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其实我们之中有个人是阴阳双煞 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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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镇徊被清弈仙带回神界。
“带了个什么？”时艰问道。
“好东西。”
神器表示不懂。
清弈仙将观音瓶中的水洒到日月泉中。
此日月泉乃是一处隔绝三界尘嚣的秘境深处，乃是孕育世间最原始生命的本源之地。鸿蒙灵气翻涌不息，泉水澄澈剔透，映照着万古星河轮转。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永远活着。”清弈仙自语。
通俗来讲就是重新塑神，寻得一线重生之机。一缕残破缥缈的孤魂，无声悬浮在日月泉中央。
此刻它没有实体轮廓，只是一团淡薄的魂雾，在温润泉水的包裹下静静沉浮。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渗透魂体，修补裂痕。
三个月里，赵镇徊的魂魄日复一日吸纳天地灵气，涣散的意识渐渐聚拢，懵懂本能化作清晰思绪。
原来固执真的会让人死而复生。
对于日月泉来讲，赵镇徊魂魄吸收的精气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足挂齿。对于赵镇徊来讲，不足挂齿的灵气足够救命。
破碎神魂不断凝实稳固，漫长等待后，拥有了完整自我意识。待到神魂圆满之际，氤氲魂光骤然收敛凝聚，光影翻涌间，原本濒临消亡的魂魄，再度恢复了往日模样。
“醒啦？”清弈仙蹲在泉水旁看他。
赵镇徊不说话，也盯着清弈仙。心底满是茫然。
对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袭素雅仙袍，衣袂临风微动，周身仙气磅礴浩荡。
只听到神仙轻笑，于是向水中投入玉莲。
“这可是我一半修为，你可要接住了。”
赵镇徊以为自己成神了，十分欣喜地接住了这份修为。可是这个只能坚固肉身。
实际上修为也就是一滴仙人血的事情，不足半点修为。
但仙人只有五滴血，只有一滴能为私心，也算是便宜他了。
又过七日，吸收完成，亦是赵镇徊生前模样，少年缓缓走到了清弈仙身旁。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却表现出一副审视的神情。
“……领导视察呢你？”
“……”赵镇徊挑眉。
“满意吗？”对方拖着慵懒的调子。
“不满意。”
“哪不满意？”
“都不满意。”
“……为什么？”
“为什么你半生修为给我没有一点改变？”
“菜。”
“……？”
清弈仙怕对方听不懂，补了一句：“你太菜了。”随后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凝实的身躯，然后撇开眼，“你要穿衣服吗？”
“……！！？”
少年更衣。
“这次你做我徒弟好不好？”
“我保护你呀。”清弈仙自认为很随和地哄道。
“……不用了，谢谢。”
赵镇徊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对方的话。
“哦。”
“你求我我还不要呢。”被拒绝后对方小声嘀咕。
“……”
片刻后，清弈仙再开口，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即便你不愿拜师，我也就教你掌握时艰，你可以的吧？”
这句“你可以的吧”莫名燃起了赵镇徊的胜负欲。
可以！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我会掌握时艰。”
“你不会。”
“我试过。”
“所以它才不稳定。”
“……”
赵镇徊不再说话，默认应下了。
只是少年不曾知晓，神仙收下他，另有企图。
一半是为了公，一半是为了私，公私分明本来就不是他所具备的。真正具备神性的应该是赵镇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份私情，比公事还要庞大，他要抓他回来，要把他养在身边，他要让他自己记起，自己最开始是谁。
清弈仙坐拥无尽悠长岁月，看遍沧海桑田、生灵起落。他透过云层看透了太多。赵镇徊就没有了那种觉悟，对待修行毫无热线激情。
只想苟且偷生。
结果清弈仙对他的表现连连叫好，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其实从未屡屡碰壁的赵镇徊早就打消了修行的决心。深知自身天赋不足，他也不愿意日夜苦修方能弥补差距。
