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生海棠依旧[重生]》折上椿

57、岁岁海棠开 “往后岁岁

　　时距三国缔结盟约整整两载，天下太平无战事，西郇，南梁，北狄市井富庶，阡陌桑田岁岁丰收。

　　北狄皇城暮春，明月阁两株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落满青石阶，落在廊下玩耍的稚子鬓边。

　　两年光阴，谢明微接连诞下一儿一女，长子取名顾明瑾，小字阿瑾，刚一岁九个月，承袭顾昀川深邃眉眼，小小年纪便自带帝王气场，遇事沉静爱琢磨。

　　幼女顾昀微，小字阿糯，方满周岁，眉眼复刻谢明微温婉，生得肤白，最会撒娇缠人。

　　寝殿内，谢明微一身松烟色绣兰草广袖襦裙，斜倚铺着狐绒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正漫不经心翻着影阁递来的各地的情报卷宗。

　　榻前铺一张羊绒地垫，阿瑾穿着黄色绣小玄鸟锦布短褂，盘腿坐着，小手认认真真摆弄木制兵符摆件，学着平日父皇批阅奏折的模样，将木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身侧阿糯裹着鹅黄绣团花小袄，梳两个垂髫小发髻，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拍散阿瑾摆好的木符，当即瘪嘴要哭。

　　声响过后，阿瑾小脸紧绷，明明年纪尚幼，偏学得顾昀川一身神色，却舍不得推搡幼妹，只沉着声道：“阿糯安分些，毁坏军务器物，按律当罚。”

　　阿糯哪里听得规矩，伸胳膊扑过去搂住兄长脖颈，软糯咿呀哭喊，一双眸子活脱脱随了谢明微，一番模样惹人怜惜。

　　谢明微抬眸轻笑，合上册子放在一旁，慢条斯理开口：“咱们北狄未来的小储君，空学一身律法架子，连亲妹都哄不住，日后坐镇朝堂，怕是还要被臣子家的稚童拿捏。”

　　话音未落，紫金龙纹朝服的顾昀川自殿外踏步入内。

　　他方才结束早朝，百官依旧循例劝谏削减谢明微同朝理政的权限，被他三两句话堵得满殿朝臣哑口无言，下朝便急匆匆赶回寝殿。

　　听见自家夫人暗含打趣的话，顾昀川迈步走到软榻边，弯腰捞起赖在阿瑾身上哭闹的小女儿，另一只手顺势坐在榻沿，长臂自然而然环住谢明微后腰，鼻尖轻蹭她鬓角，嗓音低沉：“某人倒是清闲，窝在榻上旁观孩童打闹，张口便挖苦亲子，看来全天下只有我夫人聪慧过人，”

　　“前日影阁送来南梁密报，岳俞麓捎来一车南梁特产，特意单独给你备了一盒，我让人扣在库房，夫人若心疼，可修书一封拜托岳王爷亲自来皇城取。”这话分明又是陈年醋意发作。

　　两年来岳俞麓依旧书信不断，除去通商政务，时不时托商队捎带南梁吃食、有趣的小玩意儿，每每送到宫中，顾昀川总要想方设法截留，偶尔被谢明微发现，免不了一场口舌之争。

　　谢明微挑眉，慢悠悠开口戳破他心思：“陛下何苦遮遮掩掩，扣下特产无非是怕我念起故人往事。岳王爷守着南梁万里疆土，日日操劳民生，哪里有空为一盒点心远赴北狄，倒是陛下身居深宫，坐拥四海，整日把心思耗费在提防一封书信、一匣吃食上，莫不是朝堂政务已经清闲至此？”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顾昀川醋心，他一时语塞，眼神沉凝着她，只得低头看向怀中被哄得渐渐止哭的阿糯，转移注意力。

