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界 轮回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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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镇徊被清弈仙带回神界。
“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时艰问道。
“好东西。”
神器表示不懂。
清弈仙将观音瓶中的水洒到日月泉中。
此日月泉乃是一处隔绝三界尘嚣的秘境深处，乃是孕育世间最原始生命的本源之地。
鸿蒙灵气翻涌不息，泉水澄澈剔透，映照着万古星河轮转。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永远活着。”清弈仙自语。
通俗来讲就是重新塑神，寻得一线重生之机。
一缕残破缥缈的孤魂，无声悬浮在日月泉中央。
此刻它没有实体轮廓，只是一团淡薄的魂雾，在温润泉水的包裹下静静沉浮。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渗透魂体，修补裂痕。
三个月里，赵镇徊的魂魄日复一日吸纳天地灵气，涣散的意识渐渐聚拢，懵懂本能化作清晰思绪。
赵镇徊，原来固执真的会让人死而复生。
对于日月泉来讲，赵镇徊魂魄吸收的精气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足挂齿。
破碎神魂不断凝实稳固，漫长等待后，拥有了完整自我意识。
待到神魂圆满之际，氤氲魂光骤然收敛凝聚，光影翻涌间，原本濒临消亡的魂魄，再度恢复了往日模样。
只是还缺少肉身。
“醒啦？”清弈仙蹲在泉水旁看他。
赵镇徊不说话，也盯着清弈仙。
心底满是茫然与没来由的悸动。
清弈仙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袭素雅仙袍，衣袂临风微动。
周身仙气磅礴浩荡。
只听到神仙轻笑：“看来你还少一副身体。”
于是向水中投入玉莲。
“这可是我一半修为，你可要接住了。”
实际上就是一滴仙人血的事情，不足半点修为。
但仙人神生只有五滴血，可造万物，给赵镇徊也算是便宜他了。
又过七日，塑形完成，亦是赵镇徊生前模样。
少年缓缓走出日月泉，到了清弈仙身旁。
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却表现出一副“你看，我接住了”的神情。
清弈仙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凝实的身躯，半天没说话，然后撇开眼：“你要穿衣服吗？”
“……！！？”
少年更衣。
“你长得挺帅的还。”赵镇徊换完衣服后，清弈仙笑嘻嘻调侃。
“想不想做神仙徒弟？”
“……不用了，谢谢。”赵镇徊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对方的话。
“哦。”
“你求我我还不要呢。”对方小声嘀咕。
“……”
片刻后，清弈仙再开口，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即便你不愿拜师，我也就教你掌握时艰，你可以的吧？”
这句“你可以的吧”莫名燃起了赵镇徊的胜负欲。
可以！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我会掌握时艰。”
“你不会。”
“我试过。”
“所以它才不稳定。”
“……”
赵镇徊不再说话，默认应下了。
而且这样确实有助于他生存。
只是少年不曾知晓，神仙收下他，另有企图。
不久之前，时艰的千年轮转台无端出现偏转，时艰动荡，命运丝线悄然偏移，才阴差阳错将这缕残魂送至自己身上。
而后又逃走。
他要抓他回来，要把他养在身边。
他要让他自己记起，自己最开始是谁。
清弈仙坐拥无尽悠长岁月，看遍沧海桑田、生灵起落。
时艰脾气那么大的一个神器居然也没说什么。
赵镇徊心性懒散，对待修行毫无热线激情。
只想苟且偷生。
结果清弈仙对他的表现连连叫好，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其实从未屡屡碰壁的赵镇徊早就打消了修行的决心。
深知自身天赋不足，日夜苦修方能弥补差距，他也不愿意做。
清弈仙也任由他摆烂，始终淡然施教，不刻意严苛，格外偏爱。
传授心法秘术、攻防道法与天地规则。
清弈仙怕他身躯遭受不住“刻苦修行”还给他好多大补神药。
赵镇徊尝到了力量突飞猛进、本领突然开窍的甜头，尊严不要了，底线不要了，人设也不要了，前往清弈仙身前恳切恳请：
“清弈～清弈～你这么好，告诉我这小东西怎么炼成的吧～～”
时艰都看不下去，闪了两下暗了。
偏爱他的清弈仙拒绝了，并且急急忙忙去照看时艰的状况。
“你太弱了，炼不了。”
“切。”
“那你倒是给我机会快点变强啊。”
“……”
赵镇徊以为对方会说“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结果没有。
他在沉思。
或许是许久没有用心经营时艰，时艰出现了问题。
天地陡然掀起滔天战乱。
无数凶戾怨气凭空现世，各地纷争不休。
战火席卷万里大地，硝烟遮蔽朗朗日月。
清弈仙猛然抬头，手臂搭上赵镇徊的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语气浮夸。
“送你件雨衣，别被酸雨砸死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说点我听得懂的。”
