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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满月 反噬只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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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风头顶一轮满月出现在门前的时候,林澜和陆凛下了一跳。
他背着光站在那儿,神情晦暗,周身气息凛冽。月光泼在肩头,像落了一层霜雪,初夏夜里让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特么看着像是来索命的修罗!
林澜战战兢兢上前开门:“楚、楚总?”
陆凛也面露疑惑。
大人不是说楚总有事要处理,这几天不会过来吗?
楚翊风视线扫过他们,声音冷硬:“苏墨尘呢?”
林澜:“呃……”
楚翊风又问了一遍:“他人呢?”
陆凛微微蹙眉,沉默地看向地面,没有接话。
林澜却下意识往地下室方向瞄了一眼。
按照惯例,大人在地下室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林澜也好奇过,但这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楚翊风注意到他视线,越过两人径直朝地下室走去。
林澜赶紧伸手去拦:“哎,楚总,不能去——”
手还没碰到楚翊风衣角,就感觉被一股劲力隔开,分寸不得再进。
陆凛见状直接侧身拦在楼梯口:“楚总,大人有令,不得打扰。您不能去。”
可楚翊风要闯,又岂是这两人能拦得住的,更何况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他眸色一沉,周身灵力翻涌,寒气如同浪潮翻涌而过,直接将两人推了出去。
楚翊风几步跨到地下室入口门前,霜雷灵力直冲而去,需要虹膜解锁的防护门在暴力冲击下轰然洞开。
林澜与陆凛被迫踉跄后退,再想上前已经来不及。
楚翊风一步踏入,挥手落下一道结界,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结界拦了人,也隔绝了声音和影像。
林澜焦急拍打,结界表面只漾开几圈涟漪,纹丝不动。
陆凛试着攻击,同样没有效果。
两人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地下一层长长的走廊上,感应灯次第亮起,一路向里延伸,照亮了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防爆门。
楚翊风知道苏墨尘这边地下室有三层,他去过地下三层,却没仔细看过这一层。
他脚步不停,直往走廊深处而去,停在了最里面那扇门前。
沉重的合金门紧闭,看起来异常厚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但直觉告诉他,苏墨尘就在里面。
他没去看一旁的密码盘,直接抬手按在门板上,掌心灵力涌动,门上闪过呲啦雷光,内部电路报废,门松开了一条缝隙。
修长的手指扣住门缝,手背青筋绷直向两侧用力,硬生生把门拉开了。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味,混合着清冷的蔷薇香,还有银器灼烧皮肉的焦苦。
苏墨尘垂着头坐在房间中央,背靠着那口黑曜石棺,一根根白银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另一端固定在四周墙壁上,他被困在其中,看上去像撞进蛛网的蝴蝶。
每一次难以抑制的颤抖或者挣扎都会牵动锁链收紧,勒进苍白的皮肤里,灼出暗红色的伤痕。
银是克制血族的金属,伤口无法愈合,血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已经被蒸腾得焦黑。
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啃噬着理智也撕扯着躯壳。尖锐的犬齿刺破了下唇,溢出一缕血痕。
反噬只是两个字,落到人身上却是一座山,镇压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
苏墨尘似乎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抬头。
“……出去。”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楚翊风听到了,但不打算听。
他避开锁链走到苏墨尘面前,半跪下来先去查看他被灼伤的手腕和脚裸。
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他手腕上看到过的捆绑痕迹,原来……原来那些痕迹是这么来的么?
他低下头,在手腕的伤痕处落下一吻。
苏墨尘一颤,带动着银链窸窣。
楚翊风掌心覆在他的伤口上,灵力过处,伤口愈合,这才抬头环顾四周——
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繁复交叠的魔法阵和符文,冷光从天花板落下,映着黑曜石棺与银链寒芒,让这里看上去几乎与刑房无异。
“你说你不怕疼,是因为习惯了这些?”
苏墨尘:“……”
楚翊风只觉心脏酸楚。
原来这就是反噬,是苏墨尘独自承受了几个世纪的“潮汐”。
他抬起苏墨尘的脸,轻声问:“苏墨尘……认得出我吗?”