　　阿糯窝在他怀里，小手揪扯他发冠垂落的丝绦，咯咯发笑。

　　阿瑾收拾好散落一地的木符，起身走到顾昀川身侧，仰起小脸：“父皇，母后所言有理，昨日户部尚书递上奏折，国库盈余可扩建边境学堂，父皇却搁置半日，反倒遣身边人盯着南梁送来的货箱。”

　　小小稚子一句话，让顾昀川无奈失笑，屈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小小年纪便学会同你母后联手挤兑朕，日后长大，怕是更不得了。”

　　画春一身青布裙，端着一托盘温热牛乳与糕点自进来，身后跟着一身灰布劲装、腰佩短刃的侍卫凌骁。

　　两年前因频繁来往明月阁递送密报，与画春日久生情，去年深秋二人由谢明微做主赐婚，如今在皇城近郊分得一座小院，日子安稳顺遂。

　　春桃身着藕荷色斜襟短衫，手上捧着一叠刚整理完毕的影阁分卷，进门便打趣：“远远便听见寝殿欢声笑语，想来又是陛下被夫人堵得无从辩驳，方才我清点完江南密报，西郇老夫人送来书信，邀夫人择日带小主子们回谢府小住，说是后院菜园新种了夫人爱吃的菜等着陛下耕耘。”

　　凌骁素来不苟言笑，唯有看向画春时，眉眼会稍显温柔，他躬身行礼：“属下已备好往返西郇的快船，沿途影阁暗卫分段值守，沿途关卡尽数打点妥当，随时可动身。”

　　顾昀川闻言嘴上依旧傲娇：“去西郇可以，只是岳俞麓现下多半在边境巡查，万一偶遇，某人怕是又要驻足闲谈半日，耽搁返程时日。”

　　谢明微被他的模样逗笑，起身拢了拢裙摆：“陛下若是放心不下，大可留在皇城坐镇朝堂，我带着一双儿女回去，左右明月阁诸事我可远程书信打理，北狄政务还有满朝文武辅佐，缺了小女子一人，也是不碍事的。”

　　“朕自然要一同前往。”顾昀川赶忙抢话，反手攥住她手腕，“朝堂诸事提前三日处置完毕，我随你回西郇种菜，免得有些人老是想借机叨扰。”

　　画春与春桃对视一眼，双双忍笑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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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晨光和煦，一行人收拾妥当启程。谢明微换劲装，顾昀川一身藏青棉袍，掩去周身贵气。

　　顺流而下的乌篷大船平稳行于江河之上，船舱内，阿瑾靠在窗边翻看简易兵书，阿糯困倦窝在谢明微怀中熟睡。顾昀微倚在船榻，一边替她剥去带有皮壳的干果，一边低声同她商议后续通商细则，偶尔话锋一转，絮絮叨叨细数对方过往旧事。

　　谢明微一边听一边时不时插话，船舱内时而拌嘴，时而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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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五日，抵至西郇城郊渡口。

　　谢将军与谢老夫人早早就候在码头，老夫人一身枣红色织锦褙子，满面慈祥；谢昼海一身墨绿色武将常服，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看见下船的一双小儿女，当即快步上前，先伸手接过睡得迷糊的阿糯，又弯腰揉了揉阿瑾的头顶。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老夫人拉住谢明微的手，细细打量她面色，满眼疼惜，“在北狄皇宫终日理政操劳，瞧着倒是气色越来越好，昀川这孩子倒是细心，照料你周全。”

　　顾昀川连忙躬身对着二老行礼，言辞恭敬：“多日不见，奶奶身子可好康健？”

　　老夫人笑着，“好，都好”，随即抬手招呼众人回府：“府中饭菜早已备好，都是明微爱吃的菜式。”

　　将军府后院开辟大片菜园，各色青菜瓜果长势喜人。安顿过后，白日里谢明微陪着老夫人在正厅闲话家常，儿女日常糗事；阿瑾跟着谢昼海在演武场练习拳脚；阿糯黏在老夫人怀里，寸步不离，时不时伸手抓弄老夫人鬓边珠钗。

