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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无比艰难的抉择 无比艰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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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梦梦醒了吗,怎么样了”,玄关处传来女儿陈淑华下班归来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急切。
几乎是同时,寒梦栗的身影已来到门口迎接母亲。这一次,她终于能清晰地看清妈妈的面容——年轻、鲜活,健康,眉眼间是被生活宠爱的从容。她控制住了汹涌的情绪,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妈……”口中习惯性的称呼刚出口,她心头猛然一跳,立刻追加了一个叠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妈!”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刚刚的端倪,她上前一步,将脸埋进妈妈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好着呢!一点儿事都没有了,您别担心!”
母女俩相视而笑。陈淑华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中仍是担忧:“你可吓死我了,到底为哭得那么凶啊?”
寒梦栗知道这个问题在妈妈这里肯定绕不过去。她垂下眼帘,做出委屈的模样,嘟着嘴:“这次升中学……我没考好……想去的学校没考上……”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然后……我就梦见爸爸回来了,知道我考砸了,好一顿骂我……您和外公外婆都不帮我,还帮着爸爸骂我……最后……最后你们还不要我了,全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她越说声音越细,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那“梦境”带来的恐惧还萦绕未散。
陈淑华听完,看着一脸委屈的闺女,气笑了。伸出手指,点着寒梦栗的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爸爸什么时候骂过你?连大声跟你说话都得掂量掂量!我和你姥姥姥爷,就差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还能不要你?你这小脑袋一天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略略停顿,觉得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因为这么个不着调的梦,你就哭成那样?我看你是想诚心吓死你妈我才对!”
脸上维持着面对妈妈的甜美笑容,寒梦栗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寒梦栗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何种存在,是真实的时空逆流,还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幻境?但此刻,能够再次真切的抱到妈妈的幸福感太让她迷恋了,还有这间充满了烟火气息和欢声笑语的家……这一切对她而言,是她渴望了太久,在梦里都未曾圆过的场景啊……
回去?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去,甚至……她内心深处已然抗拒着去寻找那条归途。即便有机会回去,面对这个能让她弥补毕生遗憾的世界,她又如何舍得离去?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陈淑华已经系上了围裙,正低头熟练地处理着食材。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柔和地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外婆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母亲偶尔抬眼,回以一个温软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到极致的日常瞬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寒梦栗心中的重重迷雾。
既来之,则安之!
就算这一切最终都可能如幻境一样消失,她也要搏一次!
搏一次她无数次幻想的梦——父母健在,家人安康。
她要紧紧抓住眼前的一切,再也不要放手!她要改变那场的悲剧,守护住这弥足珍贵的岁月静好!
这个念头轰然在心中铸定。
然而,就在决心落下的刹那,纪颜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他惯有的、只对她展露的温柔与戏谑,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个毫无保留爱着她的男人……
他……该怎么办?
巨大不舍与浓烈愧疚的痛楚,让寒梦栗觉得自己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瞳孔再次焦距倒映出的陈淑桦看向她询问的目光,寒梦栗几乎如条件反射般扬起了那个大大的、显得无忧无虑的笑容。
妈妈回复她了然的笑容汇成了寒梦栗最终的选择。
那个男人……
那个她深爱至骨髓的男人……
寒梦栗垂下眼帘,周身的痛苦、脆弱、愧疚像是一道屏障,将她与所在的世界割裂开。
“哥哥,对不起……让我……再做一次妈妈的孩子吧。你知道,那是我想了二十多年的梦啊……
这个世界一定还有一个你,哪怕这里的你全然不认识我,只要我记得你、知道你就好。
那个世界就当做是前世吧,前世是你融化了我,这一世……换我主动走向你,好不好。”
寒梦栗仿佛从地板上看到纪颜火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哥哥,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你,一定会比前世你找到我时早很多的。
等我!”
再抬眼的寒梦栗好像真的变回了十二岁少女,只是那眸光深处藏着她未曾察觉的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复杂神采。那坦荡、明媚的笑容使周身屏障无声的消融。
“妈妈,晚上除了姥姥炖的鱼,还有什么好吃的啊?” 她轻快地蹦到厨房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瞧。陈淑桦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便知她的小心思,故意嗔道:“小馋猫,说你想吃什么了,妈妈给你做”。
“只要是妈妈做的,什么都好吃!”寒梦栗熟练地送上甜言蜜语。这种“彩衣娱亲”的场景,她在心底曾幻想过无数次,如今做来顺手无比。只是寒梦栗没等到妈妈的回答,外公酸溜溜的声音抢先传来“哼,梦梦,你可真是你妈妈的小棉袄啊,这妈妈一回来就不要姥爷了是吧”。
寒梦栗这才想起,妈妈进门后,自己一时忘形,竟把外公独自撇在了客厅。她冲厨房里的外婆和妈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先去哄哄那个‘小朋友’,回头再来哄你们哦~”说完便转身跑向卧室,身后传来外婆和妈妈忍俊不禁的笑声。她也跟着笑开了,大声回应外公:“才不是呢!小孩子才做选择,爸爸妈妈姥姥姥爷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这番童言稚语,惹得三位大人笑声更盛。
晚饭后,外公外婆出门遛弯。陈淑桦担心女儿,留在家中陪伴。客厅只剩母女二人时,陈淑桦斟酌片刻,轻声问道:“梦梦啊,你今天……梦到爸爸了?”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了然。
若真是十二岁的寒梦栗,或许看不懂妈妈眼中的纠结。但此刻的她,认真算来比现在妈妈的年龄还要大一岁呢。经历过爱情和婚姻,她如何猜不到妈妈在为丈夫忧心?闷闷应了声:“嗯。”稍作停顿,看着有些出神的妈妈,刻意用一种夸张委屈的口吻继续道:“他现在肯定活蹦乱跳,好着呢!您都不知道爸爸在梦里可凶啦!吼我的时候中气十足,震得我耳朵现在都在嗡嗡响!”
果然,陈淑桦的思绪被女儿带偏了,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啊,就趁你爸爸不在家可劲儿编排他吧!我看等他回来你还敢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寒梦栗理直气壮,“就算我要把天捅个窟窿,爸爸也只会乐呵呵给我递梯子!妈妈,爸爸下次到底啥时候回来啊?我怕他回来真跟我算账呢!”
“具体时间还不确定,”陈淑桦摇摇头,“上次通电话,他只含糊说大概九、十月份。不过你放心,就算他回来,也不会真凶你成绩的。我和你爸爸只盼着你健健康康长大,那比什么都强。”
如愿将妈妈的牵挂从丈夫引回自己身上,寒梦栗才满意的同妈妈一起看电视。屏幕光影闪烁,她表面与妈妈闲聊,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飞快梳理着即将展开的计划——
上一世,悲剧都是从自己十四岁那年爸爸接到的一个任务开始。之后三年半,爸爸音讯全无。那段时间里,连十几岁的她都看得出妈妈日渐憔悴,郁郁寡欢。直到十八岁生日刚过,爸爸牺牲的噩耗成了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她和外公外婆带着妈妈跑遍京都的医院,也没能留住心已枯死的妈妈。妈妈最后弥留时剧烈的咳喘声,也成了寒梦栗永远的心魔。
所幸,这一世一切尚未发生。现在寒梦栗暂时联系不上爸爸,也没想好如何才能阻止他接受那个任务,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母亲的身心。中医有云“忧思伤肺”,人闲则易生杂念。若能给母亲找些事做,占据她的心神,是不是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呢。
夜深人静,寒梦栗终于独自躺上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明知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打算,但她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扛不住了。距离悲剧的导火索还有两年多时间,虽紧迫,但日子总要一天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