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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神之泪 银色液体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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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尘的意识沉在一片无垠的黑暗里,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周围有些嘈杂的人语传来,很快又远去。
又有马车轮滚过雪地的吱嘎声,他听到童音在说:“娘亲,那边好像有一个人……”
声音像隔着厚重的水面,越来越模糊,逐渐不再可闻。
他似乎跑过长长的廊下,浓郁的药草味钻入鼻腔。又似乎在和谁分别,哭得很凶,最后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腕上,舌尖尝到了血味。
他又策马过市,本该意气风发,却撞见了黄纸封条贴在朱门之上。
有什么东西空了,心脏酸楚,累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跳动。
然后是远渡重洋的船飘在海面,他也自此飘零。
很久很久。
他在漫长的黑暗中飘荡,深沉的疲惫包裹着他,每一个念头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想就此沉睡,再不醒来。
然而,黑暗的尽头却有一点微光在隐隐跳动。
很漂亮,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被那光亮吸引,朝着那光亮靠近,发现那是一片霜雪地。
他小心地绕过几处雷电,缓缓落下。
好暖和。
本以为会是刺骨的寒,触到的却是暖意。
于是他蜷缩着贴紧,沉沉睡去。
卧室里只亮着一侧床头灯,楚翊风半倚在床头,一手揽着怀中沉睡的人,另一手划着通讯器看特调局传过来的审讯记录。
苏墨尘已经这样睡了几天。
楚翊风算是见识了血族沉睡的本事。
第一天发现苏墨尘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时,楚翊风从没有那么心慌过。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毫无生息的静止。
如果不是那一点没有完全冰冷的体温,不是林澜和陆凛反复反复赌咒发誓,说自家大人真的只是在沉睡,是血族力量恢复期的正常现象,楚翊风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
直到今天早上,这人才总算有了点动静,翻了个身蜷进他怀里。
林澜和陆凛说这是苏醒的前兆。
楚翊风于是再没离开过卧室 ,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都挪到了床边。
沉睡中的苏墨尘显然对此十分受用,只要感觉到楚翊风的体温和气息,就会贴靠过来。
楚翊风索性脱了外衣上床,调整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胸前。
醒来的时候,苏墨尘感觉身下很暖和。
后腰处更是一片温热的熨帖,热度透过衣料渗入肌理,体内似乎还残留着电流窜过的战栗和隐密的酸软,让他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握在他后腰的手就收紧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熟悉。
苏墨尘像从深海浮上水面,意识飘飘荡荡落回躯壳。
他轻轻摇头,发梢蹭到对方下巴。
楚翊风的吻落在他发顶:“宝贝,四天了,你再不醒,我就要试试唤醒睡美人的方法了。”
这当然是玩笑,后面几天他也能感觉到苏墨尘只是在沉睡中快速恢复,担心却在所难免。
林澜和陆凛每天都借口来门口探头探脑,好像一不留神自家大人就会被他生吞活剥。
苏墨尘一直没出声,楚翊风察觉不对,低头去看他,却看见了他睫毛上的湿痕。
楚翊风一惊:“怎么哭了?还在疼?
苏墨尘在暖意里更深地靠进去,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大约是……我没有家了……”
楚翊风心脏一紧:“你有。”
他从没有问过苏墨尘的来处,这或许是苏墨尘一直沉在心中的伤痕。
苏墨尘不再说话,把脸埋进他颈窝。
楚翊风发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于是揽着他由着他缓解情绪。
直到半晌之后,就感觉温凉的唇贴在了锁骨上,似乎还轻轻嗅了一下。
楚翊风轻笑:“这是睡饱了,又饿了?”
苏墨尘:“……”
被这么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楚翊风搭在他后腰的手掌顺着脊骨缓缓下滑,指尖极轻地一按。
苏墨尘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一颤。
“宝贝,反应好大。”
苏墨尘:“??”
——这能忍?
这必然不能忍。
就算楚翊风对他的兽性毫不排斥,血液也足够美味,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剑的时候很好看,用在别的地方就……
苏墨尘张嘴咬在对方的锁骨上,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冒出一点血珠。
楚翊风嘶了一声,却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他更安稳地趴在自己身上。甚至还偏了偏头,方便他下口。
苏墨尘:“……”
其实心情并不糟糕。他顿了顿,凑过去舔舐那一点细微的伤口,好让那处快点愈合。
窗外夜色正浓,楚翊风眸色更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微沉,无奈道:“副团长大人 ,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这人就这么相信他的定力?他自己都快要不信了。
苏墨尘终于肯起身,微敛的双眸中映着微光,指尖点了点已经愈合的皮肤,又慢吞吞地滑下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按在楚翊风胸口。
那里,人类的心脏正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掌心。
苏墨尘睨着他:“是又怎样?”
