?!我@#¥%&*……”
      陆启渊由着他骂,没有阻止,也不接话,只盯着他笑。
      春风拂面,温润和善,本就绝世无双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更加俊美。
      吴老爷子突然就卡壳了,好半天后,他咂砸嘴,小声道:“不跟你这晚辈计较,没事的话,老朽能走了吧?”
      “不能。”
      “你!”
      “本使还有事要说,说完,您自可离去。”
      不是问话,是有事要交代?
      “你说。”
      陆启渊收起脸上笑意,正色道:“本使欲为你二人重新引荐,吴老意下如何?”
      “重新引荐?指挥这是何意?”吴八日皱眉。
      唐阙千失忆这事,没人瞒他,刚进府没多久,那姓陶的小子就跟他说了。后来魏清轩到访,又同他说了一次,还特意拨开唐阙千的头发,让他细看伤口。
      “我与小公子是故旧,忘年之交,哪还需要被您引荐?老朽自我介绍一番不就行了?”吴八日疑惑道:“看您这意思,莫不是想安排个新身份给老朽?”
      “是。”陆启渊给予肯定答案,“实不相瞒,本使本不欲他再见到唐宅旧人,除了唐淮谨,你是第二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就连宋娘子,也只能在门口请人传个话而已。”
      “这……”
      陆启渊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再做决定。
      “那日在诏狱,见到唐淮谨之前,鱼儿并无异样,甚至平日里我们和他谈起唐家人,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恐惧的迹象,完完全全就像是个陌生人,在听话本里的故事。”陆启渊沉声道:“直到见了唐淮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鱼儿彻底失控了……”
      他讲的很认真,吴八日听的也很仔细,偶尔还插个话,反复询问当时唐阙千的反应。
      “脑子忘了,身体还记得,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东西,不好抹消掉啊~”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叹了口气,“可小公子醒来前,老朽一直在同陶、魏二人交谈,他醒来后,我也和他说了几句,小公子并没有……”
      “鱼儿躲着你,不是么?他不让你碰。”陆启渊目光冰冷,“吴老,你在唐家时,除了调制让人忘却前尘的汤药,没再做过别的?”
      吴八日沉默。
      “你或许没有当着他的面对他怎么样,等他服了药,迷茫之际,或是失去意识之后,你……”陆启渊表情阴鸷,一只手按在吴八日肩上,“他心口处的伤,可有部分拜你所赐?!”
      宛如泰山压顶,霸道浑厚的内力自肩胛处一拥而下,吴八日脊梁、双膝不堪重压,“扑通”一声,他已面对院落方向直直跪下。
      那里,一无所觉的唐阙千还在同陶咏等人笑闹。
      喉咙中溢出腥甜,吴八日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是、是老朽对不起他……”
      陆启渊:“只是对不起?”
      吴八日慢慢伏下身,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悔意和疲惫:“是我对不起他……我当时被逆徒拿住家人,一时糊涂就、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老大夫朝门外重重磕了一个头,“是老朽对不住小公子,指挥您要杀要剐,老朽都认!”
      陆启渊声音沉得发紧:“只杀,未免太便宜你了。”
      吴八日趴在地上半天没出声,末了,才哑着嗓子说道:“犬子那条贱命本就是捡回来的,欠小公子的,自然该还……”
      “他的命也不值钱。”陆启渊冷笑,“吴老似乎有收集偏方、记录医案、整理病例的习惯?”
      吴八日:“……”
      “那么多东西,不知费了您多少功夫,花了多少年心血?”
      “……”
      “归纳、总结、成册……很不容易啊~”
      “……”
      “师徒传承早在多年前被自己亲手掐断,儿子也指望不上,若这个时候,呕心沥血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不小心被火烧了……未免太过可惜,您说是吧?”
      陆启渊卸了手上力道,不再按着他,吴八日却依旧感觉呼吸困难。
      “你、你别太过分!姓陆的,做人要厚道!欺人太甚可没有好下场!”
      “我都任锦衣卫指挥使了,还能有好下场?”陆启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着反问:“本使那些前任,有哪个是寿终正寝的?”
      吴八日:“……”
      眼看老头子被气得快要晕倒,陆大好人及时打住,一把将人拉起来,安置在椅凳上。
      “鱼儿记不得仇,也记不得怨,又天性纯良,没有坏心思,本使既把他留在身边,总该为他考虑一二,您说对么?”
      吴八日抬眼,瞅着他,没吱声。
      “只要鱼儿无碍,本使便不为难你,吴老大可不必紧张。”陆启渊换了个人似的,安抚道:“仅不愿他再沾半分过去的糟心事儿而已,您不提,凡事就都好商量。”
      吴八日动了动嘴皮,“陆大人,您倒是把人护得紧。说吧,想老头儿怎么配合?您要给老朽安排个什么身份?”
