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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拨开云雾,真相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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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夜吏的威压散去,破庙内却仿佛比之前更加凝滞。瘫软在地的守夜人挣扎着爬起,斗笠歪斜,露出下半张干瘪如同枯树皮的嘴,他惊魂未定地看看肖瑾,又忌惮万分地瞄了一眼佛龛下的白猫,最终瑟缩地退到庙宇最远的角落,仿佛想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再无之前的半分气焰。
肖瑾无暇理会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猫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里面的情绪复杂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它没有立刻回答肖瑾的问题,而是挣扎着,用前爪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着佛龛上那盏幽绿的油灯,伸出了爪子。
它的目标,并非油灯本身,而是灯盏边缘——那里,方才肖瑾咬破指尖书写“镇”字时,有一滴未能完全渗入灯身的血珠,此刻正凝在那里,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白猫的爪尖轻轻触碰了那滴血珠。
霎时间,异变陡生!
那滴暗红的血珠仿佛活了过来,骤然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金红色光芒,虽一闪即逝,但肖瑾和角落的守夜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嗡——”一声极轻微的震鸣自白猫体内传出,它尾根处那圈暗红色的“锁魂印”猛地灼热发亮,仿佛被投入烙铁的火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白猫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痛苦又带着某种释然的呜咽,猛地收回了爪子,蜷缩起来,喘息不止。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角落里的守夜人发出一声抽气,像是见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指着那滴已然恢复正常的血珠,手指颤抖:“你…你的血……竟能……短暂灼烧锁魂印?!”
肖瑾心中巨震。他自己的血?他自幼并无任何异常,只是比常人更易吸引些飞虫小兽,有时读古籍残卷,上面的字迹会莫名清晰些……从未想过有如此奇效!
白猫喘息稍定,再次抬头看向肖瑾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先前是审视、是复杂、是震惊,此刻却带上了一种……近乎于“确认”和“决绝”的神采。
一个清晰而略显清冷的女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了肖瑾的脑海之中:
【凡人书生,你的血,是今夜唯一的变数。】
它(她?)果然能沟通!
肖瑾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凝神回应:“你是谁?那黑斑源头究竟在何处?”
【我名‘白漓’,】那女声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原本的清越,【曾是悬瓮山山灵座下侍奉阴烛的‘烛影’。】
山灵?烛影?肖瑾立刻想起那本志怪残册上模糊的记载:名山大川皆有灵,灵下有从属,各司其职。
【三年前,重晦之夜,有外道邪魔潜入,欲窃取阴烛核心,污浊地脉,以炼邪宝。我力战不敌,阴烛被污一角,那邪魔亦被山灵重创遁走。然阴烛已损,阴阳失衡之责,总需有人承担。】白漓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讥讽,【我护烛不力,又身染烛污,便被山灵定为罪魁,打下‘锁魂印’,禁锢于此,以我残存灵韵勉强维持阴烛不灭,直至灵韵被彻底磨灭,或阴烛最终崩毁。】
肖瑾瞬间明了。原来她是替罪羔羊!真正的源头是那外道邪魔留下的“烛污”!
“那蚀髓黑斑……”
【便是当年那缕‘烛污’所化!它潜藏阴烛深处,平日被我的灵力和锁魂印共同压制。此次我冲击烙印,并非为脱困,而是感知到重晦之年阴气最盛时,那烛污即将彻底活化爆发,试图借此机会,拼死将其引出些许,再以残力消磨……不料还是低估了它的凶戾,反被其所乘,加速了它的滋生。】白漓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与焦急。
“所以,真正的源头,仍在阴烛内部?”肖瑾看向那盏油灯。
【是。灯芯深处的黑斑,只是它蔓延出的触须。核心仍在灯盏之内。】白漓确认道,【寻常力量根本无法触及核心,反而会被其吞噬同化。守夜人无力,巡夜吏或可强行摧毁,但阴烛亦将随之崩碎。唯有……】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肖瑾那缠绕着布条、仍在渗血的手指上。
【你的血,至阳至纯,竟能灼伤锁魂印,暂镇蚀斑……或许,它是唯一能净化核心烛污,而不彻底毁掉阴烛的东西。】
肖瑾愣住了。他的血?竟是关键?
角落里的守夜人似乎也想通了关键,嘶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子!你的血是破局之匙!快!快用你的血,滴入灯盏,注入灵韵,净化烛污!”
肖瑾却没有动。他看向白漓:“若我的血注入,你会如何?”锁魂印与阴烛相连,净化烛污,必然波及她被禁锢的灵韵。
白漓沉默了一瞬,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闪烁:【锁魂印乃山灵所下,与烛污纠缠三年,早已难分彼此。净化烛污之力,亦会重创于我。最好的结果,亦是灵韵散尽,重归天地。】
那就是形神俱灭。
肖瑾皱紧了眉。用一个无辜者的彻底消亡,来换取所谓的“平衡”?
“没有其他办法?”他沉声问。
守夜人急道:“书生!休要迟疑!天明将至!巡夜吏之言绝非儿戏!能为维系界限牺牲,是她的荣耀!否则大家一齐玩完!”
白漓也轻声道:【他说的没错。这是我戴罪之身……唯一的解脱。动手吧,书生。你已做得够多。】
肖瑾却缓缓摇头。他目光扫过那盏幽绿的灯,扫过白漓尾尖的焦黑和烙印,扫过庙外依旧翻涌的浓雾和隐约的鬼影。
“不对。”他忽然道,目光锐利起来,“若你灵韵散尽,阴烛即便被净化,失去你这‘烛影’的维系,又能稳定多久?治标不治本。何况,真正的罪魁是那外道邪魔,你何罪之有?”
守夜人噎住。白漓也怔住,呆呆望着他。
肖瑾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翻阅着那本记载了驱邪方和诸多杂闻的残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不必如此极端。”他看向白漓,“我的血能伤你,亦能暂时‘隔断’锁魂印与阴烛的联系吗?哪怕只有一瞬?”
白漓瞳孔猛地一缩:【你要做什么?】
“把你和那‘烛污’暂时分开。”肖瑾眼神亮得惊人,“你把那东西逼出来,我的血负责净化它。而你,或许能留下一线生机。”
守夜人失声叫道:“疯子!你这是玩火!锁魂印岂是儿戏!稍有差池,刺激得烛污彻底爆发,立刻就是……”
“立刻就是死路一条。不动手,天亮也是死路一条。”肖瑾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横竖都可能死,为何不选一个或许能活下来的方法?”
他再次看向白漓:“你敢赌吗?赌我这凡人的血,和你的运气。”
白漓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清瘦、苍白、却有着惊人冷静和胆魄的书生。她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肖瑾脑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赌。】
【告诉我,该怎么做?】
破庙之外,雾气翻涌,离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
幽绿的火光,将书生和猫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一幅诡谲而壮丽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