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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锦灼身子惯来的康健,这一回风寒,可是他十八年来蔫得最久的一次。

      一连七八日过去,柳均的咳疾都好上不少,锦灼仍是昏昏沉沉鼻塞喉痛。

      两人同病的第二日,柳懿德与盛暄来探望。

      在锦灼的再三恳求下,他与柳娇娇中间的屏风终于撤了下去。

      本以为终于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娇娇夫君了。

      谁料,两人隔着两米的过道,还需得戴上面巾。

      柳檀倒是日日登门,怕的就是两人不听医嘱凑到一起。

      见两人养病实在无聊,柳檀将幼时柳均在床上用的小桌子翻出两个。

      给柳均戴上面巾,盖上厚厚的大氅,备好笔墨纸砚与书本,柳檀又掉转头去照看嗷嗷待哺的锦灼。

      忙前忙后好一阵,柳檀给锦灼戴好面巾时,突然垂首发笑。

      锦灼仰着头,晕乎乎看着柳檀,毫不吝啬地赞美,“大哥,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罢,不要那种瘆人的笑。”

      床上人两手于桌面交叠,坐姿规规矩矩。

      大氅上的一圈兔毛,紧紧簇拥着那张仍发懵的脸蛋。

      昂首说话间,鼻音很重,喉咙仿佛卡着细碎沙砾,音量不高不低地传入柳檀耳中,叫柳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锦灼的头顶。

      “好,我知道了。”柳檀将话本子在桌面一角放好,又让不闻去端了各种口味齐聚的糕点,稳稳当当放在锦灼触手可得的地方。

      给这两人收拾好,柳檀看了看对坐的两人,恍若看到六七岁的娃娃在太学读书的场景。

      “今日就这样罢,一会儿大姐暄儿许是会来,你二人老实些,若累了,就叫他们将桌子撤下来,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大氅不许解。”

      柳檀叮嘱完,左右看着齐刷刷向自己投来视线的两人,眉梢一扬,敲敲身后收起的屏风,眯眼又道:“可听清了?”

      “听清了。”

      “听清啦。”

      彼此交错响起的应声,让柳尚书分外愉悦。

      柳檀很忙,忙得脚不沾地,伺候完两个小的,立刻上马前去宫中。

      内室房门叫静心阖上。

      锦灼吸了吸鼻子,向后靠着卷起的被卷,懒懒舒展身躯,与对面的“同门”柳娇娇开口:“柳师兄,你在做什么呢?”

      柳均笔尖一顿,纸上点了一个墨点,抬首睨着眉眼仍带倦意的锦灼,轻声道:“阿灼师弟,我在画你呢。”

      锦灼瞪大了眸子,直起身歪头,“你画我?画什么样的我?现在这样吗?”

      柳师兄摇摇头,眼睫垂下,面巾遮掩住柳均面上的热气,语气羞赧,“是,师弟夜里,衣衫半解,露出小宝的睡姿,我很喜欢……”

      前方一阵窸窸簌簌。

      不见锦灼回话,柳均狐疑抬头,就见一个纸团正朝他胸口砸来。

      锦灼怒盯着人,抿着唇,重重点点纸团,悄声言道,“看!看纸条!”

      柳均攥着纸团,捂着心口,在锦灼的注视下,缓缓向后倒去,口中嗫嚅着,“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师弟,太痛了,你我同门同室同床多年,你怎可如此待我,你忘了,夜间你可是最喜欢含着我的——”

      “啊——!柳均!”锦灼两手抱头,羞恼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焦急拍着桌面催促,“不许再说话!”

      柳均直起身,抻了抻大氅,偏头咳嗽两声,抬手放在覆了面巾的唇上,“嘘——我看,我就要看呢。”

      “哼!”锦灼见人展开纸团,又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迅速团成团,扔给对面。

      前一张字条看完,柳均还没拿笔回话,后一张字条又紧跟着投了过来。

      柳均老神在在展开纸团,就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不知羞!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隐约能看出主人的怒气。

      柳均扬起眉梢,又咳了两声,提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字,待墨迹稍干,攥成纸团,给锦灼投了过去。

      锦灼才翻开话本,怀里就扔来了一个纸团。

      锦灼抬眸看了眼柳均,看着字条上的话,火气旺到了发丝脚尖!

      ——戏水鸳鸯交颈欢,红烛帐暖今宵燃,芙蓉腰铃声声颤,娇儿叠影痴痴缠。

      锦灼想一把团起扔回去,可看来看去,最终还是展平,叠好。

      将柳埕美的佳作放至一边后,锦灼眼底闪过狡黠。

      柳均等了好半晌,锦灼的纸团才掷到怀中。

      他以为锦灼要恼羞成怒大骂他混账。

      没想到,他的郎君硬是给他回了首词。

      ——纱遮月,雾敛松,泪沾巾,汗湿枕,乌发垂垂惹人怜,雪颈高昂双声叹。

      柳均喉间干涩难忍,寻了杯茶滚滚而下,抬眸,正抓住偷看他的“锦师弟”。

      “师弟真是好文采。”

      “师兄也是不遑多让。”

      锦灼挑了挑眉梢,压不住眉眼间的笑意,坐正身子,翻开话本,语气严肃,“师兄,莫忘柳夫子走前交代了何事,我要好好温习功课了,师兄亦要上进,不可叫柳夫子失望。”

      柳均眼珠微转,盯着锦灼,诱哄道:“夫子不会这么快回来,既然灼灼师弟欲要温习课业,那让师兄来考考你如何?”

      “如何考?”锦灼颦眉,直觉柳均现下一肚子坏水。

      “莫怕,”柳均轻声宽慰,拢了拢袖袍,再次提笔,“我出上联,灼灼回下联即可。”

      锦灼略微思索,颔首应下,悄声威胁,“你!正经点!”

