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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悖谬 没什么要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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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月,路灯也照不到隐蔽的墙角。
太近了,楚翊风的气息笼罩过来,蚀骨的渴意潮水一样淹没而过。苏墨尘皱着眉,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放开。”他挣了挣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楚翊风按着人,纹丝不动:“苏总不该解释一下吗?”
苏墨尘缓过那阵莫名的焦渴,喘了口气:“解释什么?”
楚翊风的黑发被夜风撩起几缕,眼底神色晦暗:“解释一下究竟多饥不择食,竟然要当街对两个小姑娘下手。”
苏墨尘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但这种事越描越黑,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需要解释误会的关系。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被压制的反噬已经彻底失控。
剧痛涌上来,苏墨尘指甲猛地掐进伤口,咬紧牙关捱过这一阵,只想尽快离开:“与你无关,放开我。”
黑暗中,血族露出衣领的一截后颈白得晃眼,看起来像通透的青白瓷一样脆弱又易碎。但也只是像。楚翊风很清楚,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伤人,以血液为食的血族。
他没来由觉得烦躁,语气不觉带上几分刻薄:“呵,还真是本性难移。”
“楚总管得未免太宽。”苏墨尘强压着翻涌的血气,猛地一扭手腕,借力脱开他的钳制,却没能立刻迈步。
楚翊风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淡淡道:“可能因为野兽总得有人看管吧。”
苏墨尘披风搭在臂弯间,遮住流血的手指,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动了一下嘴角。
“楚总想怎么管,把我锁起来?那就不劳烦了。借过。”
他说着要走,却被楚翊风横臂拦住去路:“这就想走?”
血液的气息再次逼近,苏墨尘眼底压着燥意:“不然呢?”
楚翊风眸光沉沉:“我会看着你。”
苏墨尘要气笑了——这人该不会是以为他要去追那两个女孩?
或许因为天气闷热,楚翊风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筋骨修长的小臂。乐园散场的喧嚣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幕,唯有脉搏跳动的声音清晰地撞进耳中。
獠牙终于不受控制地探出来,牵扯着神经,痒意尖锐得几乎让人失智,就想狠狠咬住什么。苏墨尘忍无可忍,狠狠一推楚翊风:“让开。”
楚翊风纹丝未动:“?”
苏墨尘:“……”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舌尖尝到了一丝自己冰凉的血腥味。
楚翊风终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苏墨尘偏过头,周身寒意凝滞:“野兽还能怎么,不关你事,滚开。”
“让我滚?”楚翊风手臂撑在墙上,几乎将人圈在了墙与自己之间,垂眸看着他,“苏墨尘,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能控制得住自己。”
苏墨尘盯着面前的手臂,声音淡下来:“那你想怎样?”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几次三番拦我,是想亲自试试。如你所愿。”
苏墨尘原本只是作势低头,或许楚翊风动了一下,又或许是他自己没控制好,尖牙不小心划破皮肤,过于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你的血……怎么回事?”他猛地后退,骤缩的瞳孔深处有璀璨的金芒明灭。
楚翊风扫了眼手腕上两点芝麻粒大小的伤口,沉下眼:“怎么,好喝吗?”
苏墨尘心中警铃大作,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远离这个人类,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尖牙刺进皮肤,温热的血液涌入喉间。
这根本不像血。
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中,厌血症让他宁愿忍受饥饿的灼烧,也不愿意碰那些黏腻的液体。楚翊风的血对他来说就像久旱的荒漠迎来第一场甘霖,不仅没有恶心,还蔓延出了无边无际的渴望。
楚翊风微微一动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掌心。力道其实不大,他却没有再抽手,任由尖牙更深的刺入。
苏墨尘嘴角染血,睫毛微微颤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某种极致的餍足里,连周身的寒意都褪了几分。
楚翊风眸底沉渊翻涌,声音中有微不可查的哑意:“苏墨尘,说你是野兽,冤枉你了吗?”
苏墨尘动作一僵,骤然回神。他狼狈地松开牙齿,随即察觉到什么,想躲,却被楚翊风按住了。
“躲什么?”楚翊风目光落在他沾血的唇边,又极轻地向下扫了一眼,“啧……看来血族不仅管不住自己的獠牙,还很不知羞耻。”
苏墨尘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放开我。”
楚翊风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泛出薄绯,眼角红得像哭过,莫名觉得牙齿也有点痒。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楚翊风蓦地松了手。
苏墨尘转身就走。
想到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楚翊风下颌绷紧一瞬又松开,沉声道:“还请苏总管好自己的獠牙,否则,我不介意替苏总管管。”
“放心,不会给楚总这个机会。”
话音落,苏墨尘已经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竟是不顾体内翻腾的血气和反噬,强行进行了瞬移。
满月终于探出乌云,银光洒落。
楚翊风立在原地许久没动。他向来厌恶血族饮血的邪祟做派,可是……
他摩挲着手腕处已经愈合的伤口,眉心拧起。刚刚苏墨尘咬下来,他却没有生出丝毫抵触。
或许因为明明被咬的是他,被欺负了的人却好像是苏墨尘。
真是奇怪。
***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楚翊风得了空闲,再去“监工”时,只见到了曾经见过的那两个年轻人。
“苏总不在,画已经完成了,我们帮您搬上车?”