      “这个嘛……”陆启渊在屋中踱步,“从今往后,您便是本使请来的高人,杏林圣手,宫廷御医,入府帮鱼儿调理身子的。你二人在相处过程中,您意外发现他是个极好的苗子,天资过人、悟性极高,便动了爱才之心,想收他做关门弟子,将自己是一身本事都传给他。而本使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反对,还举双手赞成,力劝鱼儿应下,如何?”
      吴八日听完呆住了,“我?收小公子为徒?”
      “对,您可愿意?”
      “……”吴八日眼睛瞪得浑圆,声音微微发颤,“陆指挥,您就不怕老朽这双手,再对小公子做出什么龌龊事来?”
      陆启渊没有说话,只侧着身,背着手,望向紧闭的门扉。
      屋外恰时传来一阵少年爽朗的笑声,听得吴八日鼻头发酸。
      他攥紧袖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陆指挥,您这是何必?威胁我半天,就为了给他寻个师父?也不怕小公子翅膀硬了,从您掌心里飞走了?”
      陆启渊收回视线,盯着老大夫漠然道:“鱼儿是泥鳅,不会飞。他不听话,我就找块豆腐给他钻,然后把他架在火上烤,最后吞进肚子里。”
      吴八日:“……”
      大约是觉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太吓人,陆启渊忽然又笑了,语气温和的不像话,“鱼儿聪慧机敏,却少了些防身的手段和应对人心诡谲的经验,若能有吴老这样的前辈在旁指点一二,教他识得忠奸、辨得是非,想来……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窘境,他都能多几分底气。”
      吴八日喉咙上下滚动。
      眼前这位年轻俊美的锦衣卫指挥使,带给他的感官相当震撼。
      没理解错的话,对方居然是在为小公子铺路?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人心间的翻云覆雨,却还是头次看不懂一个人的路数。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你是真心为小公子的将来做打算,还是另有所图,在欲擒故纵?”吴八日道:“有什么事冲老朽来,别算计小公子!”
      陆启渊露出一副夸张而困惑的模样,“您在说什么?本使当然是真心为他好,吴老莫不是以为,我要同他成亲这件事是说笑的?”
      “……”吴八日站起身,凑近些许,低声道:“您不想刨开他的皮肉,仔细看看他那颗心、那颗脑袋?您知道我的意思,小公子不似凡人,他和我们不一样。”
      陆启渊想也不想直白道:“想。”
      “那您……”
      “本使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本使想探究的秘密,自然也探得到。但鱼儿是只聚宝盆,与其砸碎了看那盆底的秘密,何不把盆捧起来,护在手心,等他自己往外吐好东西?”陆启渊笑道:“赔本的买卖,庸人才做。”
      吴八日又道:“那如果有一天,聚宝盆里不再吐出宝物了呢?您打算如何处置?”
      陆启渊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不劳老大人费心,我与他之间早有约定,如果某天,本使觉得他没用了,定给他个痛快,让他安心上路。”
      “你……指挥这话说的,莫不是忘了老朽下在您身上的‘情人泪’?”吴八日咬紧后槽牙,“小公子年轻,经不住诱惑,您对他好一分,他定十倍、百倍偿还。但您若是辜负他,给他添堵,想收了他那条命……恕老朽直言,在下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情人泪’也不是逗小孩子玩的东西。”
      陆启渊又笑了,笑容里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阴阳怪气,干净的厉害。
      “这件事,也不用您操心了。”陆启渊轻叹一声,“天色已晚,不知您饿不饿,要不要一起用些点心?鱼儿鼓捣出来的蛋糕跟茶水,外边可吃不到。”
      吴八日盯着他没说话。
      “本使从进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您不饿,我可要陪着鱼儿用晚膳去了。”
      “我……”早就饿了。
      人一饿,意志就会动摇,吴八日很难不怀疑眼前人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搞事的。
      陆启渊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一起出门,不过临推门前,还是叮嘱道:“那两张方子的事您最好也别提,我怕他想起什么又受刺激,等日后你们重新熟悉起来,再找机会聊吧。”
      “好。”吴八日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收徒之事,也请吴老仔细考虑,鱼儿他……”
      “小公子确实聪慧过人,只要他愿意学,老朽定倾囊相授。”吴八日道:“便是指挥不提,老朽也有这个打算。”
      陆启渊当即拱手,代唐阙千道谢,“如此,就多谢您成全了。”
      他先一步走出门去,吴八日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口气。
      这人,太可怕了。
      虚伪与真诚切换自如,防不胜防。
      你觉着他演戏的时候,他相当真诚。
      你觉着他真诚的时候,他又在不经意间故意流露出几分虚伪。
      恐吓你、威胁你,使你不得不顺着他设好的路往下走。
      但你真走上去了,他又给你留足了体面,叫你挑不出错处。
      吴八日搓搓发僵的脸,希望自己的表情可以再自然些,免得在小公子面前露出马脚。
      两人相谈之事现在不宜让他知晓,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他听。
      屋外,院子里,唐阙千正怀抱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冲他们招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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