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10、失控 解释一下

　　又过了几天，屠宰场的调查结果传过来。和他们的推测一致，那里只是处理“废品”的中转站，能查到下游的买家，想逆查上家供应方，对方却已经狡猾地断尾求生，没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线索。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特调局在暗域拍卖会的地下室收集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痕迹，已经展开追查。这期间，他们还意外发现了一处血族聚集地。鉴于其特殊性，将相关情报移交审判团处理。

　　经审判团核查，该聚集地内共有五名潜逃名单上的血族。领头的是一名伯爵，另有三名子爵，一名男爵。这伙人专门诱拐人类，初拥后再转手卖到暗域拍卖会，生意做得挺黑心。

　　判决很快下来——诛杀令。一经逮捕，就地处决。

　　执行任务自然落到在L国的苏墨尘手上，林澜和陆凛作为助理审判官随行。

　　——

　　审判团的附魔制服是军服制式，左胸前别着一枚徽章，雕刻精细的骷髅头嵌在红宝石组成的蝙蝠翼中间，下方缀着倒放的十字架。徽章是审判团的标志，也是一件魔法器。

　　覆面则是半张黑色的骷髅面具，内有机关，用于在特殊情况下抑制血族的嗜血本能。

　　不过，苏墨尘的覆面是特制的，主要用于过滤血气。用卡修斯的话说，作为血族却会因为血味呕吐，这对其他血族的心理健康而言实在不太友好。

　　三人一身漆黑，唯独走动间披风翻卷，露出一点绸缎猩红的内里，映着头顶一轮满月，诡谲肃杀。

　　苏墨尘能感觉到反噬的寒意潮汐一样冲刷着神经，嗜血感在逐渐增强。手上被三昧真火灼出的伤口已经长出新肉，刺痒非常，倒是分散了一些注意力。

　　他看了眼时间。反噬被压制到午夜才会真正发作，此时刚过九点，处决目标最多半小时，足够在午夜前赶回来。

　　苏墨尘：“走。”

　　林澜和陆凛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应道：“是，大人。”

　　他们只知道每逢满月，苏墨尘就会独自待在地下一层最里面那间满是银链的地下室。那间隔音极好，他们从没听见过什么动静。

　　再加上卡修斯早就叮嘱过“他进地下室就别去打扰”，两人也只当是大人在研究法阵，从没多想，更不知道满月反噬的事。

　　三人无声无息出现时，几个血族正在财宝堆里醉生梦死。

　　因为最近风声紧，他们倒是安分地没出门，只是苦了那些被他们诱拐来的人。

　　其中一个正被他们压在身下，看不到脸，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腿上痕迹斑驳，利齿造成的咬痕汩汩淌血。其他几个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满脸惊恐。

　　血族们正在兴头上，猛然撞见几个不速之客，骇然一惊就要发作，却看见了对方胸前的徽章——

　　审判团？！

　　几人顾不上正在享用的“美餐”，慌不迭起身，满脸堆笑：“贵客啊贵客——”

　　陆凛打断他们：“客套话免了，审判团执行公务。”

　　一个子爵抓起大把宝石送到他们面前：“几位大人，还请您通融。”

　　林澜嫌弃地隔着覆面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拿远些，臭死了！”

　　子爵脸色一僵，挤着笑容刚想再开口，林澜又补了一句：“衣服也穿好行不行？丑得我眼睛疼。”

　　一直没说话的伯爵终于开口：“几位，莫要欺人太甚。”

　　他知道S市有两位助理审判官驻守，是一个子爵和一个男爵，他还没放在眼里。至于两人身后的那个，完全感受不到什么等级，想来也就是助理的助理。

　　伯爵皮笑肉不笑：“我们在此地多年，与审判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几位又何必伤了和气？”

　　他说着不伤和气，一股威压却沉沉地朝着三人碾了过去。

　　结果其中一人纹丝不动，另一人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至于他们身后那位，始终垂着眼，甚至都没看他。

　　伯爵心里咯噔一声。

　　他一直认为血界天高皇帝远，就算有审判官驻守S市，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加上他久居此地作威作福惯了，即便听闻过审判团的凶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群审判官恐怕根本不能以常规血族来衡量。

　　他当即拎过一个缩在角落的人类推到身前：“几位大人，猎物您也可以随意挑选，大家好商量。”

　　他脸上挂着笑，脚下已经在盘算退路。冷不防撞到了冰冷的枪口。

　　陆凛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保险栓咔哒一声打开：“你们涉嫌违反《血族与人类和平共处条约》，判决结果，就地处决。”

　　伯爵惊怒交加，脱口而出：“你们给审判团当走狗，不也图着好处？少在这儿装什么正义使者！”

