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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入阵 这根本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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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风甫一入阵,涌向周婉身上的神力猛地一滞,竟然不受控制地被吸引,齐齐转向朝楚翊风而去。
封印骤然崩裂,楚翊风微微阖眼,似乎只是被过眼的云烟迷了一下眼,又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刻。几乎可以感知到神力在狂喜,像终于找到了同类,磅礴力量奔涌而出,如同百川入海,溪流归渊,汹涌呼啸着灌入他体内。
罡风拔地而起,强劲的气流从阵心席卷扩散,整座神庙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漓玥撑着身体想要起身去把周婉带出来,被谢必安一把按住:“你重伤未愈,我去。”
谢必安闪身过去,与范无咎一左一右,将脱力的周婉护住,迅速退出阵外。几人站稳脚跟,朝阵中看去 ——
楚翊风站在风暴正中,周身灵力翻涌,不,或许已经不单是灵力。他衣袂翻飞间黑发如瀑垂落,云纹锦袖自肩头延伸铺展。衣袍曳地,法相庄严,垂眉敛目间,已然多了一层不属于凡俗的凛然气度。
周婉被架着,震惊地张大了嘴:“楚、楚队这是玩得什么变装?怪、怪好看的。”
范无咎:“……”
谢必安:“……”
漓玥:“………………”
等完事的,一定得给这丫头好好治治她这颜控的毛病!
另一片不似人间之地的血色荒原中,瓦伦汀动作微顿——那股最粗最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被截断了。这倒也不值得慌乱,他已经吸收得够多,足够弥补生化躯体的先天不足。
他的对面,苏墨尘长刀杵地,附魔的制服已经破损不堪,尤其频繁用于防守和移动的披风下摆零落,像蝙蝠残碎的翼膜垂在身后。隔着手套,震裂的虎口渗出血来,顺着刀身蜿蜒而下,在沙土上洇开深色痕迹。
瓦伦汀看向他,眼底情绪难辨,声音阴冷又压抑:“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们本可以携手。他作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没人可以再凌驾于他之上,没人可以忤逆他。苏墨尘不需要像在审判团那样为他卖命,他只需要每天晒晒太阳,画几笔画,安安静静地做神明身边最漂亮的摆设。
对此苏墨尘只有四个字 :“痴人说梦。”
话不投机,唯有刀兵相向。
苏墨尘咳出一口内脏碎末,缓缓站直身体,抹了一下嘴角:“七十年前灰石镇一战让你金蝉脱壳,我的错。”
瓦伦汀抬手按了按左胸,五指曲张间空间幡然转换。血色荒原如同纸页翻卷又铺展成了白雪皑皑的群山,天地苍茫,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说:“如今,你还能把我如何?”
苏墨尘明明被他压制,看他的眼神却似有悲悯。哗啦一甩长刀,白焰覆上锋刃。
“你既还敢故技重施,自然是要把命留下。”
话落,提刀攻上。
空间扭曲折叠又撕裂拼接,苏墨尘借着崩裂边缘的一截枯枝跃起,身影嗖地在破碎的空间缝隙间穿梭而过。刀锋劈开的道道裂痕中,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时间海水倒灌,白浪奔腾,又有岩浆喷薄,赤红翻涌。
不同时空被强行撕扯汇聚到一处,海水与岩浆碰撞蒸腾出遮天白雾,又夹杂着漫天的灰烬与冰雪,直催得天旋地转,地动山摇,整片空间赫然过载,摇摇欲坠。
这是无法获得管理权限就直接摧毁?瓦伦汀神色不动,手掌间凭空出现时间盘,转动掌心,时间倒流,裂隙弥合。
苏墨尘避开逆流,反手一刀劈向瓦伦汀颈侧,却在触及的前一瞬被一道屏障拦下,刀锋擦着屏障滑开,迸出一串火花。
与此同时,数道空间裂隙凭空生成,如蛇窜出,扭曲着咬向他的刀锋。
苏墨尘并不与那些裂隙缠斗,顺势没入其中一道,转瞬又从另一道蹿出,再次袭向瓦伦汀。
时间盘在瓦伦汀指间转动,裂隙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始终追着苏墨尘的衣角,却总是差了一点。
瓦伦汀并不急躁。那柄长刀是苏墨尘用异能炼成,本身就有切开空间的效果,如今苏墨尘的时空异能不在,只剩下那柄刀在勉力支撑,不过是困兽之斗。他倒是正好可以借此熟悉一下新的心脏带给他的力量。
只等困兽露出破绽,他就会把那柄刀绞碎,让苏墨尘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随着时间推移,裂隙越来越乱,越来越多,倾轧交错间,苏墨尘刀势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左翼的空门大敞。
——就是现在!
瓦伦汀算准了他下一步的落点,封死所有退路,蓄势已久的无数裂隙骤然收拢,如同巨口咬向那处空门,就等对方回刀格挡。
谁知苏墨尘不挡不避,甚至目光都没斜分毫,白焰覆刃的刀锋直贯而下,狠狠劈入脚下那片刚刚弥合的地面。
空间猛地一颤,像一块被砸碎的镜面,以刀尖为中心寸寸崩裂。
白光迸射,风声狂啸。
此处空间竟是被一刀斩断,整片天地瞬间颠倒倾覆。
“什么?!”瓦伦汀瞳孔骤缩。
——他竟然还能使用时空异能?!那之前缠斗许久,为何不用??