      柳均笑着轻咳,连连点头,“自然,自然,灼灼放心。”

      柳均写完,吹了吹墨痕,缓缓翻面,展在锦灼面前,“上联:旌旗破晓战狼山。”

      此话正对先前北疆大捷。

      见柳均不再肆意妄为,锦灼撑着下巴,转动毛笔,喃喃重复。

      缓缓在纸上写下上联,锦灼看了片刻,落笔时,口中接道:“下联:寒塞春秋留赤胆,可行?”

      柳均满意点头,“可行,如何不行?那下局便由阿灼出题。”

      “好啊!”

      锦灼摩拳擦掌,转了转眼珠,视线掠过折起的山水屏风,勾起唇角。

      “听好了,我这上联是:和风细雨四月春,蝉鸣喋喋夏日炎。”

      “那我这下联便是:金风玉露重阳秋,冰凌瑟瑟冬日寒。”

      房门悄悄叫人推开缝隙。

      盛暄自门外探出头,脆生生开口:“横批呢?四季山水,天上人间,千秋万代?”

      柳懿德跟着进门时,就见坐在床上的两人,各自匆忙收起一张叠好的字条。

      瞧着皱皱巴巴。

      不知做了什么坏事。

      柳懿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跟着盛暄站在两人中间,“瞧着你二人气色仍是不好呢?”

      锦灼腿有些麻,直起身跪坐,两手仍老老实实在桌面交叠,“好些了,真的好些了。”

      柳均稳如泰山般直挺挺坐着,迎上柳懿德的视线,跟着开口,亦是,“好些了,真的不用再盯着我们了。”

      盛暄一声嗤笑,负手前行。

      不知哪里拿来的戒尺,敲了敲柳均桌面,看着桌上那洇开墨团的纸,倒反天罡,“这是怎么回事,二舅舅,你常言道,为人君子要时刻整洁,这桌面怎乱得一塌糊涂,有违君子之行啊。”

      柳均一噎,倒真哑口无言。

      盛暄眼底闪过一抹光,上前一步,昂起下巴,“你自己说,该打多少板。”

      柳均负气,抿起唇,微微抬眸,去看了柳懿德。

      身后遮来一道阴影,盛暄顿感不妙,戒尺塞到柳均手里,赶忙找补,“人皆有言,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过,今日暄儿便代二舅舅受过——”

      柳懿德一巴掌拍在盛暄后脑,顺势拨着人去了锦灼那边,口中不忘教训,“你倒占上你二舅舅的便宜了?鬼灵精的!去给你舅父捶腿!”

      盛暄与锦灼憨笑两声,搬下锦灼床上的小桌,自行上了床尾,抡起小拳头就给锦灼捶上了。

      “二舅父,这力道还行?”盛暄扬着脸笑。

      锦灼靠着被卷,拿了颗糖喂给盛暄,眯着笑眼,“行!特别行!”

      大烨的皇帝给他捶腿。

      太行了!

      锦灼飘飘然时,腿上传来一阵刺痛!

      锦灼猛地缩回腿,仰头撞进柳懿德眼底,“大姐?”掐我?

      柳懿德拧眉,一把拽回锦灼的腿,点点小腿上的坑洼,指头戳在锦灼脑门,“还坐着,下来走走,晚间记得泡脚,你看你这腿成了什么样子!真是个马虎!”

      话毕,又侧开身子,让行至跟前的柳均看,“你看看,他这腿一按一个窝,你也是个马虎!”

      “那快下来走走罢,二舅父我扶你。”盛暄嚷嚷着,搀着锦灼就要下床。

      见柳均忍着咳嗽上前,柳懿德抬手拦了人,“你跟着做什么,你躺你的,阿灼需要走走,我与暄儿陪着。”

      此言一出,柳均那闷着的咳嗽一下憋不住了。

      锦灼拖着脚边的盛暄,一下蹿到柳均身前,“如何如何?怎么一下就咳得这样厉害?又是呛着了?”

      柳均顺势牵上锦灼的手,默不作声将柳懿德挤到两人之外,贴着人嘟囔,“好久没与阿灼牵手了……”

      柳懿德不是聋子。

      白眼一翻,让不闻不问去寻了太医。

      柳檀乍听两人同时风寒,急得无法,又担心柳均过了病气给锦灼,这才要二人分床。

      结果柳均的风寒倒是见好,锦灼的风寒仍是那样。

      太医不是没见前几日的锦灼,一个人躺着就是发蔫。

      今日与平阳侯黏在一起,双眼跟放了光似的,一个劲儿盯人。

      莫不是,心病?

      太医捋着小胡子,看了眼内室两张床,又见死死缠着的两人,试探着向太后恳请,“依老臣看,郎君与平阳侯感情甚笃,如胶似漆,想必寻常亦是不曾分离,郎君倒是见了侯爷心情好些,心情好,病也好得快些,不若便叫二人,同榻而眠?”

      “定是如此!”锦灼言之凿凿,将柳均的两只手缠在颈侧,转身,埋在柳均身前,嗅着熟悉的气味,眼一酸,抽抽嗒嗒,“我要柳均,陪着我。”

      锦灼突如其来的情绪,叫柳懿德与盛暄束手无策。

      柳均只默默抱紧了人,任由锦灼在他身前悄声抽泣。

      盛暄目瞪口呆,贴紧了柳懿德,晃了晃母后的手。

      柳懿德回神,转头去看太医,就见太医重重点头。

      柳檀赶来时,感觉自己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柳檀满脑子仍充斥要务,上前两步,顾不得多想,当即顺着人道:“陪!让他陪!把床撤了,今晚就让他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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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