“他什么时候回来?”楚翊风问。
“不清楚,苏总只交代我们转交。”
两人帮他把打包好的画放到车上,楚翊风又去了苏墨尘的公司。
今天黯穹的前台小姑娘是位夜班员工,肌肤瓷白,棕发杏眼,像个混血。见到访客,立刻起身:“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你们苏总在吗?”楚翊风看了一眼她桌面上颜色发红的咖啡,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血液的气息,心下了然,这也是一个血族。
小姑娘柔声细语回答:“苏总近期都不在分部这边,实在抱歉。”
楚翊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正看见一个人类员工到前台和那小姑娘亲亲蜜蜜说了什么,两人就一起拿了文件往里面去了。
他心下诧异,看来黯穹不只是血族,还有人类,倒也相处和谐。
两天后,楚翊风派人把画送到楚岚剧组。
楚岚对那几幅画赞不绝口,光打电话不过瘾,趁着剧组休息,还要跑来当面再夸一通。
“我们剧组隔壁就是向导。向导诶,居然主动跟我这个小透明套近乎,我当时那个受宠若惊!聊过才知道,人家看上我们的画了。”
楚翊风一遍听他絮叨,一遍头也不抬的翻着文件。
文件是关于苏墨尘的调查资料,很薄。第一页基础资料只有寥寥几行,是他在L国的公司和住址,连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后面几页翻下来,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条——苏墨尘是亲王级血族。
当然,这条本身就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据可查资料记载,亲王级血族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每一位都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难怪查了这么久也只得到了这点东西。
一旁楚岚还在喋喋不休,楚翊风忽然道:“你之前坚持要苏墨尘的画,是以前接触过他?”
楚岚老老实实回答:“接触还谈不上,看过很多次他的画展,也见过他本人几次。”
楚翊风示意他继续说。
这还是他哥第一次和他聊别人呢!楚岚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刚准备收尾的话匣子重新打开。
“要说苏老师,那是真的厉害!他居然可以用其他人的风格和思想来创作,同时又保持他本人的高超水平。”他说着打开虚拟屏,调出一幅画的照片。
画面浓墨重彩,癫狂凌乱的线条颓废中又透出强劲的生命力。
“就拿这幅来说,其实这和苏老师本人的风格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楚岚说着又忍不住夸道,“他这能耐,我们学院那群老头子都说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楚翊风心中一动:“他本来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楚岚:“甜。”
楚翊风:“?”
楚岚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想了一下:“非要说的话,细腻温暖吧。我第一次看到他画的时候,感觉很震撼。我们这种搞创作的,其实多少都会追求一点黑暗元素。可他没有。”
又道:“最开始见到他本人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都说画如其人,他看起来就很割裂啊。”
“首先好看肯定是好看的,还是惊为天人的那种好看。就是冷淡,哪里和甜字搭边儿?”楚岚眨眨眼,“当然,上次看他呛你,还是挺有意思的。”
楚翊风:“……”
楚岚作了个大的,就嘿嘿地跑去了沙发那边,顺手捞起果盘里的青苹果,一口下去,俊脸都皱起来了:“哥,这苹果谁买的,忒酸了!”
楚翊风没理他。
正巧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见状笑道:“小楚总,这是装饰用的青苹果,没熟,不能吃的。我们茶水间有红苹果,我去给您拿一个?”
“好嘞,谢谢林姐!”楚岚闻言疯狂点头。最后吃了个又大又甜又酥脆的红苹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苹果是楚翊风买的。那天路过水果店,看见包装漂亮的青苹果,忽然想起苏墨尘面不改色啃苹果的样子,鬼使神差买了一篮。
他早已辟谷,很少想着吃什么东西,买来之后也就忘记了。
他踱到茶几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涩,一口下去直让人舌根发麻。
听说血族大多喜欢甜食,沉迷口腹之欲。苏墨尘味觉没问题吧,这种东西都吃得下去?
楚翊风眉头拧起,仔细想来,苏墨尘奇怪的地方不只一两处。
还有上次在小巷,他被两个小姑娘围着,一身制服严丝合缝,背靠着墙壁,是个防御的姿势——比起狩猎,倒更像是被逼上花轿的小媳妇。
至于他家里那两位,端茶递水,安排商务倒是熟练。怎么看都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管家或者助理,不见丝毫情人作态。
楚翊风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太对,奈何当事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蚀光艺术的商务电话。
“我想订一幅苏墨尘的画,价格你们开,具体内容当面沟通。”
接待员是位声音悦耳的女士:“好的先生,您的需求已收到,正在确认,稍后给您回复。”
楚翊风没等多久,回复就到了。
接待员先是代表蚀光感谢了委托人的青睐,继而歉意地表示苏总最近日程很满,不方便当面沟通——通讯也不行,具体画作要求她可以代为转达。当然,如果想更换画师也是可以的。
合着还是见不到人。换画师是不可能的,既如此,画的内容也就无所谓了,总归不会差。楚翊风道:“要幅风景画吧,其它随意。”
接待员对这宽泛的要求竟然也丝毫不觉得意外,干脆应道:“好的。定制合同稍后发送给您,您签署后原地址返回就可以。”
“好。”
挂断通讯,想起那天苏墨尘分明沉迷却又似乎竭力克制模样……楚翊风下意识又去摸了摸曾经被咬过的手腕,血族在这种事上居然还会克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