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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重生还是穿越 外婆仔细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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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仔细观察寒梦栗的神情,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哭过后的微肿和一点点迷茫的蔫态,但眼神不再空洞,似乎并无大碍。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你这孩子,中午那一哭,可把我们吓坏了。你妈妈担心得要命,要不是临时找不到人顶班,整个下午都得守着你。”
听到“妈妈”二字,寒梦栗心脏又是一缩,不自然地低下头,回笼已经成为乱麻的思绪。眼前的景象怎么竟与她“睡”前的“梦境”又接上了?!这诡异的重合感让她头皮发麻。
外婆试探的问“饿了吧,你妈妈中午给你炖的豆角还在锅里热着呢,要不要先吃点垫垫”。
寒梦栗抬起头,声音带着点轻颤:“好。”
她定定望着外婆转身去厨房的背影,直到饭菜香味飘过来,一个荒诞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念头,终于爬上了她的心头。
重生?
或是……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
视觉有了,听觉有了,触觉有了,嗅觉也有了……就差最后一味了。
韩梦栗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望向洗手池上方那面熟悉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稚嫩的脸庞,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眉宇间依稀能看出成年后的轮廓,皮肤也是年少人特有的细腻光泽。她牵动嘴角想笑笑,可镜中的少女却回给她一个苦涩到扭曲的表情。
镜中人,分明是十二三岁的自己!
寒梦栗默默地坐到餐桌旁,外婆已经地把饭菜摆好。一盘热腾腾的豆角炖五花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低声道了谢,夹起一口豆角,缓缓送入口中。
纵然有了猜想,纵然在心底做了预设,那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独属于母亲手艺的味道,还是差点击溃寒梦栗的防备!顾及外婆在旁,她生生将涌上的情绪压下,一口口吞咽着眼前的食物。然而第一口的味道太过震撼,后续的食物是什么滋味,她完全尝不出。
外婆坐在对面,探究而忧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吃完饭,寒梦栗忙收拾好碗筷躲进了厨房。水流声哗哗作响,她撑在水池边,借刷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又为什么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外公外婆还算年轻,妈妈还活着……
看过那么多穿越、重生的小说,她作为看客也曾幻想过“如果重来一次”。这荒诞的剧情砸在自己头上时,她才明白自己的接受能力是多么的有限!毕竟她从来都认为那些不过是虚构的情节,而此刻自己却在这荒诞中……
走出厨房,外婆还坐在餐厅,似乎在等她。
寒梦栗不想欺骗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之一,可她又实在无法解释这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遭遇。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揽住外婆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撒娇,试图打破那份无形的沉重:“姥姥……晚上吃什么呀?等我妈回来做,还是您做给我吃啊?”
外婆眼中的探究果然淡去了一些,被熟悉的宠溺取代:“你姥爷去买鱼了,晚上姥姥给你炖鱼,好不好?”
“好啊,那我晚上就等着吃鱼喽!”寒梦栗顿了顿,状似随意的问“姥姥,姥爷定的报,今天的到了吗?”
“到了,上午你姥爷就去拿回来了。不过他还没看呢,”外婆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你可别又偷偷画花了,要不他回来,你们爷孙俩又该扯皮了。”
寒梦栗心虚地别开眼, “知道啦,我就看看!”她快步走到门厅,熟练地从墙上的挂袋里抽出报纸,朝外婆扬了扬,“姥姥,那我回屋看会儿报纸去啦!”
外婆含笑点头。
关上房门,寒梦栗背靠着门板,手指紧紧捏着那份报纸。根本不需要翻看,她刚刚拿起报纸时就看到了,报头下方那清晰的黑体字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她的眼底:
?1999年8月15日。?
她对这个日期并无特殊记忆。十二岁的暑假,在父母的羽翼之下,那时的她是无忧无虑的自己。
困扰她的是——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记忆最后一幕,还停留在那辆摇晃的公交车上——刚挂断纪颜火的电话,他得意的轻笑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回想,之后只有一片的空白!她感受到一种强烈到的恐慌。
第一次,想起纪颜火,不再是甜蜜,而是一种从口腔流入心脏的苦涩。
她来到了这里……
那留在原来那个时空里的寒梦栗呢?
消失了?或者是已经……死了?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消失了,或者……死了。
那个在人前一向沉稳、却在她意外流产时慌得六神无主的男人……
那个在现实中从未落泪、却会因梦里找寻不到她把自己哭醒的男人……
那个除了至亲之外,唯一真正走进她的内心、感受过她疏离外表下灼热感情的男人……
怕是,会碎的吧……
寒梦栗痛苦的闭上眼。
会的吧……
而且……碎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呢?
