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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最终决定 唐书华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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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华听完莫轻寒的汇报,沉默了许久。
窗外竹影摇曳,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是两棵在风中并肩而立的树。
莫轻寒站在她面前,将章青查到的一切——郑氏与三皇子势力的金钱往来、那些绕了许多道弯的银子、最终指向三皇子府上管事的证据——一字一句地说完,便静静地等着,没有再开口。
唐书华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沉的冷意,像深冬的湖面,冰封了一切波澜。
莫轻寒认识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三皇子。”唐书华将这个称呼念出来,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害我祖母,收买我婶婶,在我唐家的宅子里下毒。他把我祖母当作一颗可以随时拔掉的钉子。”
她的语气中没有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姐……”莫轻寒开口。
唐书华抬手制止了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院子里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
“我不会放过他。”她背对着莫轻寒,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三皇子,还有郑氏。一个都不会放过。”
莫轻寒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唐书华转过身来,走回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神色比方才又冷静了几分。
她的眼中没有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经过深思熟虑的镇定。
“郑氏不能现在就动。”她开口道,语气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对莫轻寒解释,“她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证人。三皇子的人是通过她下的毒,只有她能指证那边的人。如果现在揭发她,她要么被灭口,要么被推出去顶罪,三皇子反而能摘得干干净净。”
莫轻寒点了点头:“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章青那边还在继续盯着,没有打草惊蛇。”
“继续盯着。”唐书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我要知道她跟三皇子的人还有没有往来,手里还握着什么把柄。等她没用了,再收拾她。”
她说“收拾”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但莫轻寒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寒意。
“郑氏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唐书华继续道,“但三皇子不能等。”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微蹙,像是在梳理思路。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鹤。
“荣安县主那边,是我现在能抓住的最好的线。”她停下脚步,看着莫轻寒,“南平王府从不涉党争,在朝中地位超然。荣安县主本人虽然不参政,但她的人脉广,能从贵女和命妇口中听到许多朝堂上听不到的消息。三皇子这些年做了什么、拉拢了哪些人、得罪了哪些人——这些,她一定有办法打听到。”
“小姐打算怎么做?”
“先不动声色地跟她交好。”唐书华坐回椅中,端起茶盏,又放下了,“上次文会上她已经对我有了好感,回京后多走动几次,关系自然就深了。等时机成熟,我再慢慢把三皇子的事透露给她——不用全说,只说祖母病重,查出来是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而那人似乎与三皇子府上有关。”
她顿了顿,目光微冷:“荣安县主不是傻子,她听得出弦外之音。南平王府虽然中立,但三皇子这些年四处拉拢势力,早就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这件事,未必不是撬动三皇子的一个支点。”
莫轻寒在心中暗暗佩服。
唐书华虽然不会武功,不懂朝堂权谋,但她心思缜密,懂得借力打力,懂得在不动声色中布下棋子。这样的人,比只会喊打喊杀的人可怕得多。
“小姐思虑周全。”莫轻寒道,“奴婢回京后,也会继续追查三皇子与殷九的勾连。等证据齐全了,两边一合,三皇子就算有十条命也翻不了身。”
唐书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莫轻寒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母亲当年救的那个人叫殷九,而这个人就是带人血洗药王谷的凶手。”
莫轻寒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唐书华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关切,不像主子对丫鬟,更像朋友之间的询问。
莫轻寒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奴婢还没想好。”
唐书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不管你想做什么,记住,不要一个人扛着。”
莫轻寒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将回京后的安排大致商量了一遍。唐书华让画黛继续盯着郑氏,莫轻寒则负责与周学庭保持联系,随时互通消息。
待到老夫人病情稳定、能下床走动后,她们便启程回京。
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时,已经是亥时。
莫轻寒没有回听雨轩,而是独自走到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头巾的一角轻轻飘动。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洒在墙角的青苔上,洒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她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得她心烦意乱。
三皇子。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怎么也拔不掉。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是他派殷九血洗了药王谷,是他指使郑氏给老夫人下毒,是他为了夺取《玉华真经》不择手段,杀了她全家,杀了她的父母、爷爷、师兄弟、师姐妹,杀了药王谷百余口人。
百余口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火光。
冲天的大火将半边天烧得通红,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烧焦的皮肉味。父亲的怒吼,母亲的惨叫,爷爷从墙边滑落的身影——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永远也抹不掉。
而她现在知道了,这一切的源头,是三皇子。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已经是炼气期的修仙者之手。她的体内流淌着灵力,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
她要杀三皇子,不过是一掌的事。他身边那些侍卫,在她眼中不过是泥塑木雕,一拳一个,没有一个能拦得住她。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她胸口燃烧。
杀了三皇子,药王谷的仇就报了一半。
殷九是刀,三皇子是握刀的手。
刀可以砍人,但没有手,刀就是一块废铁。
只要三皇子死了,殷九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到时候再慢慢收拾他。
她几乎要站起来,几乎要立刻动身回京,潜入三皇子府,一掌拍碎他的脑袋。
但她的手刚刚离开膝盖,又缓缓放下了。
杀了三皇子之后呢?
莫轻寒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将脑海中那些热血冲动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杀了三皇子,朝廷会彻查。
三皇子是皇子,他的死是国丧级别的大事,皇上一定会震怒,一定会命人彻查到底。到时候,唐府、荣安县主、周学庭——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唐书华对她有恩,老夫人对她有恩,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把她们拖入深渊。
杀了三皇子,她就成了凶手。
她想要的公道——让天下人知道药王谷是被冤枉的、是被灭门的——就永远拿不到了。
三皇子一死,所有的罪证都会被他的人销毁,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掩盖。
人们只会说,药王谷的余孽刺杀皇子,罪该万死。
药王谷的冤屈,永远没有昭雪之日。
杀了三皇子,殷九就会跑。
三皇子是殷九的靠山,也是拴住他的链子。只要三皇子还活着,殷九就有利用价值,就会留在三皇子身边。
一旦三皇子死了,殷九这条毒蛇就会缩回暗处,再也找不到。
她睁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她要先找到所有证据,让三皇子在朝堂上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要让殷九在死之前知道——他当年救过他的人的女儿,回来了。
她要亲手了结殷九,但不是偷偷摸摸地杀,而是在他看清她的脸、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杀。
她要让三皇子和殷九,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死去。
只有这样,药王谷百余口人的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莫轻寒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转身往听雨轩走去。夜风吹起她的头巾,露出几缕被风拂乱的发丝。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眼底的火焰没有熄灭,但已经不是那种冲动鲁莽的烈火,而是沉沉的、持久的、不会轻易熄灭的地火。
走进院门时,她看见唐书华房中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唐书华端坐的身影,似乎在写着什么。莫轻寒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在心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
回京。找到棠梨。找到殷九。收集三皇子的罪证。帮唐书华扳倒三皇子。然后,亲手杀了殷九。
一步一步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莫轻寒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