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武悼天王本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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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閔，字永曾，魏郡內黃人。其父良，本漢將之後，爲羯所虜，強易姓为石瞻。閔生羯庭，長於胡廷，然骨鯁天成，未嘗一日屈胡塵。其志凌霄漢，其魄化衡神，爲九衡之終位，鎮戰禍，司兵燹，掌血祀，諡曰「武悼天王」。
初，五胡亂華，神州陸沉。胡騎如潮，羯、羌、匈奴、鮮卑、氐，羣胡數萬，周匝四山。焚廟堂，燔典籍，屠戮生民，白骨蔽野，衣冠塗地，禮法崩裂。自懷愍蒙塵，至石虎肆虐，漢民賤若犬彘，或鬻身爲奴，或闔門自戕，易子析骸，負母竄棘。神州泣血，蒿裏悲風。
石趙僭號，反呼漢人爲胡，號胡人曰國人，名分顛倒，綱紀淪喪。閔雖養於胡，弱冠即露剛稜。嘗佩刀直入石虎軍帳，虎威不能懾。及長統兵，十戰十捷。石虎既亡，羯禍益熾。石遵陽立閔爲儲，陰圖鴆害。閔察其姦，怒叱：「吾非胡奴！」遂率甲士三千，斬遵誅衍，並戮僞太后太子，血洗鄴宮。
是時，閔志猶在清去異己、整肅權位，未有盡誅胡族之意。乃假（石）鑑令城內曰：「與官同心者住，不同心者去之。」城門洞開，聽其自擇。俄頃——趙人（指漢人）百里內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門。
此景灼然，閔始悟夷漢異心。同生之土，非我族類，終難驅策。於是疑轉爲悟，忍轉爲決。雖知此後血流成河，亦須斬草除根。當是時也，民族之念始徹骨而成，其刃非爲一己，實爲華夏存續而揚。
永和六年春，冉閔發檄四方，曰：「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一日間，梟首數萬。漢民雀躍入鄴，胡羯震懼，或躍城而逃，或縋繩夜遁。復令曰「斬胡首者，文進三等，武拜牙門。」於是漢人奮起，閔親率其衆，誅諸胡羯，不問貴賤少長，戮之二十餘萬。屍積城外，野犬厭肉，碧血成渠。
天下洶洶，山河鼎沸。其志也，不在宗社之爭，不爲爵祿之利，實爲漢祚陸沉所激，血海深仇所驅。欲令後世知，存亡續絕，唯恃血性剛腸。
夫時勢極矣，漢民無依。閔遂復冉姓，更號魏帝。檄告東晉，曰：「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晉廷忌其稱尊，竟閉關不納。
閔雖稱帝未久，力戰羣胡，所向多捷。然天不假年，兵寡力竭。閔知四顧無助，孤城獨坐，然其志愈堅，曰：「天下雖傾，吾志不回！」
永和八年，閔率步卒戰燕主慕容儁於野。儁知其輕躁，佯退誘之。閔果棄林馳平野，中伏。雖左矛右戟，斬三百騎，終潰圍被擒。至薊，儁叱：「汝奴僕下才，何得妄稱帝？」冉閔仰天長笑，厲聲答曰：
「天下大亂，爾曹夷狄禽獸之類猶稱帝，況我中土英雄，何得不得！」
儁大怒，鞭之三百，終爲殺之，首祭龍城。然其死時，天震地異，燕地大旱，儁懼其靈，乃追諡「武悼天王」。
冉公雖殞，其魂不滅。天命雖絕，英靈不昧。值華夏板蕩，九鼎危懸之際，其魂自九幽躍起，怒視八荒，血袍長披，手執斷劍，足踏夷血，奮然獨戰。太一曰：「冉閔一魂，可抵三神。」遂尊其爲衡戰之主，守血與誓，鎮夷狄之禍。
此神也，不司水患，不典年歲，不享廟食，不居金身。唯寄於剛烈之血性，鬱勃之怒火。凡漢人臨絕地，禮崩樂壞，城陷廟焚，婦孺哀號，詩書蒙塵，則冉閔必現。
其現也，如血霧彌空，罡風裂甲，刀光一閃，羣魔授首。其隱也，唯見屍山血海，唯聞金戈餘響，神蹤渺然。
是以後世曰：此神不現，則漢土安。一現，必千里腥膻。
後蒙元南下，燒殺搶掠，江左喋血。二郎沉江，婦好折臂，惟冉閔尚立，獨戰朔野。成化丁亥之役，陰助王師，夜斬敵帥。土木堡之變，其潛身戎陲，察覺夷虜再臨之兆，暗護鑾駕。然神體受創，遂復歸衡淵長眠。
及至衡庭再會，九衡諸神論辯「夷夏」，文衡尚言禮制感化，太一猶存理氣之和，獨冉閔拍案而起，聲如霹靂：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仁義止乎諸夏，干戈方應豺狼。夷畏威而不畏德，彼以刃至，我亦當以刃應之！」
其言雖烈，四座默然。太一閉目，李斯捻鬚，精衛遠望東海，皆知辭厲而理真，莫能駁也。惟李尋歡在旁，輕聲言曰：「冉公之怒，豈在胡血？實痛漢魂之萎耳。」
閔聞之，持刃而笑：「然。汝，知吾。」
迨山海關之役，閔率順明遺軍血戰不止，三晝夜斬敵千餘。復親突建奴中軍，鋒鏑所向，首級如雨，屍積如山，血殷長城。是役之後，虜酋膽裂，不復敢言「天命」。
冉閔之爲人，性多剛愎，輕敵冒進，卒以敗亡。然當漢統絕續之交，以孑然之軀，抗胡騎之鋒，存華夏一縷薪火。使天下知：胡塵囂囂，漢刃猶能裂穹！
其志之烈，其節之剛，雖千載之下，猶足礪金石而貫日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武悼天王本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