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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当夜。

      锦灼得偿所愿,与柳均抵足同眠。

      面巾听了大夫的,仍未解下。

      但锦灼还是能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看到柳均的五官。

      指腹缓缓触摸柳均的眉毛。

      闭眼假寐的人瞬间睁眼,抬手捉住面中作乱的手。

      “阿灼还不睡?”柳均揉捏锦灼的手心,凑近人,与人隔着面巾轻轻碰唇。

      “睡不着。”锦灼依偎在柳均身旁,眨着眼睛,没有半分困意。

      想起白日柳檀眼下的青黑,抓了抓柳均的手,“大哥很忙,看着很累。”

      柳均浅浅应了一声,看了眼窗上倒影的树梢,“再过两日,我去帮他。”

      锦灼蹭着柳均肩头,算是点头,与柳均枕着同一个枕头,想起了多日未见的谢茵,“父王的生辰贺礼,好似还是晚了几天。”

      “不会,”柳均将莫言的禀报一五一十告知锦灼,“信使等在宁王府,待阿灼的贺礼送到,信使二日清晨便出发,算着日子,会在父王生辰前到。”

      “那百毒解呢?三哥与谢管家两个人,百毒解何时能制出来?”锦灼追问。

      这便是柳均要快些去帮柳檀的原因。

      百毒解珍贵无比,寻常能炼制百毒解的医师,敛尽药材耗时一年方能制出一颗。

      且其药材,比之北疆雪莲仍要世间难寻。

      柳檀亲自着下属四处搜寻,自从知晓要为谢茵制作百毒解,每日都会查访多部药典,再去寻那南疆医师询问此地可还有药材。

      “阿灼,柳氏已派人去寻药材,医师已经着手准备,快了,就快了。”柳均安慰锦灼,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与柳檀。

      可更多时候。

      时局走向,事与愿违。

      此前以为可拉拢的楚州李氏,对京都太后派去的亲随避而不见。

      柳氏派去大烨各地收集药材,亦空手而归。

      京都之中,监视氏族诸位大臣的暗卫,也传信并无异动。

      一切恍若再次归于原点。

      除却一枚鱼纹印记,对幕后之人,他们一无所查。

      二日午后。

      锦灼午憩尚未出门,就听院中传来一声低喝。

      柳均书房廊下,交错而立的三个男人,面色极差。

      谢璟低垂下头,“我也许知道缺的几味药……”

      不待柳檀问,谢璟自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柳均。

      “我的人自闽越打探出的消息,号令鱼纹者,每年都要自氏族手中拿取大量珍贵药材,其中有几味,恰好便是制作百毒解的配药。”

      “你的人无处可寻,想来是他先得了手。”

      不问给锦灼披上大氅,随行身后,朝那三人走去。

      三人闻声抬头侧身,就听锦灼瓮声问起关键。

      “那此人,或是得了寻常医师都治不了的病,京中可有朝臣缠绵病榻多年?”

      杜照被人引进院,听到的便是锦灼这句问话。

      思及锦灼前后之言,杜照快步上前,迎着廊下四人注视,展颜回道:“治不了的病,又岂非都是缠绵病榻者,听父亲说,鸿胪寺卿要不上子嗣,总也医治不好身体,这算不算疑难杂症?”

      锦灼倒真将杜照的话听了进去。

      柳檀微微蹙眉,见锦灼与柳均皆被杜照带偏,与人颔首示意。

      谢璟与来人轻拜,“杜少卿。”

      杜照甩袖,拱手作揖,“谢二公子。”

      众人不再开口,杜照隐约明了,此事许是不该叫他知道。

      但既然听了一嘴,杜照还是十分有眼色地同锦灼开口:“锦郎君,若有需要杜照之处,尽管吩咐,我外祖家的姨奶奶自幼行医,北地遍是她的药铺,惯来也爱收藏些奇珍,难保会有用得上的。”

      “此话当真?”柳檀眉心未松,上前一步,自柳淇手中拿过字条,“这几味药,烦请杜少卿费心,倘若寻不得,我再另寻他法。”

      杜照赶忙踏步入廊,双手接过柳檀手上字条,看了个眼熟的药名,轻嘶一声,点着额头,回想着他爹将这药送予了谁?

      虎骨?应该是多年前的事了。

      “我约莫,好似记得这虎骨让我爹送予了……”杜照嘟囔着抬头,就见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

      杜照后退一步,讪笑两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多年之前,听闻宁王于边关重伤,四处寻药,我爹便将珍藏许久的虎骨赠予了谢氏,”杜照恍然,点了点谢璟,“彼时谢二公子还差了女侍送来许多珍品,多谢多谢。”

      “柳淇——”柳檀偏头唤人。

      “不必!”谢璟抬手制止,迎上柳檀不解的目光,落下手,“那是我父王与长兄,我亲自差人去说明情况,总好过柳氏遣人。”

      北疆。

      十月初七。

      谢允生辰前日。

      信使回营,小心翼翼给将帅捧上一个木盒。

      家书先一步被父王夺走,谢恒无法,自去打开木盒,见木盒里又放着两个小匣子,轻笑一声。

      “大盒子套小盒子,谢茵这可是藏得严实。”谢恒弯起嘴角,打开两个匣子,发现一个放着枚青玉簪,一个匣子放着两枚香囊。

      不消片刻,谢恒便明了这是锦灼与谢茵给父王送的小玩意。

      谢恒拿起一个香囊,放在鼻尖轻嗅,眉梢一挑,“还挺香。”