楚翊风仰靠在床头,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绯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又低又缓:“好凶啊。”
苏墨尘拍开他的手,却被楚翊风顺势捉住手腕仔细查看。
银链灼伤的痕迹早就被灵力治愈 ,那些刻意留下的暧昧指印也已经在血族的自愈能力下消失无踪。
手腕皮肤莹白细腻,光洁如初,仿佛从来没有受过那些苦楚与桎梏。
苏墨尘被他揉得有些异样,细微的酥麻顺着手腕攀升,正要抽回手。
楚翊风却低头在他手腕内侧落下一吻。
苏墨尘忍不住指尖微微蜷缩。
楚翊风抬眼看着他:“副团长大人要说话算话,不要忘记先前答应我的。”
苏墨尘微微一顿,想到那所谓的教育——
不把自己锁起来或许还能做到,可不再冒险……
瓦伦汀生死不明,行踪成谜。极乐会虽然毁了,背后的牵连却没那么容易彻底斩断。
还有那个明显不该出现在现世,来历和目的都诡谲难测,甚至都不知道是个什么物种的医生艾瑞克……
这些如同悬而未决的利剑,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楚翊风注意到他神情,手指一紧:“不会真要反悔吧?”
“……不会。”
楚翊风因为要处理特调局的文件,和苏墨尘借了书房。
两人一起下楼时,苏墨尘目光诡异地看了地下室入口破破烂烂的门好几眼。
可怜的门板显然遭受过暴力破坏,边缘扭曲变形,门锁处被撕裂了,成了好大一个豁口。
陆凛说会修电路倒还真不是假的,硬是把这破门给修好了,样子是丑了点,但好歹恢复了基本闭合功能。
——其实已经联系了厂家准备更换新的,但定制需要时间,更换之前只能凑合着用。
楚翊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地解释:“哦,那天进去得有点急。”
苏墨尘:“……”
看这破坏痕迹,哪里是有点急,这分明是破门而入。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守在门外的林澜和陆凛是怎样的心惊胆战。
希望他俩的心理健康没有受到太大冲击。
林澜和陆凛见到苏墨尘总算看见主心骨,天知道这几天楚总简直太可怕了!
林澜就快抱着自家大人的腿哭诉了,结果被楚翊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见楚翊风转去了书房,才对苏墨尘小声憋屈道:“第一天您没醒,楚总黑着脸从楼上下来,那架势,感觉下一秒就要生吃活人 !”
血族在能量充足又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确实会通过深度沉睡来进行高效修复和力量提升。他俩解释了半天,楚总才相信大人只是陷入修复性沉睡,而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凛倒是没被吓到,但那几天楚总周身低沉的气压和压不住的焦躁,也确实让他担心局面会失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联系审判团紧急支援的准备,索性大人醒了。
两人确定自家大人确实已经恢复,状态良好之后,这才把这几天的情况汇报给苏墨尘。
“大人,审判团已经在监测您给的锚点信息。锚点前几天毫无动静,但昨天起开始变得活跃,这是所有轨迹记录。”
锚点是一道符文,是他交给林夜用来跟踪瓦伦汀状态,相当于一道锁。
锚点放在瓦伦汀身上后,他每一次动用力量,无论是时间回溯还是空间跳跃,林夜都可以知道。
当然,作为锚点的制作者,苏墨尘也会知道。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林夜会乖乖按照他给出的方法,将锚点用在瓦伦汀身上。
林夜会乖乖照做?
他肯定不会。
那人看似痴迷疯狂,实则心思诡谲,绝对不会甘心只做一把听话的刀。
苏墨尘也并不真指望林夜能完全照做。
林夜不过是抛给瓦伦汀的一个来转移视线的幌子,真正的锚点早就已经被他放在了林夜身上。
瓦伦汀一直将林夜带在身边,真的是因为在乎或信任吗?
苏墨尘心中冷笑。
多半也不是。
恐怕真相是林夜在保管瓦伦汀大脑期间一定做了什么,瓦伦汀有所感知或猜测,只是暂时没有办法解决,或者还没到解决的时候。
苏墨尘目光扫过虚拟屏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空间波动图——
瓦伦汀,只要你还带着林夜,他就是我最好的眼睛。
而此时,林夜正跟着瓦伦汀走在幽深的山林间。
瓦伦汀半蹲下身,将小瓶中的银色液体滴了一滴在潮湿的土壤上。
银色液体甫一落地,瞬间便像活物般渗入,无形的波动闪过,很快又消失。
瓶子中的神之泪已经被用下去大半,瓦伦汀站起身,将瓶子收好,又往前走去。
林夜紧随其后,踩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心里那簇被苏墨尘点燃的火苗此刻正烧得噼啪作响,像兴奋的战栗。
其实苏墨尘不知道的是,瓦伦汀大人每一次动用异能,他早就已经了如指掌。
因为那些曾经注射进大脑培养液中的维持活性的药剂,根本就不是剥离了指令的版本。
那个叫凯伦的研发负责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那有如何?最终还不是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将启动指令的密钥拱手奉上。
如果大人真的想抛弃他……
那他也就只能亲手剪断大人的这双羽翼了。
他越想越兴奋,走在前面的瓦伦汀忽却然停下脚步:“林夜。”
“是,大人!”林夜条件反射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应声。
“苏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林夜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缓缓道:“他说您并非真心待我,并许诺放他自由后,会给我无法想象的好处。”
他顿了顿,在瓦伦汀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偏执:“可我能有什么想要的呢,我只是……想一直跟在您身边。”
“是么。”瓦伦汀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他没再追问,只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要进入村庄了,不要大意。”
“是,大人。” 林夜躬身应下,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