苏墨尘垂着眼,喘了口气:“楚……”
刚说出一个字,反噬如潮水再度席卷着涌上。
“呃……翊风……出去……”
寒意冲刷过每一寸,如同万针穿骨。找不到出口的力量却又在寒冰上燃了一团烈火,烧得他筋骨欲裂,理智几近崩散。
锋利的指甲伸出来,眼睛也漫上金色,几乎克制不住噬咬的冲动,体内叫嚣着要杀戮、要鲜血!
挣动间银链收紧,又被扯得绷直,手腕和脚裸上再次被烫酌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墨尘混乱的喘息夹杂着血腥气,眼角湿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半分声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
“苏墨尘!呼吸!” 楚翊风一点灵力点在他额间,试图帮他稳住心神。
血族不需要呼吸,但深长的气息确实可以缓解一点过度的焦躁和暴戾。
苏墨尘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借着这短暂的缓冲,猛地将楚翊风推开,银链哗啦作响:“离开这里!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楚翊风的气息对他来说吸引力太强了,摧毁着他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遵循本能,扑上去撕咬吞噬,将眼前这个人拖入和自己一样痛苦的深渊。
楚翊风却再次靠近,去看那双璀璨又混乱的金眸。
苏墨尘睫毛一颤,就要避开他的视线。
楚翊风托着他的下颌不让他躲:“副团长大人,这副摸样好像失控的野兽。”
苏墨尘一僵,下意识想将自己藏起来,却被银链死死束缚在原地。
他只好沉默。
沉默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厌弃或疏离。
没想到下一秒楚翊风却吻了上来。
苏墨尘眨了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渡了一口温热的血。
但也只有一口。
“控制不住就不要控制了。”楚翊风说。
“?”苏墨尘茫然地看他,舌尖舔过唇角,似乎回味了一下那味道。
楚翊风看着他,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声音低缓又蛊惑:“做我一个人的野兽好不好?”
苏墨尘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楚翊风近在咫尺的脸,他甚至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觉得那气息太诱人,牙齿痒得快要发疯。
楚翊风抬手,指尖灵光在小臂上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流出来。
苏墨尘轻轻嗅了嗅空气,喃喃道:“好香……”
楚翊风:“想要我的血吗?”
苏墨尘金灿灿的眼睛盯着那处伤口,呆呆点头。
楚翊风另一手理了一下他微乱的发:“答应我,以后都是你的。”
苏墨尘的视线终于从伤口移回他脸上。濒临极限的渴望漫过眼底,片刻恍惚后,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
楚翊风轻笑着啄吻了一下他露出的一点牙尖,将手臂递到他唇边。
苏墨尘抬起眼看他最后一眼,低头含住那道伤口。
充满灵力的血液缓解了嗜血的焦躁,可反噬仍在。
焦躁压下去,痛楚反而更加清晰,像有无数冰锥在血脉里搅动穿刺。
苏墨尘蜷缩起指尖,身体细微地颤抖,意识在冰冷的剧痛与短暂的舒缓间沉沉浮浮。
楚翊风察觉到他的战栗,手臂收紧了些:“哪里难受?”
苏墨尘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楚翊风先一步道:“苏墨尘,不可以撒谎。”
苏墨尘:“……”
他终是溃退下来,偏过脸将前额抵在楚翊风肩头,闷而轻的声音散在衣料间:“……疼。”
“哪里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
楚翊风心口一窒。
——那就是全身都疼。
楚翊风掌心贴着他冰凉的后腰缓缓向下。
苏墨尘一僵。
楚翊风:“这里碰过吗?”
苏墨尘摇头。
楚翊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将人压进怀里,让他更紧地贴向自己。
“那今天教你点新鲜的。”
雷系灵力带着轻微的电流触碰到神经,剧痛逐渐被另一种陌生的感觉覆盖。
楚翊风的灵力引导着他的感官,逐渐将痛觉扭曲成了某种战栗的刺激。
苏墨尘一颤,迷茫地睁大双眼:“你……你做了什么?”