瓦伦汀来不及没稳住身形,就被那股崩塌的空间之力裹挟着抛了出去,跌回现世。甫一落地,就感觉胸口一痛,紧接着越来越剧烈,就像极寒的冰锥在胸腔里剜绞划割。周身隐隐有失控的时空波动,能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高楼之巅,夜风猎猎。苏墨尘头顶一轮满月,垂眼看他,淡淡道:“反噬而已。”
呵,连神力是什么都搞不懂的东西 ,也胆敢妄自称神。
剖出一半心脏后,剩下的反噬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苏墨尘只是脸色略微苍白,眉头都没蹙,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瓦伦汀。
满月如轮,辉光冷白似霜,映得刀锋雪亮。
瓦伦汀死死按住左胸,指节泛白,剧痛中想明白了关窍:“你给我的……不是完整的心脏?”
苏墨尘长刀对准他的颈项:“胃口挺大,半颗就够你受的,还想要一整颗?”
冰冷的刀锋贴上侧项,瓦伦汀眼底泛起猩红:“我如果死在这里,献祭阵无解,那些人不死也会疯!”
“我说了,要你把命留下。烂摊子就不劳你费心了,自有人去收拾。”苏墨尘的声音很轻,明明已经出了那片风雪,却比漫天风雪更冷,“至于那些人类,他们自作孽又与我何干。”
瓦伦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真的无干,你何必受银锥之刑!”
苏墨尘心道我乐意,关你屁事。嘴上说:“做给那群倚老卖老的老糊涂们看罢了。”
说着手起刀落,却被一个红色身影横插而至,抬臂以血肉之躯挡下一刀。
刀刃切入鳞片,发出一声钝响,黑红色的血液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屋面,散发出某种不该属于人间的气息。
来人背生骨翼,全身盖着细密的红色鳞片,非要很仔细地辨认,才能看出曾经艾瑞克面部轮廓的影子。
瓦伦汀三份庆幸七分犹疑:“艾瑞克?”
艾瑞克一只手臂挡住了苏墨尘的刀,对伤口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是林夜。
苏墨尘收刀后退半步:“你要救他?”
“哎,没办法,我们一族最重契约。”艾瑞克拎起林夜晃了晃,“我和这位有交易。”
他丝毫不担心苏墨尘发难,转身把林夜放到瓦伦汀身边。林夜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艾瑞克兜头看了两眼,半真不假地惋惜道:“真狠心啊。这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却把我的‘礼物’转移到他身上。”
瓦伦汀冷笑:“满心满眼到要在我的大脑上动手脚?”
艾瑞克咧着嘴角:“那谁叫你都不看人家一眼,老是惦记着别人呢?”他说着看向对面的苏墨尘,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缓缓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眼中逐渐亮起诡异的光:“哦——这位确实不错。”
瓦伦汀面色一沉:“艾瑞克,不要太得寸进尺。”
“嗯?”艾瑞克歪了歪头,鳞片随着他的动作危险地竖起,“你不是也想吃掉他?”
他的嘴裂开得更大,露出满口细密尖利的牙齿,对苏墨尘推销自己:“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如果你同意死后让我吃掉你的□□和灵魂,我可以帮你哦~”
苏墨尘:“你就是这么和别人交易的吗?”
“是啊,是不是很心动?”
苏墨尘神色毫无波动,忽然道:“成神的方法是你给他的吧?”
一旁瓦伦汀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什么意思?”
苏墨尘瞥他:“意思是你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艾瑞克微微眯眼,长长的分叉的舌尖吸溜卷过嘴角:“哦?你猜到了?真是聪明。这让我更饿了。”
“你真是奸商。”苏墨尘评价道。
“哦呵呵,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艾瑞克摊了摊手,“谁让他自己不问明白凡躯成神的后果呢。一个黑暗生物,居然想跨界成神,不该怪他野心太大吗?”
苏墨尘冷哼:“那你呢,你处心积虑不也是为了从地狱出来?”
艾瑞克丝毫没有目的被戳破的羞恼,甚至愉悦地眯起了眼:“要不说我们是一丘之貉呢。”
苏墨尘不再看他,冷眼转向瓦伦汀:“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去给这东西当口粮,要么和我合作把这东西宰了。你选吧。”
这根本不用选。瓦伦汀撑起身体,站到了苏墨尘旁边,盯着他的侧脸咬牙切齿道:“你分我一半心脏,就是算好了现在?”
苏墨尘说:“不然呢。”
瓦伦汀仍带着一丝不甘:“你不怕我根本无法使用你的异能?”
苏墨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不是给你做了训练?”
训练?瓦伦汀想到刚刚的激战:“……”
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血族、审判团、人类……苏墨尘可以选择的人很多,瓦伦汀自负却并不自大,他清楚自己在这条链子上排不到最前面。
苏墨尘心道,当然是因为如果你被这东西吃了,它可能就会知道一些不该它知道的事。而且,送死的活儿,难道我带卡修斯去吗?至于楚翊风……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刀柄。那枚玉坠中放了消除记忆的咒语,只要楚翊风碰了,关于他的一切都会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为什么选那枚玉坠——因为那是他人类时期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苏墨尘垂下眼睫,冰湖似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好整以暇的艾瑞克,冲了过去。
瓦伦汀跟上,追问道:“为什么?”
苏墨尘侧身避过一道袭来的鳞刃,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弧光斩在艾瑞克的骨翼之上,却被弹开。他借力后撤,落地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如果你再废话,我不介意把你的心剖出来给别人。”
声音被夜风削得又薄又冷,也像刀锋。
瓦伦汀:“……”
他这才发现,眼前的是审判团的猩红之刃,血族的无冕之王,冷硬、淡漠、强势,和当初那段短暂相处的人类根本判若两人。又或许,他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只是苏墨尘出现在他的绝路之上,一不小心成了他执念中的那道光。
他觊觎了几百年的白月光,可能根本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瓦伦汀:“…………”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昏迷的林夜,追着缠斗的两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