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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老夫人苏醒 两人回到扬 ...

  •   两人回到扬州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

      暮色沉沉,城门正要关闭,两人快步赶在最后一批行人中入了城。周学庭与莫轻寒入了城,没有急着分开,而是一同往鸿运客栈走去。

      “章青应该在等着了。”周学庭边走边道,“先听听他查到什么。”

      莫轻寒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鸿运客栈天字二号房,章青早已等在屋内。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还有一只封好的信封。见两人推门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拱了拱手:“大人,林姑娘。”

      “坐下说。”周学庭在桌边坐下,莫轻寒也在一旁落了座。

      章青将桌上那几张纸推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让属下查郑氏的背景,属下顺着那几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往下追,费了不少工夫,总算是摸到了一些眉目。”

      他指着纸上的一行字:“那几笔银子,是从京城的一家钱庄出来的。属下托人查了那家钱庄的底,发现背后与三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有来往。银子从钱庄出来,转了两道手,经过一家绸缎庄、一家药材铺,最后才到了郑氏手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对方显然是不想让人查到源头。”

      莫轻寒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将那些名字和数目一一记在心里。

      章青继续道:“属下还查到,郑氏娘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欠的债也是被同一笔银子还清的。债主那边属下也去问过了,说还钱的人不是郑家的人,是个生面孔,操着京城口音。”

      周学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高不低:“所以,郑氏背后的人,是三皇子。”

      “目前查到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章青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拿到直接的证据,但——八九不离十。”

      莫轻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三皇子的人找上郑氏,让她在老夫人的药里下毒。郑氏收了钱,办了事。老夫人不是生病,是被人害的。而害她的人,是三皇子。”

      章青点了点头,又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郑氏身边的那个丫鬟碧桃,最近几个月频繁出入府外,每次都说是替二夫人买东西。属下跟踪了她几次,发现她去的不是商铺,而是一个住在城西的男子。那男子操着京城口音,行踪隐秘,属下正在查他的身份。”

      周学庭与莫轻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继续查。”周学庭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章青应道。

      莫轻寒站起身来,向周学庭行了一礼:“周大人,我先回唐府了。老夫人已经醒了,我回去看看,顺便把这些事告诉唐书华。”

      周学庭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消息,我让章青通知你。”

      莫轻寒转身出了房门,快步走下楼梯,消失在鸿运客栈门外的暮色中。

      她刚走进听雨轩,画黛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书韵,你可算回来了!老夫人醒了!”

      莫轻寒脚步一顿,心中一喜:“什么时候醒的?”

      “昨日下午。”画黛压低声音,一边引着她往老夫人院中走,一边道,“小姐守了一整夜,今早才回房歇了一会儿,这会儿又过去了。老夫人精神还好,认得出人,还喝了一碗粥。”

      莫轻寒加快了脚步,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老夫人的院子。王嬷嬷正守在门口,见她来了,连忙打起帘子。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香,烛火温暖,老夫人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引枕,唐书华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正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水。

      “书韵来了。”唐书华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快来给祖母请个脉。”

      莫轻寒走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老夫人的脉搏。脉象虽然还是细弱,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那种涩滞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气血正在慢慢恢复。她松开手,微微点头:“老夫人恢复得很好,再吃几日药,便能下床走动了。”

      老夫人浑浊的老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慈祥:“这丫头……就是书华从京城带来的那个?会医术的那个?”

      “是,祖母,她叫书韵。”唐书华握着老夫人的手,轻声道,“您的病,就是她看的。”

      老夫人看着莫轻寒,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好孩子……辛苦你了。”

      莫轻寒低下头:“老夫人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唐书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询问之意。莫轻寒微微点了点头,唐书华便知道她在外面查的事有了进展。她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对王嬷嬷道:“嬷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祖母说。”

      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画黛守在门外,屋里只剩下老夫人、唐书华和莫轻寒三人。

      唐书华握着祖母的手,轻声道:“祖母,书韵有些话想问您。您别紧张,就是些旧事。”

      老夫人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莫轻寒,点了点头:“问吧。”

      莫轻寒在床边蹲下身,与老夫人平视,声音温和而郑重:“老夫人,您还记得三十多年前,您在扬州城外遇见过一位姓宋的女郎中吗?她叫宋妩。”

      老夫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出了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记得……怎么不记得。宋郎中,她救过我的命啊。”

      莫轻寒的心跳快了几分,声音却依然平稳:“老夫人能跟奴婢说说,当年的事吗?”