楚翊风吻了吻他绯红的眼角:“教你怎么骗过自己的身体。”
话音未落,那些细密的电流的电流沿着他的脊骨窜升,骤然炸开。
“楚翊……风!”破碎的尾音变调,苏墨尘猛地弓起身,银链在剧烈动作中勒出更多血痕。
楚翊风抬手抚过,伤口瞬间被灵力熨平。
吻落下来,雷息在唇齿间流窜着贯入,并不疼痛,反而像烙印深入骨髓,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反噬的刺骨寒意仍在,感官却被彻底搅乱,痛与快意逐渐模糊了界限。
楚翊风却在此时退开。
“宝贝,接下来我们要谈一谈教育问题。”
苏墨尘茫然抬眼,金色的瞳孔里雾气氤氲。
他的意识被反复拉扯,并不能很好地思考,只是本能地觉得靠近这个人能缓解一切,于是凑过去亲他。
楚翊风揽着他的腰,任由他亲。
却在苏墨尘要后撤时,压着他后腰又将人按回怀里,更深地吻了回去。
很凶,甚至带了一点惩戒的意味。
直到苏墨尘几乎脱力,才被放开。
“副团长大人,我很生气。”楚翊风抵着他额头,气息微重,语气也沉,“可以罚你吗?”
苏墨尘想问生什么气。
可楚翊风的眼神太深,里面浓重的情绪翻涌,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可以。”
他哑声应了,又凑过去亲他,想让他不要难过。
然后,就再也没能退开。
***
到最后苏墨尘几乎承受不住,指甲抓在楚翊风肩头,划出几道浅细的血痕,声音颤抖:“楚翊风……拿出去……”
楚翊风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宝贝,这是惩罚,不可以拒绝。”
楚翊风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挡天劫是为了救他,闯极乐会是职责所在……可把自己反锁在这样冰冷的刑房里,独自忍受反噬的折磨,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太不珍重己身!
一次次冒险,一次次遍体鳞伤,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事都往最深处藏。
这可真是好样的!
忽然,苏墨尘瞳孔骤缩,银链哗啦作响,本来松散下来的银链再次被他扯得绷直。
苏墨尘额头抵上楚翊风肩膀,喘息混乱。
楚翊风觉得心里那把火烧得又疼又怒:“下次还自己去冒险吗?”
苏墨尘:“……”
“不说?”
“……嗯啊……别……”
指尖带着灵力擦过,激起更剧烈的战栗。
“那还自己去冒险吗?”
苏墨尘艰难地摇头。
“还把自己锁进地下室吗?”
苏墨尘这次学乖了,仰头去亲他。
楚翊风微微偏头躲开,托起他下颌望进那双水汽弥漫的金眸:“宝贝,别想糊弄过去。”
苏墨尘睫毛颤抖:“……不锁……”
***
楚翊风用清洁术清理掉所有痕迹,才用自己的外套裹了人抱回楼上卧室。
期间,苏墨尘像是睡死过去一样毫无反应,露出的脚裸上还有用力钳攥过的痕迹。
地下室的隔音太好,又有楚翊风的结界,饶是血族听觉再敏锐,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但林澜和陆凛还是一直守在地下室入口,毕竟楚翊风之前那副模样冲进去,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见楚翊风抱着人出来,林澜立刻战战兢兢地上前,眼睛不住地往他怀里瞄:“大、大人他没事吧?”
楚总不会一气之下,真把他家大人给怎么了吧?!
楚翊风扫他一眼:“没事,睡着了。”
林澜这才松了口气,干笑两声 :“那、那就好,啊哈哈……”
陆凛:“……”
见楚翊风抱着人从面前经过,径直往二楼走去,陆凛微微蹙眉:“楚总,需要送血浆到卧室吗?”
楚翊风脚步不停:“不用。”
林澜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所以大人究竟一个人关在地下室里做什么啊?”
做什么能折腾成这样?还能把楚总气成那样?
