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干嘛对我这么好 夏末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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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山里下了几场连绵的雨，天气一下子转凉。萧煜夜里贪凉踢了被子，早上起来就觉得鼻子不通气，脑袋也昏沉沉的。他强撑着去上了早课，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诵经声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蔫头耷脑地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都有些飘。玄明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几步跟上来，抬手就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手背干燥而温热，和他自己额头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萧煜被冰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躲。
“发烧了。”玄明眉头拧了起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回去躺着。”
“没事儿……”萧煜还想嘴硬，一张口却带出了浓重的鼻音，嗓子也哑了。
玄明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扶住他的胳膊，半搀半扶地把人带回了那间小僧舍。萧煜这会儿也确实没力气挣扎了，乖乖被按倒在铺上。玄明给他盖好被子，那被子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还有淡淡的檀香，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闭上眼睛休息。”玄明交代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萧煜昏昏沉沉地躺着，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往事又模糊地泛上心头，鼻子一酸，差点掉下金豆豆。他赶紧吸吸鼻子，把那股委屈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玄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浓郁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
“喝了。”玄明把碗递到他嘴边。
萧煜皱紧了眉头，嫌弃地别开脸：“苦……”
玄明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抗拒的表情，沉默了一下。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亮晶晶的冰糖。
“喝完吃颗糖，就不苦了。”他把糖递到萧煜眼前，语气还是平平的，却像在哄小孩子。
萧煜看着那几颗冰糖，愣住了。这种小零嘴，禅院里是见不到的，也不知道玄明是从哪里弄来的。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又酸又涨。他不再闹别扭，接过药碗，屏住呼吸，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下一秒，一颗冰凉甜润的冰糖就被塞进了他嘴里。甜味迅速冲散了舌尖的苦涩，一直甜到了心里头。
玄明接过空碗，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发发汗就好了。”
萧煜含着糖，乖乖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玄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坐在他铺边不远处。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这种安静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和尚，看着像个硬邦邦的木头，原来心肠这么软。
他这一病就拖拖拉拉了好几天。玄明除了日常功课，大部分时间都守着他，煎药、送饭、换毛巾，做得一丝不苟。萧煜偶尔撒娇耍赖，嫌药苦嫌闷得慌，玄明也不恼，最多就是看他一眼，然后变戏法似的又摸出颗糖或者一个酸甜的野果子。
病快好利索那天下午，雨停了，夕阳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禅院染成暖金色。萧煜觉得身上松快多了，靠在床头，看玄明坐在窗边的小凳上补一件僧衣。那件衣服是萧煜之前爬树刮破的，他都没好意思说，不知怎么被玄明发现了。
夕阳的光勾勒着玄明专注的侧脸，他低着头，手指捏着针，动作依旧不算灵巧，却异常认真。萧煜看着看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和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玄明穿针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萧煜。夕阳的光线落进他深色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两小簇温暖的火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萧煜，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萧煜都有些心慌意乱了，才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就在萧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萧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玄明却不再说了，只是耳根在夕阳的余晖里，悄悄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
萧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加速起来。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但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却比嘴里的冰糖还要浓，彻底把他包裹了起来。他不敢再问，也不敢再看玄明，只好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夕阳，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笑得像个偷吃到灯油的小老鼠。
这个木头和尚，好像……真的有点开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