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熟了》云烟与卿

18、［the eighteenth love letter］ 真正喜欢的

　　在杭城相伴游玩的这几日，祝星柚自然而然地察觉到夏梦琪与林阳之间微妙的气氛。
　　但她不动声色，没有开口点破。
　　有些情愫，只需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不必旁人戳穿。
　　倘若两人真的走到一起，夏梦琪一定会第一时间同她分享喜悦，这是她们长久以来不曾改变的默契。

　　如今夏梦琪半句相关的话也未曾提起，便足以说明，一切尚且没有定数。

　　几日相处下来，祝星柚看得愈发清晰。
　　林阳看向夏梦琪时，目光总是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在意，下意识留意她爱吃的小吃，会提前备好雨伞，耐心迁就她慢悠悠的脚步。
　　而夏梦琪偶尔对上林阳的视线，会慌忙错开眼神，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暧昧就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看得见，却摸不着。

　　假期临近尾声，祝星柚订好了返程的车票。
　　离别前夜，三人约在杭城大学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窗外的秋雨依旧绵绵，玻璃窗蒙上一层薄雾。

　　夏梦琪中途去了洗手间，座位间就只剩下祝星柚与林阳。
　　安静蔓延片刻，林阳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等之后时机合适，我会记得手串那件事。”

　　祝星柚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她没再多说。

　　林阳应下，迟疑片刻，低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李书之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祝星柚望着窗外朦胧夜色，淡淡一笑：“不重要了。我只求他平安，至于知晓与否，都没关系。”
　　送出心意的初衷早已达成。
　　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也不在乎。

　　惟愿佛祖真的能赐福于手串，佑他平安。

　　谈话到此终止，夏梦琪恰好走回座位。
　　一顿晚饭说说笑笑，没有人再提起跟李书之有关的话题。

　　隔日清晨，夏梦琪和林阳一同送祝星柚前往高铁站。
　　进站前，夏梦琪紧紧抱了抱她：“以后有空常来杭城。不管发生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好。”祝星柚微笑应声，挥手道别。

　　列车缓缓驶离杭城，窗外林立的楼宇不断向后倒退。
　　祝星柚靠在车窗边，指尖凭空描摹记忆里黑曜石手串圆润的轮廓。

　　有人还在剑桥独自度过漫长秋日，有人在杭城陷在暧昧拉扯之中，而她，带着一场无果的祈愿，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

　　所有人都走在属于自己的岔路上，相逢短暂，别离才是常态。

　　遥远的英国剑桥，暮色缓缓降临。
　　李书之还不知道，一份带着他心爱之人跨越山海的平安祝愿，正慢慢向着他奔赴而来。

　　-

　　高铁一路向北，将杭城连绵的烟雨远远抛在身后。
　　等她走出车站，澜汀秋高气爽，街边也似乎少了些茉莉花的香味。

　　澜汀美术学院的校园铺满金黄的香樟落叶，新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祝星柚收拾好行李，正式投入大学生活。

　　大一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清晨赶去教学楼早读，傍晚泡在图书馆，偶尔参加社团活动，日子被一桩桩琐事填满。
　　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此冲淡心底挥之不去的空落。

　　她没有忘记托付林阳的事，却极少主动提起，仿佛只要不去深究，藏在手串里的心事就能够暂时封存。

　　课余闲暇时，室友们常常围坐在一起闲谈，聊理想，聊家乡，也聊各自心动的人。

　　每当话题落到感情之上，祝星柚总是会提起学生时代的何既然。
　　那个一度被她误以为是心动的男孩。

　　直到静静地听完其他人形形色色的懵懂初恋，她才恍然。
　　她对何既然，算不上喜欢，更没有心动，仅仅只是好奇。

　　那个时候，何既然带着与旁人不同的那份特别闯进了她的世界，吸引着她。
　　原来长久以来，她只是把这份独特的好奇，误认成了喜欢。

　　可她心底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祝星柚一时无从作答。

　　偶尔晚自习结束，独自走在香樟道上，晚风卷起落叶掠过脚边，她会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来回闪烁，翻来覆去斟酌许久，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全部删除。

　　她偶尔也会想起祈宁寺缭绕的香火，想起在寺里许下的心愿。
　　她祈求自己向前走，放下这来得莫名的执念，也祈求李书之身在异国平安顺遂。
　　但人心向来矛盾，道理全都明白，谅解却遥遥无期。