　　林澜不可思议道：“你骂我们是狗？”

　　苏墨尘微微蹙眉。比这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如果这都接受不了，林澜或许并不适合做审判官。

　　不料林澜眯起眼，扭头对陆凛抱怨：“他辱狗！”

　　陆凛沉默片刻，道：“那确实，你哪有狗可爱。”

　　林澜惊愕地张大嘴：“你拉踩我？？棺材脸，你给我等着！”

　　苏墨尘：“……”

　　林澜仗着有自家大人坐阵，身为小小男爵，毫不畏惧率先发难。陆凛紧随其后杀入战局。

　　两人身手敏捷，攻势凌厉。那几个血族又嗑药成瘾，身体早已经被掏空，根本无法发挥出与等级相匹配的实力，很快被他们制服。

　　枪上装着消音器，处决过程只有银质子弹穿进皮肉的噗嗤声。不消片刻，只余下地面几点灰迹。几个血族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灰飞烟灭。

　　林澜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男少女：“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苏墨尘：“人族抹去这段记忆，交给特调局。血族联系卡修斯，带回血界。”

　　“是！”

　　此处交给两人收尾，苏墨尘从楼里出来。不远处砰砰几声响，他抬头看去，就见一朵朵巨大的烟花接连绽放，将夜空映照得绚烂夺目，空气中有淡淡的火药味飘过来。

　　原来这是一片邻近游乐场的待拆迁区域，这座废弃小楼可能曾属于某位富绅，被划入拆迁范围后尚未动工，倒成了这伙人的巢穴。

　　因为状态不稳定，苏墨尘没有再瞬移。他脱了披风和面罩，沿着窄巷的阴影往前走。

　　远处已经隐约可见乐园的正门，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人出来，谈话声隐约可闻。

　　“您看这个项目……关键……”

　　“……现在文创火爆，不能错过……”

　　一缕熟悉的血液气息穿过了周围驳杂的气味，猝不及防钻入鼻腔。苏墨尘脚步猛地一顿，楚翊风？

　　——几乎是一瞬间，强烈的嗜血欲被勾了起来，压制着的反噬竟然有了失控的迹象。

　　远处的楚翊风似有所觉，忽然转头看过来。

　　苏墨尘闪身退回小巷深处，背靠着老旧的砖墙，极力平复体内的躁动。

　　偏偏这时，两个年轻女孩说说笑笑地拐进了这条小巷。

　　一个女生道：“还好提前溜了，要是等全部活动结束，估计得堵得走不动路。”

　　“是啊。”另一个女生附和，“我以前就住在这边，知道巷子能停车，不然咱车都停不下来。”

　　“今天来的人多到离谱！”

　　“哈哈哈，都是冲着花车巡游来的吧，NPC太优质了！”

　　两人一抬头，恰好看见隐在暗处的苏墨尘，不由一愣。

　　“哇！这个NPC刚才怎么没看到？”

　　“天呐，他的眼睛好好看，是戴了美瞳吗？”

　　“这身军服也太绝了，乐园下大本钱了啊！ ”

　　“姐妹，我们去要个联系方式吧？问问他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说着，两个女生就兴高采烈地朝苏墨尘走了过来。

　　苏墨尘：“？？”

　　他全身紧绷，用力掐着指尖那处伤口，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女孩们借着路灯的微光，看到他苍白的唇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对视一眼，轻声问道：“小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的车就在旁边，送你去医院吧？”

　　女孩说着就要伸手去扶。

　　人类的气息笼罩过来，厌恶和渴望撕扯着混合成了冰冷浓重的杀戮欲。苏墨尘瞳孔骤缩，眼底漫出了浅淡的血红。

　　下一秒，一股力道从旁将他猛地揽过。他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诱人至极的气息瞬间淹没感官，安抚了叫嚣的杀意，却催化成某种更加难以忍受的渴望。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苏墨尘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竭力屏息。

　　楚翊风揽着人按在身侧，对女孩们道：“我是他朋友，我送他就好。”

　　他唇角明明带着笑意，眼神却冷淡，并不让人感到亲近。两位小姑娘却一脸被杀到的表情，脸蛋绯红，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苏墨尘被楚翊风半扶半拽地带走时，还能听到身后激动的低语。

　　“他搂得好紧，这对儿我先嗑为敬！”

　　“强制爱绝绝子，我冲了！”

　　苏墨尘注意力全在压制反噬上，蹙了蹙眉。强制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就被狠狠摔进了墙角。脊骨撞上冷硬的墙面，硌得生疼。

　　楚翊风扣住他双腕反剪在身后，小臂抵着肩胛将人压在墙上，冷冷道：“苏墨尘，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