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少主不是人》莫桑黎

71、长街血影

　　第十七章长街血影
　　黑暗的甬道仿佛巨兽的食道，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肖瑾紧抱着怀中冰凉柔软的白漓，凭借来时记忆与怀中引魂灯残存的微弱感应，朝着来路亡命狂奔。身后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与山灵愤怒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震得甬道石壁簌簌落下尘埃。
　　他不敢回头，只能将全部力气灌注于双腿。怀中白漓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长睫紧闭，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这更催发了肖瑾骨子里的潜力，他从未觉得自己能跑得如此之快，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燃烧的炭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是那扇刻满符文的内门！它依旧敞开着，如同一个希望的出口。
　　肖瑾奋力冲出内门，回到那狭小的门厅，毫不停留，又撞开了外间的黑色木门，重新回到了细雨迷蒙的“泥鳅巷”。
　　冰冷的雨丝混合着巷子里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辨明方向，朝着巷外更开阔的街道冲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山灵的追索绝不会仅限于那石窟！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一刹那，怀中的白漓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肖瑾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巷口之外，原本寻常的街道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水幕。一股远比石窟中更加浩瀚、更加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穹顶，缓缓笼罩下来！
　　是山灵！他的本体意识，或者说，是他投射到这片区域的力量，已经锁定了他们！
　　肖瑾的脚步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怀中的引魂灯早已恢复成原本古旧平凡的模样，灯焰微弱，似乎无法对抗这覆盖天地的威压。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肖瑾感到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看到，前方扭曲的街景中，雨丝凝滞在半空，然后……缓缓凝聚、勾勒！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青灰色的官袍，狰狞的獠牙面具，冰冷无情的眼眸，以及腰间那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制式长刀！
　　是巡夜吏！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巡夜吏身影在雨幕中由虚化实，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使者，无声无息地封堵了巷口以及周围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他们身上的气息连成一片，冰冷、肃杀，带着绝对的秩序与法则之力，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囚笼。
　　为首的一名巡夜吏，面具下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直刺肖瑾，以及他怀中的白漓。
　　“亵渎山灵，私纵‘烛影’。”他的声音毫无情感，如同律法条文本身，“当诛。”
　　冰冷的宣判落下，十几名巡夜吏同时抬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浓烈如实质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空中的雨丝似乎都被冻结、斩断！
　　肖瑾一颗心沉入谷底。前有巡夜吏围堵，后有山灵意志笼罩，已是绝境！他紧紧抱住白漓，环顾四周，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在巡夜吏们长刀即将出鞘的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蕴含着无尽愤怒与威严的猫嚎，陡然从肖瑾怀中炸响！
　　这声音并非来自物理的喉咙，而是直接源于灵魂的咆哮！声音响起的瞬间，肖瑾怀中的白漓身体剧烈一震，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如熔金般的琥珀瞳孔，此刻却变成了纯粹、冰冷的竖瞳！眸底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火焰在燃烧，一股浩瀚、尊贵、与山灵意志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灵韵，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爆发！
　　白色的灵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周遭粘稠的威压！灵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而优雅的白色猫影一闪而逝，带着睥睨众生的高傲。
　　围堵而来的巡夜吏们身形齐齐一滞，按在刀柄上的手竟无法立刻拔出，面具下的眼神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惊疑与难以置信！
　　“灵猫……王血？！”为首的巡夜吏失声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白漓，或者说，此刻苏醒了她本源力量的猫王少主，借助这爆发的王血之力，暂时挣脱了蚀灵咒的残余影响与虚弱。她挣脱肖瑾的怀抱，踉跄落地，白衣无风自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冰冷的竖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扫视着周围的巡夜吏。
　　“悬瓮山灵……今日阻我之账，他日……必百倍奉还！”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之力，穿透雨幕，直上云霄，仿佛是在向那冥冥中的山灵宣战。
　　话音未落，她猛地回身，一把抓住肖瑾的手臂，声音急促而虚弱：“走！”
　　她指尖迸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白色灵光，如同利刃，狠狠斩向前方那无形的意志壁垒！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由山灵意志和巡夜吏气息共同构成的封锁，竟被这凝聚了王血本源的一击，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白漓拉着肖瑾，化作一道流影，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道裂缝！
　　“拦住他们！”巡夜吏首领厉声喝道，长刀终于出鞘，带着凄冷的寒光，直劈而下！
　　其他巡夜吏也同时发动攻击，十数道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去路。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及体的瞬间，白漓猛地将肖瑾向前一推，自己则回身，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口中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融入手印之中。
　　“灵猫禁法·空遁！”
　　嗡！
　　她周身空间一阵扭曲，那十数道凌厉无匹的刀光竟如同斩入虚无，从她扭曲的身影中穿透而过，劈在空处，将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斩出深深的沟壑！
　　而白漓的身影，连同被推出去的肖瑾，在那空间扭曲的涟漪中，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余下那口淡金色的血液，混着雨水，滴落在破碎的石板上，散发出微弱的灵光，以及满地狼藉的刀痕，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围杀与逃离。
　　巡夜吏们收刀而立，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灵猫王血的独特波动与空间遁法的余韵。
　　为首的巡夜吏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定，最终，他抬头望向城南某个方向，又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望向了悬瓮山深处。
　　“灵猫王血现世……此事，已非我等所能独断。”他低沉的声音在雨巷中回荡，“速报山灵，并……通传猫王属地。”
　　雨，依旧冷冷地下着，冲刷着血迹与战斗的痕迹，却冲不散这弥漫在京城一角的凝重与即将掀起的、更大波澜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