清弈仙也任由他摆烂，始终淡然，传授心法秘术、攻防道法与天地规则。
清弈仙怕他身躯遭受不住“刻苦修行”还给他好多大补神药。赵镇徊尝到了力量突飞猛进、本领突然开窍的甜头，尊严不要了，底线不要了，人设也不要了，前往清弈仙身前恳切恳请：
“清弈仙，你这么好，再给我一点点呗～”
时艰都看不下去，闪了两下暗了。
偏爱他的清弈仙拒绝了，并且急急忙忙去照看时艰的状况。
“我看你是有奶就是娘。势利眼。”
“切。”
“切什么？”
“没事。”赵镇徊不服气，小声哼唧，“那你倒是给我机会快点变强啊。”
“……”
赵镇徊以为对方会说“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结果没有。
他在沉思。
时艰出现了问题。
天地陡然掀起滔天战乱，无数凶戾怨气凭空现世，各地纷争不休。战火席卷万里大地，硝烟遮蔽朗朗日月。
清弈仙猛然抬头，手臂搭上赵镇徊的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语气浮夸，“送你件雨衣，别被酸雨砸死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说点我听得懂的。”
“这是隐身衣，正常凡人看不到你。”
三个月的相处让两人从互相客气到互相嫌弃，也是进步飞快了。
其实隐身衣是对赵镇徊的保护，它可以帮助他避开千年凶煞。
清弈仙知道，以赵镇徊的水平能处理好什么样的凶灵。
“……”
赵镇徊猛然想到最开始说的那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问： “什么时候养我了？”
“仙丹吐出来。”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清弈仙冲他抿着嘴微笑： “嗯！加油。”
“……”
清弈仙时不时做出一些有损形象的事情，让赵镇徊觉得清弈仙配不上他的外貌和名字。
这都是后话了。
初印象还是很好的。
清弈仙本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只是轻声道：“活着回来。”
赵镇徊招招手，表示自己肯定可以。
通过时艰，下至凡间，穿上隐身衣依旧看到了数不胜数的恶灵。
“……”
人间满目苍夷。
这不是赵镇徊活着的年代，不知道又是那个时期的千古漏洞。此处黄沙漫卷，残阳如血。破碎的城池在呼啸的狂风中静静伫立，断壁残垣上沾满干涸的暗红血迹，处处皆是战火肆虐过后的破败苍凉；战火枉死的亡魂执念不散，怨气层层堆叠；阴冷煞气笼罩千里大地，生灵惶惶不可终日；脚下是碎裂的青砖，身旁是坍塌的屋舍；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凄厉鬼哭，耳畔不断响起恶灵低沉的嘶吼咆哮；他猝不及防坠入这恶灵横行、战火纷飞的凶险绝境。
刺耳的鬼啸骤然炸响，数道黑影从断墙阴影、枯树枯枝、地底沟壑中接连窜出，青面獠牙，身形飘忽，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暴戾杀意。
他们嘶吼，喊冤，飘忽不定，却都是冲着赵镇徊来。
赵镇徊下意识绷紧身体，催动体内涌动的神力，抬手便朝着最前方的恶灵挥击而出。
我去，这就是神力吗。
一回合完毕，赵镇徊欣赏自己。
也发觉杀死恶灵后一缕缕黑雾消散在风中，又有修为注入自己体内，虽然能量很少。
赵镇徊回忆起自己穿越在战争年间的时光，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没关系的。
紧闭双眼。他脚步辗转游走在废墟之间，源源不断催动体内神力，一次次出手击溃袭来的鬼魅黑影。
一头头作恶的恶灵接连消散，化作修为为赵镇徊所用。
周身气息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拔高。
“这修为有啥用啊，清弈仙能给我绑个系统让我换点东西吗？”赵镇徊自言自语。随后叹了口气，想到：算了，那老土鳖估计连系统是什么都不知道。
斩杀恶灵的过程算不上轻松，恶灵数量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缠斗许久后，赵镇徊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远处天际，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冷煞气急速逼近，威压厚重沉重，远超方才所有恶灵，显然是实力强横的高阶恶灵现身。
“……”
“清弈！我爱你！！”
很显然，赵镇徊已抱有死志。所以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清弈美人下凡拯救自己。
