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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他等的人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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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桥的最后一年,白榆除了要完成毕业论文,还得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毕业后去哪。
杨可予一天一天地算着日子,在他刚上大四时就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前两天又打了一回。
“你那边是晚上吧?我没打扰你睡觉吧?”
“嗯。”
杨可予开门见山,“大四了,你那个专业我想了想,做研究能有什么出路?你爸这边的业务,就算你回来哪怕先跟跟看,也比你在外面瞎逛强。”
“妈,我已经在这里投offer了。”
“推掉不就行了,你跟他们说你有家庭原因不可抗力因素要回国不能再那边发展了能有多难?回来先熟悉熟悉以后还能接你爸的班。你考虑一下,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没有寒暄时间,杨可予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白榆习以为常。来剑桥报语言系和心理系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杨可予根本拦不住,在大一的时候还反复念叨学这两个专业以后可怎么找好工作的话,到了现在依然没放下成见,尤其是他选的心理学。
“什么心理什么观察,以后都只能去医院骗人,难不成还真能让你学成微表情大师,看对面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在想什么?别傻了。”——这是她的原话。
怎么就能将心理学和读心术混为一谈,白榆至今也不清楚他妈是什么脑回路。
在剑桥,白榆的成绩不错,毕业论文研究的是中文声调与情绪识别的跨模拟态加工,那篇论文的初稿被导师直接推荐给了系里年度的本科论文奖的评审委员会,最终进了候选短名单。毕业前一个月,导师和他聊过一次,说他在学术上很有潜力,问要不要考虑留下来读博。
于泯星当时想答应下来。
四年了,杨可予口中说在国外的那个人,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一年前和简易在加州的那次见面,在一个星期后传回来的消息同样如此。
他为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抱歉,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回复,白榆知道他一定已经尽力在问了。
辅修的心理学和主修的语言学放在一起,要找到一个真正匹配的位置其实选择很少。
他开始看国内的机会——在继续寻找于泯星之前,他得确保自己有工作、有收入,能在见到人之后有一定的资金储备。
穷是所有人的大忌。
也是很偶然的一次机会,他刷到一条推送,是国内某大厂旗下的AL Lab在招“语言策略研究员”,工作地点就在首都,薪资很可观。
“负责多语言自然语言处理模型的语义评测与语料设计,要求语言学或计算语言学背景,熟悉语音学、句法学或语义学理论,有心理语言学实验者优先。”
简直是为白榆量身打造,按照他的条件写的似的。
他改了一版简历投出去,很快收到了HR发来的邮件,约他做第一轮线上面试。
面试官问了很多问题,在谈论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时,对面听了很久,觉得他的视角在工程组里很少见。又过了一周是一道线上笔试,这道坎过去,offer就下来了——语言策略研究员。
邮件里附了薪资,岗位描述和入职日期。
真正拿到入职邮件的那一瞬间,一直悬着的心才被稳稳托住,然后落回原处。
从投出简历到完成面试,全程他都没有和杨可予提起一句。临近毕业她更着急了,平均一天要发二十条消息来问他考虑的怎么样。
白榆很清楚找工作这种大事必要时还是要和家长商量,但从小到大有太多太多件事自己拿不到决定权,这次白榆不想再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自由拱手让人。
杨可予计划中的完美儿子剧本,早就在白榆再次见到于泯星时走向了另一种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无论她是不是愿意承认。
和朋友同学聚餐时,白榆偶然发现奥利弗、威廉和其他同学同样拿到了一家大厂的offer,于是相约一起约航班。
奥利弗和威廉还一次都没有去过中国,兴奋地一连念叨了好几天,问白榆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玩。
在国内的十几年别说出去旅游,小时候连可以玩手机的时间都是靠自己偷偷争取来的,这个问题问白榆算是问错人了。
买了航班落地国内,当天晚上找了个酒店住着。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位本地人,周桐和陈旭,告诉他们首都以后有的是时间逛,要在入职之前出去玩的话,可以先去周边比较近的城市。
第二天他们去吃了一顿涮羊肉,威廉第一次吃,把羊肉片放在锅里煮的太久,老的叫不动,但他一直在说好吃。
周桐算算时间,说:“我们也就这一周能闲了,下周一开始入职培训,之后估计就没空,你们两不是想出去玩吗,想好地方没有?”