　　可谅解真的遥遥无期吗？

　　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末闲暇，祝星柚会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没有目的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歇，望着车来人往的街道出神。
　　她不知道那串手串何时才能启程，不知道漂洋过海之后，李书之收到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或许，早在李书之开口说那句“我从来就没把你当作我真正的朋友”开始，她就不该存在在他的生活里。
　　不该打扰他。

　　那串手串，那个祈愿，就当是她最后的越界吧。

　　-

　　这天夜里，宿舍已经熄灯。祝星柚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手机屏幕微弱亮起，是夏梦琪发来的消息，和她絮絮叨叨说着校园日常，字里行间，依旧能窥见她和林阳之间未曾捅破的暧昧。

　　祝星柚笑着逐条认真回复。
　　她隐约想起，学生时代的他们氛围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可她那个时候忙着干什么呢，竟然一丝一毫都没发觉到。

　　澜汀的秋天渐渐加深，香樟树叶一片片落尽。
　　祝星柚按时上课，认真备考，有条不紊经营着自己崭新的大学生活。
　　外表平静如常，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某个角落，依旧为那个人，留着一块无法填补的位置。

　　而那串承载着祈愿的黑曜石手串，静静等待着一场遥遥无期、无人知晓的远航。

　　某个没有课的午后，祝星柚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整理课堂笔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发信人是林阳。
　　消息很短，没有多余寒暄：【我这边问到可靠的国际快递渠道了，手串你打算现在寄出吗？】

　　笔尖骤然停下，墨点落在白纸之上，晕开小小的黑斑。
　　祝星柚久久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胸腔里涌上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真到了要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坦然。

　　不知道他会不会猜到这个手串是出自她的手笔。

　　应该会吧。
　　毕竟他那么聪明。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起落。
　　一旦快递发出，这串在祈宁寺诚心求得的手串，便会跨越山海抵达李书之手中。心愿送达，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良久，她缓缓敲下回复。
　　柚_：【可以，那就依旧按照我们说好的，不要透露这个手串与我有关。】

　　发送完毕，她锁屏放下手机，转头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
　　香樟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祈宁寺连绵秋雨，想起掌心冰凉的黑曜石圆珠。
　　原来默默的惦念也要迎来终点。

　　礼物渡海相见，唯独她，只能止步于此。

　　她无数次埋怨李书之，怨他话说得那样狠，狠到很多时候，祝星就算想要原谅，都寻不到半个借口。
　　难道他们曾经共度的那些点点滴滴，从头到尾，都只是上天赠予她的一场幻梦吗？
　　为什么呢？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她那样歇斯底里，所求不过是他主动坦诚一切，不必让她一直困在被动等待里。

　　没人知道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他要出国的消息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他们可是从小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微风穿过窗缝吹进来，祝星指尖泛起一层凉意。
　　那些少年岁月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巷口的糖水铺，晚自习共享的耳机，下雨天同撑的一把旧伞。
　　从前她总笃定，没有人比她更懂李书之，他们之间不存在跨不过去的隔阂。

　　可人心会变，距离会生根。
　　他选择用尖锐的话语筑起高墙，硬生生隔开两人之间十几年的羁绊。
　　她反复复盘争执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他厌烦自己的蛛丝马迹，到最后才恍然，很多决定似乎早在争吵之前就已经做好了。

　　她不相信李书之从未设想过，这件事终有一天会传到她耳中；她也不信，他笃定她得知真相后，不会主动来找他讨要一个说法。
　　所有接踵而至的局面，李书之应该都能想到。

　　可直至毕业前夕，他们朝夕相处的每时每刻，他连半个关于“出国”的字眼都未曾向她提起。
　　究竟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还是自始至终不愿同她坦白，祝星柚都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再深究答案。

　　事情已然尘埃落定，现实不会因为追根究底就开启“回溯键”，没办法当作之后所有刺痛人心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祝星柚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她曾经天真以为，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足以抵御所有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也期待他主动坦诚，期待两人能够好好商量前路，到头来，却只等来猝不及防的疏远与伤人的冷言。

　　渡海的礼物尚有航线奔赴终点，她却被他远远拦在门外。
　　心底那些盘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沉沉发酵，只是她清楚，再多追问，也已经毫无意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