黑影破空而至，庞大的身躯遮蔽小片天光，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怨气。仅仅是散发的气息，便让周遭狂风停滞，地面碎石簌簌发抖。
赵镇徊连忙全力催动神力抵挡，但冲击力还是将他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恶灵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赵镇徊一步步后退。
不是以退为进，是在求大哥别杀我。
“能不能别杀我啊？”
“？”恶灵止步，好像在思考什么。
思考完毕，一巴掌挥过去。
“……”太邪恶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这个清弈仙就没想让我活着。
清弈仙，你就自己孤独终老吧！！！
赵镇徊索性放松姿态，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气势：“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然后摆出一副很舍不得却很英勇的样子伸出脖子。
对方明显是没有见过这个阵仗，又陷入了思考。
然后又要伸手打。
赵镇徊秒认怂，直接蹲下抱头：“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恶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低吼，周身煞气微微波动，又开始思考。
赵镇徊趁机后退，大喊：“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孩子。”
恶灵抱头捂住耳朵，似挣扎了一会儿，又给了赵镇徊一巴掌。
痛，真的很痛。
打赵镇徊的恶灵好像听进了他的劝告，打得没那么重了。
“你还有我，我爱你！”赵镇徊冲着恶灵喊。
对面一愣，然后身上翻腾的煞气缓缓收敛，狰狞可怖的面容渐渐变得平和，萦绕周身的怨煞之气一点点消融消散。
当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放下，恶灵化作柔和的微光，缓缓消散天地间，归于平静。
一身素衣，看不清脸。
“得，为了活命随便表白了，赵镇徊你真要脸。”他再次自言自语。
下一秒，磅礴浩瀚的力量猛然灌入赵镇徊体内，比起斩杀恶灵所得的修为悬殊巨大。
赵镇徊黑脸：清弈你要是早说的话我还用这么苦吗？等我回去和你算账。
周遭依旧有零散恶灵四处游荡，有的徘徊在战死沙场的军营旧址，有的守在破败民居不肯离去。每一头恶灵都背负着各不相同的悲惨过往。
“诶，要不要去爬树？”
“上课呢。”
“诶呀，你别这么死板，课有什么好听的？”
“不去。”
“去嘛。”
“就这一次。”
“……”
……战火烧到家门口。
“你去树上躲着，我掩护你。”
“不去。”
“你别犟了！！”
“我和你共进退。”
爱人死在眼前。
……
练武的身子被人毒害，成了弱柳扶风之人郁郁而死。
被朋友背叛，被俘虏时自缢。
……
赵镇徊对于他们的经历深感悲伤，但是活命要紧。
“你们，受苦了。”
“愿来世，得偿所愿。”
赵镇徊一次次抚平亡魂心中的戾气与怨念。
每成功净化一头恶灵，修为便如约而至。
耳边却恍然听到一个声音：祝别人来生得偿所愿，那我呢？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就已经回答了：
“祝你今生今世，幸福美满。”
他周身灵力光芒愈发璀璨，真的变强了。变强了以后就会有更强的怪出现，依旧是体力活。
一直战斗直到山河大地重新焕发出微弱生机。
战乱留下的创伤难以一朝愈合，朝堂政权动荡不安，民间百废待兴，流离失所的百姓尚未安稳定居，世间格局依旧暗流涌动，彻底安定繁华还遥遥无期。
天界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清弈仙心神忽然一动，顺着时艰穿透层层云海，俯瞰下方人间俗世。
凡间煞气锐减，恶灵消亡大半，更清晰捕捉到一道飞速攀升的熟悉气息，那股气息最初平平无奇，如今已然浑厚磅礴。
时艰的裂痕，已得到修复。
修为境界相较初见之时，足足跨越数个大层级，提升幅度极为惊人。
“给这家伙吃上好的了。”
“回来吧。”
“？”赵镇徊看了看周围，然后盯着清弈仙，一脸“我没说要回来”的表情。
“长大不少嘛。”清弈仙撑着头问。
“离开你所有人都长大不少。”
清弈仙不悦。
“我还拖你后腿了不成？”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说你想离开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赵镇徊像一个无措的丈夫： “我就随口一说。”
