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7、暴毙 包房内的人

　　拍卖厅内嗡声四起。

　　苏墨尘旁边的“土包子”已经目瞪口呆：“咱这是现代社会，又不是奴隶社会，怎么还带买卖人口的？暗域这拍品是不是稀罕过头了？？”

　　苏墨尘道：“这恐怕是他们最不稀罕的一件了。”

　　宋执青：“？”

　　苏墨尘看向台上，从力量波动看，这些都是刚完成转化不久的血族幼崽。

　　他又看向拍卖师手中的罩布，黑色布面光泽内敛，竟然是用银丝织成的。难怪刚才金属笼被遮住的时候，完全察觉不到里面血族的气息。

　　拍卖师示意助理保镖下从笼中拉出一个女孩。女孩一双眼睛鲜红如血，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拍卖师让镜头对准女孩的脸：“看看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瞧瞧这精致的面容，他们就像是暗夜中的精灵，多么美丽迷人。”

　　正常情况下血族不会显露出明显异瞳，除非是在使用力量或者本身状态极不稳定。显然，这女孩身上被动了手脚。苏墨尘又看向笼子中，眸光微顿。

　　那里还另一个长相相同的女孩。她缩在角落里，眼睛却始终看着被拉出去的女孩，满是担忧。

　　苏墨尘想到了公司楼下那则寻人启事。虽然这两张面孔更加精致，但想来整个容对暗域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甚至还可以帮助他们避免很多麻烦——就算和找她们的人擦肩而过，对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如果真是失踪的人类被转化成了血族……是自愿，还是被迫？又怎么到了暗域手里？

　　台下议论纷纷。女孩被架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猩红的眼睛中愤怒几乎溢出，却无力反抗。

　　“美丽的容貌当然是他们的卖点，但还有更特别的。”拍卖师笑容意味深长，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熟练地给女孩带上口枷，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折。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从环在大厅四周的音响中传出来，血滴滴答答落在展台上。

　　场面静了一瞬，随即哄哄议论响起。

　　“我看中这个了，本来还打算拍呢，坏了还值什么钱？”

　　“暗域这是干嘛？破坏拍品？”

　　一人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眼中泛起异样的光：“我看不然，暗域会玩着呢。”

　　二楼包房内，楚翊风把面具嫌弃地丢在桌上，沉着脸也不坐下。如果不是收到消息这里有特级玉石出现，他绝不会踏足这臭名昭著的暗域拍卖会半步。真不知道古往今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沉迷于施虐这种事。

　　看台上，女孩碎裂的腕骨刺穿皮肉，血越淌越多，一股浅淡的异香弥漫开来。

　　苏墨尘心下一惊——这女孩竟然是特异体质！

　　他迅速划了一道结界，把宋执青和他自己包裹其中。环顾四周，那些宾客毫无所觉，眼中不见怜悯，只有猎奇和贪婪，甚至兴奋地交头接耳，评估着剩下那几件完好的商品的价值，在香气的影响下越来越亢奋。

　　拍卖师站在台上，嘴角噙着自得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哗啦啦的佣金正落入囊中。

　　苏墨尘了然。拍卖师选中这个女孩不是偶然，他们知道她的血液有什么作用。

　　女孩无法哭喊，只能从喉间发出含混的闷哼，泪水滚落眼角，苍白的脸颊更加毫无血色。

　　助理扯下女孩的口枷，拿来一杯血浆粗暴地灌进她口中。女孩被呛得咳嗽起来，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艰难地咽下了那杯血。

　　大屏幕上，能清楚地看见女孩来不及吞咽的血浆从嘴角流下，泪水打湿鬓发，有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更不可思议的是，喝了血的女孩手腕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扭曲变形的骨骼归位，伤口快速愈合，眨眼间已经完好如初。如果不是地上还有血迹，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台下的议论声陡然升高。

　　“刚才谁说坏了不值钱的？我看这是坏得越狠越值钱。”

　　“呵呵，一个不会坏的玩具……”

　　“唉，当玩具可惜了，应该做试验品啊”

　　另一人：“冲突吗？”

　　“……也是，哈哈哈哈……”

　　拍卖师听着台下的议论，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如各位所见，他们不仅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受伤之后也能迅速恢复。无论是作为收藏还是特殊用途，他们都堪称完美。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品——血族！”

　　宋执青一脸震惊，掏掏耳朵，扭头看苏墨尘：“他说第一件拍品是啥？”

　　苏墨尘目光落在展台中央，冷冷吐出两个字：“血族。”

　　把血族当作商品交易，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胆大包天，还是愚昧无知。如果这些幼崽能活到成年，拥有了足够的力量，那些买卖他们的人，下场恐怕不会太好看。

　　“血、血族？？”宋执青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他赶紧压下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吸血鬼？？”

　　苏墨尘面无表情看他：“你种族歧视？”

　　“这是种族歧视的问题吗？”宋执青抓狂，“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啊！这都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被划归为“邪门玩意儿”的苏墨尘：“……”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现在，我们先从1号开始，起拍价三百万！”

　　众人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着无数竞价牌迫不及待地举了起来。

　　宋执青还沉浸在世界观崩塌中，喃喃道：“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买卖吸血鬼啊……”

　　苏墨尘让他一个人消化暗域的“稀罕玩意儿”，目光扫过全场，依然没有看见那个药贩子，最终落向那排垂着丝绒帷幔的包房。

　　——会在那里么？

　　很快台上拍品落槌成交，拍卖师声音高亢地宣布第二件拍品登场。

　　宋执青还没有回过神，就听到锁链拖地的声响。工作人员牵着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人，一步三震地走上了展台。

