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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衡庭纪·華夷之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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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歲,北狄動於遼左,謀南侵。九衡會於衡庭,諸神並列,太一居中而坐。
婦好先言曰:「此虜之來,非徒刀兵之禍,實乃文劫。剪我髮,絕我冠裳;毀我祀,斷我宗法。此非亂邦,而是亂魂也。」
冉閔叱案而起:「蠻狄不除,終為國患。三代之失,不在疆場,而在仁而不斷,草根未絕。」
李斯目若寒水,冷聲曰:「漢不絕胡,唐不斥胡,宋納契丹,終有靖康之辱。仁義未決,異心未亡。」
精衛橫言曰:「安史未平,五胡已作。所謂和親、節度,不過與虎同室。胡舞為禮,蠻歌入朝,魂魄何寄?」
太一默然,展天圖於几上。
李斯長歎:「其術既立,其祀不泯,其心終不歸我。非我族者,其志難同。」
冉閔曰:「試觀西陸昂撒之族,以鋼火開疆,屠而傳言,斷祀改俗,雖殘而能存。吾不取其酷,然觀其效,或有可鑑。」
婦好笑曰:「彼雖可惡,然立國有序,教化嚴整,亦非不可觀也。」
冉閔冷言:「故我言,要之徹底化之,否則絕滅。若姑息其舊俗,留其祀鬼,百載之後,禍必再作。」
大禹仰首,語聲如川:「蠻不化則誅,然化者未必不可容。若能棄舊從我,亦可立於一方。」
文衡亦言:「法不專為血仇而立,禮非徒因仇恨而廢。若能歸禮、歸制、歸文,亦未必盡斷其形。」
冉閔斥曰:「然歸者寡,反噬者眾。仁無分別,必受其害。晉之亡、宋之滅、明之崩,皆非敵強,而是仁而不辨。」
李斯沉聲曰:「中原之失,非始於戰場,實始於主位之讓。禮若不立,族分不明,則名分既亂,禍由斯生。」
婦好斟酒,低聲曰:「強者可容,唯我須先自立。若吾不立,何以容人?」
議至夜深,殿火微黯。太一闔圖,抬眼觀諸神曰:
「推其勢,非窺天命也。此役若棄而不戰,使其入關,後世將如何?」
冉閔首當其鋒,冷聲曰:「若建虜入中原,非惟士人蒙辱,百姓受戮,更可怖者,是漢人自此不敢言強。」
「先失髮,再失服,再失經,再失志。終有一日,世人將言:‘我不過諸族之一’,而忘其衣冠、禮樂、宗法、姓氏。」
婦好笑曰:「汝言太直,後人恐訕之。」
冉閔目如戟:「我不懼罵,只懼後人不知其辱。」
李斯緩聲曰:「言雖烈,然實不虛。若人忘所承,必隨勢而化,隨利而轉。共和之說,若無衡理主序,終為亂源。」
精衛倚案冷笑:「五胡共治,其果何如?晉室為形,胡骨為質,血流百載。」
文衡沉聲曰:「唐之亂,亦伏於胡兵擅權,節度外姓,器械外流。共榮之表,實則失控。」
李斯續言:「宋末非懦,禍根自唐。軍政外托,術法流胡,終為反噬。」
冉閔斷言:「後人皆頌唐風,卻不知其根未斷。仁者不絕敵,敵必以禍還。」
太一道:「仁非不可,然須辨所施。夷若未化,便予以仁,是自損也。」
李斯嘆曰:「自漢武好遠,禮結外胡,未絕其俗,未化其心。至今病根未除。」
精衛冷笑:「所以後來,胡人反披我衣冠,自號正統。皆因我不敢拒之,遂為人奪。」
文衡忽問:「若今戰不成,仍言平權共安,後果如何?」
太一沉聲曰:「推其勢——彼若立鼎,必剪髮易服,毀廟焚經。五十年後,中原或淪為邊陲;三百載後,或有人言:‘彼為主,我為民。’」
「更甚者,數十年後,海外新族以火輪鐵道、石炭蒸汽稱霸五洲。彼盎撒之輩,以殺伐立規,以殖民開疆。術冷而效成。」
「我華夏若困於舊羈,則教不進、器不新、法不改,終至後殿。彼時或有夷舟入江,書我為蠻;有夷言入廟,號我為番。」
婦好放盞曰:「至此,或有人改姓易籍,只為趨利。或有祭壇胡舞,身披夷服,自號大國典禮。」
精衛冷笑:「彼時若問‘我為誰’,只恐無人能答。」
冉閔斬聲曰:「此局,不可使之成。」
文衡斂袖曰:「化其俗,絕其祀,毀其史,改其衣,以新其人,斯為保本之道。」
太一緩緩點首:「善。文明須主,禮須序。兼容者,必先自立。此役之後,不容再留婦仁之誤。」
殿中寂然。
李尋歡起,衣袂輕揚,一揖而禮。
「我非神,亦非士族。但十三年行於夷野,知一事:不自守,不自尊,終為人棄。」
目光不懼,望諸神曰:「諸君所議,非一時一役,而是百代之後,猶有我名否。」
楊戩執其手曰:「汝以人心見衡,我以衡理護汝。」
太一道:「此議已決。」
火未熄,風已轉。
九衡既定,不為一姓,不為一系,惟為一理——
守我漢魂,不受再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