对方冷哼：“把自己心声说出来了。”
“绝对无心之言。”
清弈仙不再理他。
赵镇徊觉得尴尬，想了半天，来了句：“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变强的吗？”
“怎么变的？”
清弈仙知道，他只是顺着台阶下。
赵镇徊将这段定世间邪祟祸乱的始末，一五一十缓缓道出。
“……”
赵镇徊满脸都是“你快夸我”的神情。
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清弈仙瞟了一眼，没说话。
因为清弈仙本来想说：“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让你下去了。”
但他们刚刚吵过架，损人的玩笑话还是不开为好。
赵镇徊低头也不说话了。
“挺好的。”
赵镇徊抬头：“嗯？”
“我说，挺好的。”
说完清弈仙就走了，留下赵镇徊一个人傻乐。
他在凡间从来不会这般模样。
他从看到清弈仙第一眼就特别喜欢他。
好像他们见过一样。
他自认为是一个不喜欢和他人相处的人，一个享受孤单的人。但遇到了清弈仙之后就变成了一个“你离开我我会死掉的”的狗皮膏药。所以在刚刚被质疑离开的时候才会无措。
整个人也变开朗了很多。
动荡未歇，前路难料，尘埃尚未落定。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乱世浮沉始见本心赤诚。
复兴这条路，任重道远。
清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间和平久安，他真的不想管那么多闲事儿了。但最近逢阴阳双煞出世，里里外外都要注意。气息虽然少，但足以让山河破碎。
就连被阴阳双煞附身的本人也没有办法意识到，更别说控制了。
一旦产生了怨恨，阴阳双煞的力量就会和线面一样无限繁殖。然后回到时艰，扰乱时空。这也就是为什么赵镇徊去的人间不是他那个年代的了。
每个人都锁在一个时空里，完成属于那个人的使命，来保证世界正常运行。
半晌，清弈走到赵镇徊身旁，轻声说：“我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嗯？”
“哄小宝贝睡觉。”
“……”赵镇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后很艰难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哎，骗不过你。”清弈仙摇头，然后轻笑：“其实算是半个鬼故事。”
“你讲。”
“盘古开天地之后，世界分成了天和地。他害怕再次合拢所以以身体为支撑，也就有了人间。”
“但是几亿年的时间总是会有差错的。神界几乎没有错，可因为一起不为人知的变故，留走了少许灵气……”
赵镇徊越听越熟悉，插话道：“阴阳双煞？”
对方显然是很震惊的，当着赵镇徊的面自言自语：“你居然记得啊……”
“什么？”赵镇徊是真的没有听清，
“你从哪里听到的？”
“……忘了，好像很小的时候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给我讲的。”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清弈低头偷笑。
“笑什么？”
“没事。”
“……没事你怎么突然讲这个了？”
“我想说，你遇到的很强大的怪，就是阴阳双煞的其中一煞，阴鬼。”
“不是说要附生到人身上它才有用吗？”
“是。和你打的那个是附身的人所产生的怨气，平时看不见摸不到，不受任何控制。”
“这么强？”
“嗯。”
“那现在时艰还好吗？”
清弈仙闭眼：“……时空已经安稳，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赵镇徊站起身，继续问：“可神仙要做的，不就是除尽邪祟吗？”
“……”
赵镇徊比清弈仙高半个头。
“那是活菩萨，神仙只是掌托大局，大局稳，顺势流。”
“天界没有活菩萨吗？”
“没有。”
“你不是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救我？”
“……”
“因为我蠢。”清弈不想让自己吃亏，“你更蠢。”
“自己蠢就自己蠢，还拉上我了？”
“为什么不能带上你？”
“你活了多久，我活了多久，你和我比？”
清弈仙很久没有动武了，感觉筋骨需要活动了。
“诶呀！老神仙你别打我！”
“谁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其实我们之中有个人是阴阳双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