陆凛想起以往每次苏墨尘从地下室出来时异常苍白的脸,对比之下,这次虽然睡着了,脸颊却泛着一点隐约红润的血色。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空荡的楼梯方向,无论是做什么,以后或许不会了。
二楼主卧室的窗帘敞开着,月光洒进来,房间内没有开灯。
楚翊风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上还留着一点被反复吻出的嫣红。
总算睡着了。
楚翊风撑着头,借着月光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躺下把人严严实实抱进怀中。
——
地下城废墟,业火熄灭后又过了三天,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审判团几乎地毯式搜查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无遗漏后终于撤走。
覆盖着一层厚厚黑色灰烬的石板路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样子。忽然,有几处灰烬耸动了几下,被从内部掀开。
三个人影各自钻了出来——
是瓦伦汀、林夜,还有自称艾瑞克·莫里斯的那名医生。
瓦伦汀用空间和时间异能将三人藏匿至今。
林夜站稳后环顾四周废墟,连忙走到瓦伦汀身边,低下头:“大、大人,都怪我……没有看住他……”
瓦伦汀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不必自责,我早该知道你看不住他。”
他掸了掸衣襟上的灰烬,朝医生走去。
两人说着什么,林夜离得远,听不太清,也没有心思去听。
他正被内心的狂喜淹没。
——居然真像苏墨尘说的那样!
他确实看不住苏墨尘,但是在苏墨尘动作时给大人发通知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如果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被苏墨尘一击毙命。
二是他觉得苏墨尘的话很有些道理。
彼时,苏墨尘被绑在十字架上,符文已经拆解开,却没有急着挣脱束缚。
林夜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林夜。
瓦伦汀让林夜留下来看守,林夜的身上必然带着警报装置。
苏墨尘忽然想到了一个效益更大的方法,他垂眼看着林夜:“做个交易如何?”
林夜:“很抱歉,您似乎并没有什么筹码。”
苏墨尘轻笑一声:“谁说没有?”
林夜不屑:“除了大人,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墨尘看他。
林夜皱眉:“你有办法让我得到大人?”
苏墨尘似乎已经很虚弱,声音低缓:“你说你为他做了很多,他却只看着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始终把你留在身边?”
林夜微顿。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你在保管他的大脑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一个他不在乎的人?”
“你周旋在R-076和极乐会之间,比他更清楚会内的一切运作,不是吗?没有你,他的很多计划根本推行不下去。”
林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知道他为什么从不给你肯定吗?”
这话像细针,刺进了林夜从没有敢深想的缝隙里。
苏墨尘淡淡道:“因为他根本不敢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
林夜猛地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石台。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色变幻,眼中翻涌起波澜。
就听对方又道:“他在做什么,我想你多少有所察觉。你觉得如果他成功了,身边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林夜指尖微微一蜷。
“知道让一个人只属于你的方法是什么吗?”
林夜:“……”
——剪断他的羽翼,让他再也不能飞翔。
极乐会控制人心的惯用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看来你很清楚。”苏墨尘挑眉,“我可以给你方法。”
林夜:“你想要什么?”
对方轻笑:“关掉监控警报十分钟,对你来说很容易。这要求不过分吧?”
林夜:“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已经信了不是么?”对方看着他。
“好吧,那就看你敢不敢赌了。你按我的要求做,如果事后瓦伦汀并没有把你怎么样,就说明我说的都是对的。”
“……成交。”
如今,废墟之上。
艾瑞克·莫里斯缓缓撕去了那层人皮伪装,露出了底下暗红色布满细鳞的躯体。
骨膜蝠翼的从肩胛伸出,一双竖瞳在废墟的暗光里泛着非人的冷意。
他拎着装了血的容器,环顾四周焦黑的残垣:“审判团把你的极乐会毁了呢。”
瓦伦汀拿着一个装了银色液体的小瓶子:“神之泪已经制成,极乐会存不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艾瑞克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分叉的舌尖舔过利齿:“没用的就舍弃?我最欣赏会长这点。”
瓦伦汀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血液容器,“我答应你的做到了,我们两清。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当然。”艾瑞克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黏腻的笑意,“真是一段愉快的时光。那么,后会无期。”
他的身影如融进阴影般,渐渐消散在废墟之间。
瓦伦汀收起小瓶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夜连忙跟上,一步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