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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这个梦境太过真实 不知沉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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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沉沦了多久,仿佛一瞬间,又像是已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轻轻传到耳边:
“梦梦?梦梦?醒醒……”
包裹在身上的泥浆让她浑身好沉啊,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耳边那个声音还在,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孩子,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叫不醒呢“。
这个声音……是妈……?自己在梦吗?寒梦栗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接驳电源的生锈机器人,要一点点加载才能唤醒沉睡的身体。
那个熟悉的女声继续道:“爸,你和我妈也太宠她了。她昨晚是睡得晚点,可也不能睡到这时候啊。梦梦!寒梦栗!快醒醒!”
最后几声呼唤带着点着急,音量稍低下去。急的寒梦栗在心中疯狂呐喊:“妈!别走!我这就醒!” 可这个身体还没完全受控于她。
终于,眼皮被撬开一丝缝隙……眼前的人影却像是和她隔了一层白纱。
陈淑桦看这个迷糊的闺女可算舍得张开睡眼了,这会儿只怕连焦距都没对上呢。又好气又好笑的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拧,“小懒猪,再睡就睡傻了,快起了,醒醒神好吃饭”,说罢又揉了揉寒梦栗的头,起身离开了卧室。
真实的触感和逐渐清晰的背影,让原本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寒梦栗眼前反而越来越模糊。那个走向门口的身影……是妈妈?
“妈……”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终于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门口的陈淑华脚步未停,只当是女儿赖床撒娇,语气带着惯常的宠溺:“叫妈妈也没用,不能再睡啦,快起来吃饭!”
肯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妈妈呢。但就算是梦,她也要做下去。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把遮挡视线的液体挤出眼眶里。
刚要起身追赶那道身影,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梦梦,快起来吧!再躺下去,你妈妈怕是要把我和你姥姥都轰回老家咯!”
话音未落,另一道柔和的身影已来到床边。当那张无比熟悉、却又比记忆里年轻了太多的面孔映入眼帘时,寒梦栗的眼睛瞬间瞬间瞪大,下意识的呢喃
“姥姥……”
外婆看着外孙女呆滞的模样,以为她被姥爷的玩笑话吓到了,连忙安抚:“别听你姥爷瞎说!姥姥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我们梦梦长大。姥姥还要给梦梦带曾外孙呢!”
这本是哄孩子的家常玩笑,却令寒梦栗又红了眼眶。
外婆一愣,有些摸不着这孩子的心思,转头嗔怪地看向老伴:“你说你,孩子还没醒神儿呢,非在这时候说不着调的话干嘛!看,这都要哭了,你得给我哄好了!”
即使是埋怨的话,外婆依然带着温软的腔调。要不是那明显的北方口音,都会让人以为是个江南的大家闺秀。
寒梦栗顺着外婆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同样年轻了许多、正带着些许诧异与无措望过来的脸——外公。
巨大的冲击让寒梦栗彻底僵住,连眨眼都忘了。外公虽不明所以,但看着外孙女那仿佛非要他一个承诺不可的眼神,只得顺着老伴的话茬:“是是是,姥姥姥爷才舍不得走呢!刚才是逗我们小梦梦玩的,梦梦放心哈!”