      谢允将信塞给谢恒,将人拨弄到一边,本欲拿玉簪的手,在看到香囊匣子里露出的一个纸条时,调转了弯。

      与信上无二的字体叫谢允咧开嘴,捏着香囊与谢恒感叹,“没想到阿琢还能静下心来绣花儿?真是奇了。”

      谢恒直觉不对,拧眉上前,“你说什么呢?这香囊不是——”

      “你看!”谢允拿着字条,在谢恒那过了一眼,觑着人道,“这还能有假。”

      谢恒没再驳斥谢允的话,去了一旁将锦灼的信看完,却并看到谢茵的来信。

      谢恒一脸狐疑,嗅了下香囊的气味,又在不起眼处看到一抹极为隐晦的小草,眉心舒展。

      这才对,他就知道他没看错。

      这香囊该是谢茵所做。

      那匣子里的字条,或许是临行装错了?

      看了眼兴致勃勃将香囊贴身佩戴的谢允,谢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将这事明说。

      “阿琢给你送的你奉若珍宝,那谢茵送的呢?”谢恒抱臂,睨着人问。

      谢允白了谢恒一眼,将那青玉簪收好,转身与信收在一处,声如洪钟。

      “你就知道给我挖坑,我自然都宝贝,都是儿子,还能厚此薄彼不成。”

      “行军打仗的,这玉簪磕了碰了我心疼,届时回京,我定天天戴着!”

      这回答还算舒心,谢恒攥着香囊回了军帐,琢磨着像谢允那般将这香囊贴身戴着。

      沈雁嚯一下掀帘入帐,豪放得简直像个男人。

      “诶哟!少将军这是有心上人了?”沈雁打趣,思及跟行的女医,转了转眼睛,“不会是那女医罢?我知道的,能与你有接触的女人,除了我就是那女医了。”

      谢恒将香囊收在盒子里,掉转头看着坐在桌上的女人,眼前发黑。

      “你别瞎猜行不行,还有,你既然说自己是个女人,那你能不能别次次来我帐中就上桌坐着?届时回京——”

      “届时回京!若见了陛下与诸位大臣仍是这般乡野做派,定会让谢家军面上无光。”沈雁接上谢恒的后半段话,摊手,将斟满水的茶杯扔到谢恒手中。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谢恒曲腿坐在长桌另一侧,随手扯过舆图,喝着茶问,“厄庇城中可有动静?”

      说到正事,沈雁跳下桌,只手撑在桌面,点在厄庇东城门,眼底闪过狼光,“东城门有变,放出一队骑兵,朝北戎王庭方向,大军始终压在厄庇未动,想来安塔尔旧部的反叛,卓峰应当是要压下来了,而且我感觉,卓峰的反扑,就快了。”

      “王庭?”谢恒蹙眉,“北戎王庭近来倒是未听说有何大事发生啊?”

      沈雁不理会谢恒在意的点,思及这段时间所观察到的厄庇城内情况。

      沈雁再次请求,“少将军!趁厄庇内乱,我军大举进攻,横压北戎腹地,倘若能成,北戎败局已定,如何你与将帅始终不肯下令。”

      谢恒轻啧一声,看着沈雁那透着杀意的眸子,将一杯凉茶放到沈雁手边,下桌站好,负手凝着人,眉心微拢。

      “沈将军,我仍记得当日你来军营投戎时的意气风发,彼时北疆边城与大烨皆有你的传闻,如今倘若叫你重回江湖,你视黎民为何?”

      沈雁挺直脊背,迎着谢恒的注视,语气坚定,“我走南闯北,便是看不惯京中之人坐井观天,从前我只求一人畅快,若遇不公之事,尽我所能而已。如今军营走一遭,更视黎民为重,我与将士共筑尸山血海,护得正是黎民!”

      谢恒缓慢点头,示意沈雁喝了凉茶去去火气,转过身,面朝北戎方向,轻声言道。

      “越过狼山,便是厄庇,若要横压北戎腹地,我军要沿线猛扑十一座要塞城池,厄庇城内百姓数万,那十一座城中百姓又是多少人命。”

      “大烨北戎彼此交战多年,争锋不下,却始终未有如此惨烈的大战。倘若如你所言,我军横扫北戎腹地,这血海深仇,终究要报回来。”

      “北戎那些无辜百姓,亦是苍生黎民,虽非我族类,却也是活生生的人。”

      沈雁放下茶杯,再看向谢恒时,总觉这人此刻所言,不该是久经沙场之人能讲出的话。

      她自然能察觉她的变化,江湖之上的打打杀杀,与战场上的厮杀不同。

      越是与敌军交手,沈雁越是能感觉到,战争是残酷的,是无法求得真相的。

      一个错误,会令成千上万的兵卒消逝。

      这里的死亡,亦存着冤屈与不公。

      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沉冤昭雪。

      所以,她愈加冷情,愈加杀伐果断,学会了有的放矢、全力以赴。

      “少将军,你口中所言的苍生,并非大烨的苍生。”沈雁沉声道。

      谢恒转头,在沈雁眼中看出了执拗与不解。

      看惯冷酷无情的厮杀,他仍无法挥刀向妇孺。

      半晌,谢恒寻了句太学时夫子所教之言,回敬沈雁。

      “好战之国必危,好善之国必平。好善之国,心系苍生,非一国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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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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