　　巨人体型魁梧异常，身上肌肉小山似的隆起，眼神空洞呆滞。拍卖师笑眯眯介绍：“各位贵宾，这件拍品名为超级保镖。它的心脏处植入了控制芯片和微型炸弹。只要您成为他的主人，它将对您绝对服从，是您最忠实、最得力的助手！”

　　宋执青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玩意儿走在大街上算违法生物吧……能当保镖？”

　　苏墨尘心道，叫超级保镖，肯定不可能真是用来当保镖的。这体格进出门都费劲，多半是送入非法格斗场，或是执行某些见不得光的暴力任务——比如用来做药贩子的镇宅打手就再合适不过。

　　拍卖师高声宣布：“起拍价也是三百万！”

　　竞拍者们兴致高昂，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愈发热烈。

　　“超级保镖”最后被楼上贵宾房拍下来。宋执青张着嘴，觉得这世界好魔幻！

　　苏墨尘侧头看了一眼，暗暗记下亮着报价牌的房间号。

　　随后，拍卖会又推出了一些古董和稀有宝石，无一不是世所罕见。

　　苏墨尘拍下了一块尺寸惊人，总价也惊人的黑曜石。宋执青看冤大头似的瞅他：“看不出来啊苏总，还喜欢这玩意儿？”

　　苏墨尘对宝石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它们的作用。

　　比如黑曜石。对于血族而言，黑曜石是非常好用的法术媒介，尤其适用于禁锢、防御类术式。它就像一个强大的法术增幅器，运用得当能事半功倍。今天碰到这么大一块，没理由放过。

　　下一件拍品是一块特级玉石。苏墨尘能感觉到其中力量充沛，在灵气稀薄的现在，算得上难得一见。他跟了几轮，到底不想再出风头，看着玉石被上面另一间贵宾房拍下。

　　楚翊风拍下玉石就准备离开，扫见被推上来的最后一件拍品时，脚步又顿住。

　　聚光灯下，精致的玻璃瓶闪着细碎的光，让它看起来神秘又奢华，隐约可见瓶中一粒粒暗红色的药片。

　　苏墨尘眉心微动，目光也落向展台。

　　“各位贵宾，这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拍卖师声音里带着诱惑，“不知道各位可曾听闻一种药？当然，不是指违禁品那种。”

　　他狡黠地眨眨眼：“它由特殊原料制成，不仅能增添情趣，还能强身健体。幸运的话，服用者还可以暂时拥有一些特殊能力！”

　　“今天，暗域为各位贵宾带来了一打这种珍贵的药，每瓶十二粒，成打出售！”

　　拍卖师目光扫过着台下：“世间罕有，机会难得。起拍价——一百万一瓶！”

　　一时间，台下人疯狂举牌。显然今天到场的不少都对“药”有所耳闻，或者干脆就是奔着这件拍品来的。

　　拍下“超级保镖”的那间贵宾房，厚重的天鹅绒垂帘轻轻一动，有人正在帘后向外窥探。红宝石戒面的反光一闪而过，被苏墨尘捕捉到。

　　呵，还真是那药贩子？

　　苏墨尘对身旁宋执青道：“有事，先走一步。”

　　宋执青点头：“行吧，你先回，下次再聚。”顿了顿又嘀咕，“我倒要看看，这听着跟智商税似的东西，这群疯子能砸多少钱！”

　　苏墨尘心道这东西还真不是智商税，你夸过的蓝色永生就是这药勾兑出来的。

　　当然，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初拥的本质，是将血族的血液注入人类体内替换掉原有血液，以此完成转化。而这种药中所含的血族血液成分，会让摄入的人因为其中携带的修复能力体验到短暂的正向感受。

　　但对于并没有完成转化的人类而言，每一次正向感受都是在透支自身的生命潜能，最终会以更快的衰老和器官衰竭为代价。

　　苏墨尘起身：“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宋执青本来想说，我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危险，又在苏墨尘幽幽的目光想起刚刚那些拍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干笑两声：“呃哈、哈哈，苏总说的对，男同志也要注意安全，洁身自爱哈。”

　　吓唬完“土包子”，苏墨尘转身朝会场外走去，借着转角避开安保和监控，身形一闪拐入侧门，悄无声息往楼上包房区掠去。

　　楚翊风目光沉沉看向展台。他没料到这场拍卖会上竟会出现药。

　　寄卖人会不会也藏身于此？

　　想到此处，他神识扫过整个会场。大厅没什么异常，倒是隔壁第三间包房里有一个人，身上的血气浓重得不同寻常。

　　楚翊风心中一动，想着趁散场前去查探。不料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个人。

　　四目相对间，楚翊风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掐诀，灵力汇聚指尖——

　　他明明用神识探查过，走廊上空无一人！这人是怎么无声无息出现的？

　　苏墨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照面惊了一瞬。楚翊风怎么在这里？

　　他结界未撤，又戴着面具，楚翊风显然没认出他。他无意冲突，电光火石之间侧身一让，随手推开旁边一间空置的包房，从容进门。

　　楚翊风蹙眉——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楼下拍卖师已经落槌三次，拍卖会即将结束。来不及深究，他不再耽搁，闪身掠至那间包房门前。正要假借走错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楚翊风目光一凛，当即用灵力撬开门锁，推门而入——

　　包房内的人仰面倒地，身首分离，已经横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