混乱。寒梦栗的脑海里一片轰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梦境怎么会有如此连贯的逻辑?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掩去眸底的惊涛骇浪,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思绪纷乱如麻。梦里能看清人脸?能进行完整的对话?还有……妈妈?那个在她十八岁那年,因父亲牺牲的噩耗而心碎离世的妈妈。外公外婆此刻明明该是八十多岁的老人,眼前却是六十多岁的模样……
如果是梦,那这个梦太过真实啦。
下了床的寒梦栗像是要求证一样,紧盯着厨房里那道熟悉又久远未见的背影。她一步步靠近,在仅有一步之遥时停下,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又呼唤了一声:
“妈……”
那声音小的好像生怕大一点就会惊走眼前的身影。
陈淑华闻声回头,就看到瞬间泪流满面的闺女,惊得立刻放下锅铲,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哎呦,我的闺女,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儿不舒服?和妈妈说,别哭啊”。
可回答她的,只有汹涌决堤的泪水。无论陈淑华怎么擦拭,那泪水都擦不完。陈淑桦彻底慌了,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一边拍着寒梦栗的后背,一边焦急的望向父母,“爸妈,这孩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成这样啊”。
外公外婆赶紧凑过来。外公心疼地看着抽泣的外孙女,“梦梦乖哈,不哭啦,你看看你妈妈都让你哭‘麻爪儿’了,妈妈和姥姥姥爷都在呢,有啥事咱说哈”。
寒梦栗贪婪地汲取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梦醒了……醒来看不到了……她想收了泪看清妈妈的脸,可眼泪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完全止不住。有多久……没再感受过这个怀抱了?差两个月就整整二十五年了!就让她……再放纵一会儿吧……
她慢慢抬起手臂,一点点将搂着她的人也抱进自己怀里。然而沉寂在痛苦思念中的她完全没注意到,本应该能环抱住妈妈肩膀的她,此刻只能堪堪够到她的后背。
陈淑桦低头看见闺女就这样埋在自己胸口,毫无声息的落泪,心疼坏了。看她紧抿的唇瓣,又不忍追问,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不断地抚摸她的后背。
“要不……让孩子再躺会儿?”外公提议道。
陈淑桦像是突然抓住了主心骨,“对对对,梦梦,咱们回床上再躺会。一定是梦魇住了,没缓过劲儿呢!躺躺就好了,啊?”。
刚刚积蓄起的一点力气已被抽空,寒梦栗任由妈妈半托半抱着回到床边。整个过程,她的眼睛一直黏在陈淑桦的脸上,完全不错眼的看着。
陈淑桦被闺女这看她怕会一转眼就不见了的眼神看得又心酸又好笑:自己不过去上了半天班,怎么这孩子像是多少年没见到她一样?
重新躺下的寒梦栗脑中一片混沌,头刚沾上枕头,沉重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上。陈淑华仔细看了看女儿,确认她只是哭累睡着了,并无其他不适,才和父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细心地没有关上卧室门。
寒梦栗感觉自己又沉入了那片无边的沼泽。这一次,她的身体漂浮在粘稠的泥浆之上,只有身下的衣料被浸透。恍惚间,外公断断续续的低语传来: “…想爸爸… …先念……没消息…当初就不该…”
她再次沉入了无意识的深渊。
再一次睁开眼,窗外的天色依旧明亮。
寒梦栗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好久,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外公外婆,梦见妈妈……还有那场痛哭?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在梦里哭鼻子?
习惯性地伸手向枕头底下摸索手机。手指在熟悉的区域来回探寻,却空空如也。指尖不经意划过床边,一个突兀的发现让她瞬间僵住——这张床,怎么变小了这么多?!
难道……还没醒?
她坐起身,指尖清晰地感受到枕套和传单柔软的棉布触感……如此真实,怎能是梦境!
她打量周围的环境:十多平米的房间,进门左手边是自己躺的这张单人床,床边的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一幅笔法老练,一幅满满透着稚气。右侧贴墙摆着衣柜和一张宽大的书桌。床尾的多功能架上,散落着笔墨纸砚、颜料和各式书本。窗台上,还立着一支琵琶。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这里……她太熟悉了!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出!
在这里,家人迎接她的降生。在这里,妈妈和外公外婆陪她长大。在这里,她送走了爸爸,又在不到一月的时间里,看妈妈随爸爸离去。在这里,她和外公一起照顾病重的外婆三个月。最后,舅舅从这里将病情好转还有些虚弱的外婆和外公接走。从此,这里……空了……
后来她独自完成学业,独自在京都工作。假期宁可缩在宿舍或狭小的出租屋,也不敢回来。直到遇到纪颜火——那个照亮她、让她全身心信任的人,才在十一年后,被他温柔而坚定地牵着,重新推开了这扇熟悉的门。他们在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这里便成了偶尔探望、却很少再留宿的“旧宫”。
然而眼前……一切截然不同!记忆中的清冷、黯淡、尘埃都消失了。房间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温馨。
寒梦栗手指在家具上一一划过,最终停在窗台上的琵琶上。这支琵琶,是舅舅接走外公外婆后,她唯一从这里带走的东西。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呢?而且琵琶面板上那道六年前意外留下的、深刻的划痕呢?怎么不见了?
“铮……”
一声清越的弦音突兀响起。寒梦栗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琴弦。
“梦梦,醒了?”
外婆的声音出现在卧室门口。
寒梦栗回头,目光紧紧锁住外婆年轻的面容,愣愣的回复“嗯,姥姥,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