　　顾昀川换上粗布短衫，挽起袍角蹲在后院菜园，拎着小锄头打理菜苗。

　　画春掐下一根嫩黄瓜，用袖口擦干净递到凌骁手里，“在北狄皇宫日夜整理情报，日日提心吊胆，现下安稳小院，三餐烟火，便是最好归宿了。”

　　凌骁咬了口黄瓜，目光含笑，轻声道：“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二人低语闲谈，落在不远处顾昀川眼底，他撇撇嘴，转头看向坐在玉兰树下品茶看书的谢明微，低声嘟囔：“连这个木头都知道儿女情长，偏偏某人只顾看书，半点不心疼下地劳作的夫君。”

　　谢明微闻言，放下手中书卷，信手拈来：“夫君自愿下地体验田园之乐，旁人无从干涉，若是累了大可回屋休憩，不必借诉苦博取怜悯，难不成夫君治理万里江山游刃有余，打理半亩菜园便叫苦连天？”

　　顾昀川被怼得哑口无言，丢下锄头擦去手上泥土，径直走到玉兰树下坐下，顺势靠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腰：“也就你日日言语磋磨朕。”

　　“我这般磋磨不正是你喜欢的吗。”她偏头看向院中嬉笑奔跑的孩童，晚风卷起玉兰花瓣，落在书页之上，“前世死得那般惨烈，让满门受难，重来一次，儿女绕膝，怕是再无遗憾了。”

　　傍晚，落日余晖铺满整座谢府，正厅摆开满满一桌家宴。

　　谢明微与顾昀川坐侧席，阿瑾坐小凳，阿糯被乳母抱着喂辅食，春桃、凌骁、画春站在一旁，满桌笑语盈盈。

　　席间谢老夫人频频给顾昀川布菜，念叨着让二人日后常回西郇小住，谢昼海同顾昀川闲谈边境布防、三国农商新政，偶尔打趣他放下种菜务农不是好手。

　　用过晚膳，春桃带着乳母安顿两个孩童入睡，余下四人坐在庭院石桌旁纳凉闲谈，夜色静谧，虫鸣阵阵。

　　顾昀川握着谢明微的手，指腹摩挲她指节，嗓音温柔：“自缔结盟约以来，天下太平，我得了你，还有了一双儿女，此生所求如此。”

　　谢明微抬眼望向漫天星子，晚风拂动鬓边发丝，眉眼温润：“江山安稳，亲人安康，有你相伴，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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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谢府停留整整半月，转瞬便至归期。

　　临行那日，老夫人塞了满满几大车西郇特产，谢昼海亲手采摘菜园蔬果装好，再三叮嘱二人四时常回乡探望。

　　阿瑾依依不舍同外祖父道别，阿糯哭闹着不愿离开疼爱自己的曾祖母，被谢明微哄抱许久才肯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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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船溯流北上，两岸风光缓缓向后褪去。

　　船舱之中，阿瑾伏案临摹字帖，阿糯趴在谢明微腿上酣睡，顾昀川靠在一旁，一面翻看新送来的朝堂奏折，一面时不时抬眼偷看身侧之人，三两句打趣自家夫人，次次被谢明微回击，絮絮拌嘴声伴着窗外流水，岁岁年年，平淡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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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海棠盛放，花瓣漫天飘落，散朝之后，百官陆续退去，偌大朝堂只剩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侧阿瑾身着小锦袍，跟着侍从学习整理公文，远处宫廊，画春牵着自家孩儿，同凌骁闲谈说笑。

　　顾昀川伸手将谢明微拢至身侧，望着漫天繁花，低声笑道：“想起我们初见那日也是如此，海棠盛放，你我第一次联手，我便已经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谢明微抬眸，眉眼含笑，“看来我的夫君是早就倾心于我了，想必是一见钟情吧”

　　顾昀川闻言，无奈的笑了：“夫人说的是”

　　清风卷着海棠花香漫过殿前，岁岁年年海棠开，便是前世求而不得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