      老夫人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年……是哪一年来着?记不太清了。”她的声音缓慢而虚弱,却透着一种跨越岁月的清晰,“我那时候身子骨不好,常年吃药,可总也不见好。那年秋天,我去城外寒山寺进香,回来的路上旧疾发作,疼得走不动路,就在路边的茶棚里歇脚。”

      “就是在那儿,我遇见了宋郎中。”老夫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青布衣裳,背着个药箱,看着就是个寻常的游方郎中。可她的医术,真是了得。”

      “她给我扎了几针,又开了一张方子,不过半个时辰,我的痛就好了大半。”老夫人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大夫不计其数,没有一个比得上她。我问她师从何人,她只说是家传,不愿多说。”

      莫轻寒的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夫人可还记得,她当时有没有提起过,她在扬州做什么?”

      老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她说她是来扬州替人治伤的。说她遇到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伤得很重,差点死了,她在山里守了好几天,才把人救回来。”

      莫轻寒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衣角。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老夫人还记得吗?”

      老夫人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久到莫轻寒几乎要放弃了,她才缓缓开口:“好像是……姓什么来着……殷?对,姓殷。宋郎中提过一次,说那人叫殷……殷九?还是殷什么,记不太清了。”

      殷九。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莫轻寒的心口。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殷九。母亲在扬州城外山中救治的那个濒死之人,叫殷九。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老夫人,宋郎中可说过,那个人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老夫人摇了摇头:“没说。我问过,她只是摇头,说‘不便相告’。我也就不问了。人家救了我的命,我哪好意思刨根问底。”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宋郎中心善,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替那个姓殷的治了好几个月的伤。她说那人伤得太重,不能挪动,就在山里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日日去给他换药、送饭。后来那人好了,她还特意来唐府跟我告别,说她要回山里去了,往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莫轻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站起身来,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您说的这些,对奴婢很有用。”

      老夫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宋郎中是个好人啊。可惜后来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莫轻寒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将眼底的热意逼了回去。她不能让老夫人看出任何异样。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件事,老夫人不需要知道。

      唐书华看了莫轻寒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但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便没有多问,只是对祖母道:“祖母,您累了,先歇着吧。孙女明天再来看您。”

      老夫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唐书华和莫轻寒退出房间,带上了门。画黛守在门口,见她们出来,低声道:“小姐,可要回院子?”

      唐书华点了点头,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听雨轩走去。夜风微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莫轻寒走在最后面,脚步沉稳,面容平静,但唐书华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回到听雨轩,唐书华关上门,让画黛守在外面,转身看着莫轻寒。

      “你查到了什么?”

      莫轻寒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章青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小姐,给老夫人下毒的人,查到了。”

      唐书华接过纸,低头看去。上面记着几笔银子的数目、来往的商号,以及最终指向的那个人——三皇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三皇子。”她将这个名字念出来,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是他。”

      莫轻寒点了点头:“郑氏收了他的银子,替他办事。老夫人的药里被下的毒,是慢性毒药,不致命,但会让人日渐衰弱,神志不清,看起来像是年老病重。他们不想让老夫人死得太快,怕引人怀疑。他们只想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书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竹影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她将那张纸折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莫轻寒。

      “为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祖母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与三皇子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她?”

      莫轻寒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小姐,奴婢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更加愤怒。但请您听完。”

      唐书华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夫人年轻时,在扬州城外遇见过奴婢的母亲。奴婢的母亲替老夫人治好了旧疾,这件事老夫人还记得。但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奴婢的母亲当年在扬州,还救过另一个人。”

      “谁?”

      “殷九。”莫轻寒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人,是端王生前的影鳞卫,也是后来带人血洗药王谷的凶手。三皇子的人。他当年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是奴婢的母亲在山中救了他一命。”

      唐书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皇子在追查药王谷的事,追查《玉华真经》的下落。他一定是从殷九那里得知,当年殷九被宋妩所救,而宋妩是药王谷的人。如果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能查到老夫人——因为老夫人当年也被宋妩救过,而且记得这件事。”

      莫轻寒的声音微沉:“三皇子怕老夫人想起什么,或者对什么人说出什么。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一个朝廷命官的母亲,所以选择了下毒。让老夫人慢慢变得神志不清,再也说不出那些陈年旧事。这样,当年的秘密就能永远烂在老夫人肚子里。”

      唐书华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沉的冷意,像深冬的湖面,冰封了一切波澜。

      “所以,”她缓缓开口,“祖母是因为知道你母亲的事,才被人害的。”

      “是。”莫轻寒低下头,“是奴婢把祸事引到了唐府。若不是奴婢来扬州,若不是奴婢在追查药王谷的事,那些人未必会注意到老夫人——”

      “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唐书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凶手是凶手,你是你。你母亲救人,是她心善。那个人恩将仇报,那是他禽兽不如。你不必替他背这个罪。”

      莫轻寒抬起头,看着唐书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沉沉的坚定。

      “三皇子害我祖母,”唐书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这件事,我不会当作没发生过。”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这深秋的夜里。莫轻寒站在灯下,看着唐书华沉静的侧脸,心中暗暗想——从这一刻起,唐书华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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