寒梦栗不会天真地以为,跨越时空屏障来到这个世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是回去?回去的路,恐怕比来时更加渺茫。可如果回不去……那是否意味着,她与纪颜火再也没有将来了?
这个念头如一柄冰冷的匕首,狠狠的戳进她的心脏!痛!窒息到无法呼吸的痛!叫她如何承受?
“梦梦,快来看看姥爷买的大鱼,咱们晚上炖鱼吃喽,快来快来!”外公洪亮而欢快的声音穿透了阴郁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
寒梦栗用指尖迅速按了按眼角,深深吸口气,将翻滚的情绪压回身体里。努力换上记忆中自己在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冲着房门外喊道“好呢,姥爷,我这就来”。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外婆温和的笑脸。“你姥爷啊,就是个老小孩,”外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才能和你这个小小孩玩到一块儿去。”
寒梦栗看到了外婆眼神深处的探究及困惑,心底不由得苦笑。在这个家里,最可能透过她精心掩饰的表象,发现她掩藏秘密的人,那必然是眼前心思剔透的外婆。
妈妈成长在特殊的年代,外公外婆费尽了心力为她挡掉了外面的风雨,顺风顺水长大的妈妈还一直保留着一份少女的纯真。正因如此才无法承受丈夫牺牲的噩耗,留下了年迈的父母和刚刚成年的她。外公虽然也经历了时代的磋磨,骨子里的文人风骨和乐天性情支撑着他,在丧女后依然能忍住悲痛,成为支撑外婆的支柱。
至于外婆……寒梦栗很小的时候就隐约听闻过。外婆出生在一个很复杂的大家庭,十一岁便父母双亡,身为长姐的她,硬是用那看似柔弱的肩膀,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将年幼的弟妹拉扯成人。所以坚韧、敏锐、果决、柔软哪一样都是她的本色。
今日自己如此反常的痛哭、失态的眼神、试图遮掩的心虚……或许能瞒过母亲和外公,但绝对瞒不过外婆的眼睛。
可她现在能说什么?不,她什么都不能说!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经过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和自我调整,寒梦栗找回了些许与家人相处的状态。她迎向外婆探究的目光,俏皮地眨眨眼:“难道姥姥就不想天天跟我这个小小孩玩儿嘛?”说完,她越过神情微微错愕的外婆,钻进厨房找外公去了。
厨房里,她与外公有说有笑,努力扮演着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实则,一直保留了一分注意力在餐厅的外婆身上。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拉着外公的胳膊:“姥爷,您不是买了报纸吗?走,咱们研究研究去!”经过外婆身边时,她刻意放缓脚步,坦然地、略带顽皮地再次望向外婆的眼睛,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外婆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外婆?那可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外婆啊。相对于妈妈,她才是最了解外婆的人。她深知外婆的敏锐,也深知外婆对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她要用这熟悉依赖的笑容告诉外婆:看,眼前的梦梦就是您的梦梦,中午那些不过是小孩子闹的小情绪,过了就好了。
父亲职责在身,常年无法回家,是妈妈、外公、外婆共同陪伴了她整个童年,将最好的爱倾注给她。在十八岁那场彻骨的悲痛来临前,她是被爱意包围娇养大的。那样的她,怎么可能会有今日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哭?又怎会在至亲面前流露出心虚闪躲?
不过,拥有三十七岁灵魂的寒梦栗也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恰到好处地绽放笑容后,她便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和外公聊着报上的趣闻,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亲昵。但她能想象,此刻外婆心里一定在为她今日矛盾的表现而难得地困惑。想到能让通透的外婆也犯嘀咕,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竟奇异地冲淡了心头的沉重。
被留在餐厅的外婆沉默地坐在餐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外孙女刚才的笑容确实明媚,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软。然而,中午那令人心惊的一幕,却固执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梦梦看向淑华的那一眼……那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看向母亲的孺慕,更像是落水很久的人突然发现浮木般看向救赎的眼神。还有那眼神里蕴含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思念,更是毫无来由。淑华从未离开过她,何来如此蚀骨的“思念”?
还有下午那孩子在自己面前的强颜欢笑的样子,都像是掩藏着巨大的痛苦。这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身边从不缺人,又能发生什么事是她、老伴和淑华都不知道的?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可她叫淑华那一声颤抖的、患得患失的“妈~”,也是自己想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