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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书生拼死救猫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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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脆弱而紧绷。肖瑾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书生的执拗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守夜人在角落嘶嘶抽气,像是被这大胆妄为的计划吓破了胆,却再不敢出声阻拦,只是将身体更深地埋进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白漓琥珀色的瞳孔深深映着肖瑾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着惊愕、迟疑,最终化为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静。她尾根处的锁魂印似乎感应到某种决意,微微闪烁着,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嗡鸣。
“锁魂印根植于我灵韵核心,与阴烛同频共振,亦与那烛污纠缠难分。”白漓的声音在肖瑾脑中响起,语速加快,清晰地下达指令,“若要短暂隔断,需以你的血,在我灵韵与锁魂印连接最脆弱之处——即我尾根烙印之上——书写一个‘断’字。非镇非封,而是决绝之‘断’!你的血中那至阳至纯之力,或可强行冲开一隙!”
她微微侧身,将那灼热发亮的暗红色烙印完全暴露在肖瑾眼前。“滋滋”的声响仿佛烙铁遇水,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时机必须精准无比!你落笔之时,我会全力冲击烙印,将积攒的所有灵韵乃至被污染的部分,尽数逼向灯盏,试图将那烛污核心‘推’出阴烛一瞬!那一瞬,你的血必须落下,完成隔断!否则我灵韵倾泻而过,锁魂印会瞬间反噬,将我彻底绞碎,烛污亦将彻底失控!”
肖瑾深吸一口气,撕下指尖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条,新的血珠迅速渗出。他眼神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仿佛不是在行险一搏,而是在解答一道艰深的经义。
“明白。你逼出它,我断后路,再净化。”言简意赅。
他伸出手指,缓缓靠近那灼热的烙印。炽热的温度甚至让他指尖的血珠发出了轻微的“呲呲”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蒸发。
守夜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瞪得几乎脱眶。
白漓全身紧绷,每一根毛发都在微微颤抖,那是灵韵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她死死盯着那盏幽绿的油灯,灯芯处的黑斑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地蠕动、膨胀!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白漓的尖啸同时在肖瑾脑中炸响!
肖瑾眼神一厉,指尖带着那滴饱含未知力量的鲜血,精准而迅速地按在白漓尾根的锁魂印上,笔走龙蛇,一个铁画银钩、带着决绝意味的“断”字瞬间写成!
“嗡——!!!”
血字落成的刹那,锁魂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暗红色几乎化为炽白!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传来,几乎将肖瑾的手指弹开!
与此同时,白漓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嚎,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纯净灵光与污浊黑气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江河,悍然冲向佛龛上的油灯!
油灯剧烈震动,幽绿光芒明灭不定,灯盏深处,一点极其浓稠、极其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核心黑斑,被这股庞大的混合能量硬生生“挤”了出来,悬浮于灯盏之上寸许之地!
它一出现,整个破庙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冰霜瞬间加厚一寸!无数凄厉的哀嚎与诅咒声直接侵入脑海!
就是这一瞬!
肖瑾指尖的“断”字血芒大盛,那至阳至纯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硬生生切断了锁魂印与白漓灵韵核心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短暂地干扰了锁魂印与阴烛之间的共鸣!
“咔!”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碎裂声,自锁魂印上传来!
白漓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瘫倒在地,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悬浮的漆黑核心。
锁魂印的光芒也骤然减弱,虽然并未消失,但那种与阴烛紧密相连、不断磨灭灵韵的感觉中断了!
成功了?!短暂的隔断成功了!
然而,那被逼出的烛污核心失去了白漓灵韵的持续冲击和锁魂印的束缚,立刻就要缩回灯盏深处!一旦它回去,必将彻底狂暴,再无第二次机会!
肖瑾岂容它退回!
他早已做好准备,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猛地将仍在淌血的手指狠狠按向那悬浮的、不断扭曲蠕动的漆黑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剧烈的声响瞬间爆发!
肖瑾的血触碰到那烛污核心的刹那,刺目的金红色光芒猛地炸开,远比之前灼烧锁魂印时强烈百倍!那光芒至阳至刚,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纯正气息,将整个破庙映照得恍如白昼!
“嗷——!!!”
那烛污核心发出了并非实体声音、却直接撕裂灵魂的尖锐惨嚎!浓郁的黑气疯狂翻滚,试图抵抗、吞噬那金红光芒,但肖瑾的血液却像是它的绝对克星,所过之处,黑气如同春雪遇阳,迅速消融、蒸发!
净化!真正的净化正在发生!