“难不成去爬长城?”陈旭说,“哇这个天不要啊,会累死的。”
奥利弗有朋友跟他推荐过一个地方,离首都不算太远,“她说有个小城,没什么名气,但山上有个很小的寺庙,听当地老人说非常准。”
“什么地方?”
“云城。”奥利弗说,“我朋友说那里的树很好看。”
确实不是什么了旅游的大火城市。
周桐搜了一下,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近也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陈旭好像对云城有点印象:“我好像也有朋友去过,说那边的寺庙可以求签求平安符,他朋友的朋友是那边长大的,说那个寂安寺真的很灵。”
白榆听着,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搅了搅。
寂安寺。他在心里念了一遍,把这个寺庙和云城捆绑在一起。
求签准的话,可以去看看。
计划制定的很快,云城除了寂安寺没有其他可玩的地方,去完的第二天可以转去周边别的城市,至于到底去哪,到时候再说。
于是几个人一拍即合。
第三天早上出发,上午就到了地方,到酒店把行李放下。
到了五月份,出来爬山的人显然比网上说的人多。后来才知道,云城今年下雪的时候有个旅游博主失恋了来散心,把寺庙拍了进去,在网上大火了一把。
到山脚的时候人不比其他寺庙的人少多少。
保安估计在这上班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人,解答着一些人的问题,比如上面有没有卖水的,爬上去要多长时间。
“走吧。”陈旭说,“还挺高,就当锻炼身体了。”
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体力好,爬到中途,奥利弗有点累了,坐在休息区缓了一下。
白榆带的水喝完了,威廉和周桐去洗手间,他看见有个自动售卖机,过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山上的风景不错,晒不到多少太阳,都被路边的树挡的严严实实。
白榆一口气喝完半瓶,走到边边往外看。
尽管是半山腰,高度也不低。站在这里看底下的城市,连最高的建筑都像是一块稍微大些的积木一样,人影模模糊糊的,一点都看不见。
他不禁想,如果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消失,到底要花多少年、多少金钱精力、多少次祈求和心气。
要多少次不可避免的转折、碰壁和绝望,才能让命运高抬贵手地翻篇,让人相见,开启新的主线。
如果生命是一场游戏,白榆的支线任务是[找到与主角羁绊最深的存在]
收拾整顿后继续网上一股做气地爬到山顶,门口有个穿僧袍的老人。奥利弗立即躬身,双手合十朝人拜了拜,“阿弥陀佛。”
周桐被他逗笑了:“这不是从东土大唐来的施主。”
老人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年轻弟子,指引游客去上香、到后面去挂符。
威廉和奥利弗从排队开始就在思考到底求点什么好,就差拿手机备忘录,把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地打上去,上香时照着念了。
出了正殿,看见那位老人还站在门口,奥利弗好奇地上去问:“施主,您站在这干什么呢?”
老人将念珠换了只手:“等人。”
“等谁啊?这天气进去等啊。”
他摇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叫人在寺庙门口候着,自己带他们去后院挂符。
寺庙一直支持提前预约买符纸,这样就不用现场排队,这里的规矩是一人只能买一张,不能多买。
陈桐早就在小程序上预定好,只要每个人拿身份证过去就行。
白榆看那棵树看的入迷了点,站在队伍最后一个。
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老人递符纸的手停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
“白榆。”老人念了一声,在白榆不明所以时递出那张符,多问一嘴,“来求什么?”
“平安符。”
“给家人求的?”
“……不是。”白榆抿了一下唇,“给一个,很好的,很喜欢的人。”
他拿过符纸道谢,没注意到身后老人微微错愕的神情——居然,连话都一模一样。
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爱、恨、情、仇,来这座寺庙的人,求财求子求安稳求别人不得好死的都有,有父母为子女,有夫妻为彼此,也见过为更好的自己。
这一次和过去的几十年都不一样。
那两个人在不同的季节上山,走了同一级石阶,进了同一座殿,说了同一句话,求了同一张符。
为一个很好的,很喜欢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白榆的背影,竟在某一刻和几个月前来的那个年轻人叠上。
世间许多种缘分,长短不一,纠缠再一起又斩断。
那个年轻人说,他为白榆求,而你又叫白榆。
如果这是你们的缘。
老人将念珠收起来,往门口走。
刚才有弟子来报,他等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