肖瑾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飞速抽取,注入那黑暗核心之中。剧烈的冰冷与灼烧感交替顺着手指涌入身体,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手指更深地摁入其中!
金红光芒持续闪耀,黑暗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颜色变淡,那凄厉的惨嚎也逐渐减弱……
角落里的守夜人早已看得痴傻,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瘫软在地的白漓,挣扎着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金红与黑暗交织、最终光明大盛的画面,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冀。
终于,最后一丝黑气在金红光芒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噗”声,彻底消散无踪。
那悬浮的烛污核心,消失了。
啪嗒。
肖瑾脱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按在佛龛上的手指伤口已然泛白,几乎流尽了鲜血。他剧烈地喘息着,看向那盏油灯。
灯盏依旧幽绿,但灯芯处那蠕动的黑斑已然不见,光芒虽然微弱,却变得纯净而稳定,不再有那种阴森诡异之感。
几乎在烛污被净化的同一时间——
庙外翻涌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搅动,然后开始飞速变淡、消散!
那些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鬼影,齐齐发出一阵充满不甘与茫然的嘶鸣,随着雾气的消散,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退回它们本该存在的界限之外。
夜空之中,虽然依旧黑暗,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阴冷压力,却骤然一轻。
遥远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
黎明将至。
危机……解除了?
肖瑾靠在冰冷的佛龛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白漓。
她依旧虚弱地趴伏在地,但尾根处那个暗红色的锁魂印,颜色似乎淡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散发出那种灼热磨灭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她身上不再有黑气溢出,灵韵虽然微弱,却变得纯净。
她感受到了肖瑾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疲惫依旧,却洗尽了沉沦的绝望与污浊,焕发出一种清澈而复杂的神采,她望着肖瑾,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在肖瑾脑海: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那盏刚刚稳定下来的阴烛油灯,灯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
同时,白漓身上那刚刚淡化的锁魂印,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光芒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审判意味!
一个宏大、淡漠、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浩浩荡荡地压入破庙之中,直接响彻在肖瑾和白漓的灵魂深处:
【烛污已除,阴烛失衡之罪得偿。】
【罪灵白漓,锁魂印犹在,惩戒未毕。】
【灵韵损毁过半,依律,当拘!】
声音落下的瞬间,锁魂印红光大放,化作数道暗红色的光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白漓虚弱的身体,就要将她拖拽向那盏油灯!
山灵!是山灵的力量!它并未因烛污净化而完全放过白漓!
白漓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她甚至没有挣扎,仿佛早已料到如此。
肖瑾瞳孔骤缩,怒火与不甘瞬间冲垮了疲惫!
凭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只还在渗着细微血珠、沾染着自身与烛污残迹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按向了白漓尾根那个再次发亮的锁魂印!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一个“镇”字,也不是一个“断”字。
而是在那冰冷的、代表着惩戒与束缚的烙印正中,狠狠地、画下了一个鲜红的——
“×”!
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代表否定、拒绝与反抗的符号!
他的血几乎干涸,他的意识即将模糊。
但他以意志驱动最后所有,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我!不!许!
“嗡……!”
锁魂印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那冰冷的暗红色光索在白漓身上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截然相反的力量的干扰。
那宏大淡漠的声音似乎也停滞了一瞬,仿佛天道运行被一只渺小却倔强的蝼蚁,生生绊了一下。
红光最终未能彻底拘走白漓,而是猛地回缩,牢牢禁锢在她尾根,光芒虽在,却不再拉扯。
那宏大的声音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
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恢复了平稳的燃烧,散发着纯净的幽光。
天边,那一丝灰白色,逐渐扩大,染上了一抹极淡的金红。
肖瑾彻底脱力,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
他倒入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并非人类的怀抱,而是一个散发着淡淡微光、由灵韵构成的虚幻女子的怀抱。女子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唯有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瞳孔,与那白猫一模一样。
她接住了昏迷的肖瑾,虚幻的手臂轻轻环住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苍白、倔强、以凡人之躯对抗山灵律令的书生。
角落里,守夜人早已吓晕过去。
曙光微熹,透过破庙的窗棂,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光芒照亮了佛龛,龛下的白猫依旧趴伏着,仿佛从未动过,唯有尾根的烙印上,那个鲜红的“×”符号,触目惊心,仿佛一句无声的叛逆宣言。
而肖瑾安然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仿佛只是沉睡,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弧度。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静静地、复杂地注视着他。
庙外,传来了清晨的第一声鸟鸣。
长夜已尽。
但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