“这是隐身衣，正常凡人看不到你。”
三个月的相处让两人从互相客气到互相嫌弃，也是进步飞快了。
其实隐身衣是对赵镇徊的保护，它可以帮助他避开千年凶煞。
清弈仙知道，以赵镇徊的水平能处理好什么样的凶灵。
“……”
赵镇徊猛然想到最开始说的那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问： “什么时候养我了？”
“仙丹吐出来。”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清弈仙冲他抿着嘴微笑： “嗯！加油。”
“……”
清弈仙时不时做出一些有损形象的事情，让赵镇徊觉得清弈仙配不上他的外貌和名字。
这都是后话了。
初印象还是很好的。
清弈仙本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只是轻声道：“活着回来。”
赵镇徊招招手，表示自己肯定可以。
通过时艰，下至凡间。
穿上隐身衣依旧看到了数不胜数的恶灵。
“……”
人间满目苍夷。这不是赵镇徊活着的年代，不知道又是那个时期的千古漏洞。
此处黄沙漫卷，残阳如血。
破碎的城池在呼啸的狂风中静静伫立，断壁残垣上沾满干涸的暗红血迹，处处皆是战火肆虐过后的破败苍凉。
战火枉死的亡魂执念不散，怨气层层堆叠。
阴冷煞气笼罩千里大地，生灵惶惶不可终日。
脚下是碎裂的青砖，身旁是坍塌的屋舍。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凄厉鬼哭，耳畔不断响起恶灵低沉的嘶吼咆哮。他猝不及防坠入这恶灵横行、战火纷飞的凶险绝境。
“我从来没想到‘活着回来’还有‘此去很难不死’的意思。”
赵镇徊心里想。
他只好见招拆招做到保护自己，以自己“刻苦修炼”换来的修为和运气和恶灵决一死战。
刺耳的鬼啸骤然炸响，数道黑影从断墙阴影、枯树枯枝、地底沟壑中接连窜出，青面獠牙，身形飘忽，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暴戾杀意。
嘶吼着朝着赵镇徊猛扑而来。
赵镇徊下意识绷紧身体，催动体内涌动的神力，抬手便朝着最前方的恶灵挥击而出。
我去，这就是神力吗。
一回合完毕，赵镇徊欣赏自己。
也发觉杀死恶灵后又修为注入自己体内。
虽然能量很少。
一缕缕黑雾消散在风中。
赵镇徊回忆起自己穿越在战争年间的时光。
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没关系的。
紧闭双眼。
他脚步辗转游走在废墟之间，灵动避开恶灵的利爪獠牙，源源不断催动体内神力，一次次出手击溃袭来的鬼魅黑影。
一头头作恶的恶灵接连消散，修为稳步累加，吸收。
周身气息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拔高。
这修为有啥用啊，清弈仙能给我绑个系统让我换点东西吗？
算了，那老土鳖估计连系统是什么都不知道。
斩杀恶灵的过程算不上轻松，恶灵数量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缠斗许久后，赵镇徊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远处天际，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冷煞气急速逼近，威压厚重沉重，远超方才所有恶灵，显然是实力强横的高阶恶灵现身。
“……”
“清弈！我爱死你啦！！”
把我送到这种鬼地方，你对我太好啦！！
很显然，赵镇徊已抱有死志。
黑影破空而至，庞大的身躯遮蔽小片天光，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怨气。
仅仅是散发的气息，便让周遭狂风停滞，地面碎石簌簌发抖。
赵镇徊连忙全力催动神力抵挡，轰然巨响炸开，强横的冲击力将他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恶灵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赵镇徊一步步后退。
不是以退为进，是在求大哥别杀我。
望着面目狰狞的高阶恶灵，清了清嗓子，一改方才对峙的紧张模样。
“大哥……”
“能不能别杀我啊？”
“？”恶灵止步，好像在思考什么。
思考完毕，一巴掌挥过去。
“……”太邪恶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这个清弈仙就没想让我活着。
清弈仙，你就自己孤独终老吧！！！
赵镇徊索性放松姿态，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气势：“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见对方真的要杀自己，又秒认怂，转变为知心朋友模式：“你想想啊，生前好歹也是鲜活人命，死后被困在这片残破土地，天天被怨气绑着四处游荡，伤人伤己，既没法往生轮回，也得不到安稳归宿，图什么呢？战火纷争是世间权势的纠葛，无辜亡魂没必要陪着白白沉沦啊。”
恶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低吼，周身煞气微微波动，内心执念已然出现松动的迹象。
“再者说，这残破山河看着凄惨，可人间总有温情暖意，执念困得住你的形体，困不住本心啊。”
“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孩子。”
恶灵抱头捂住耳朵，似挣扎了一会儿，又给了赵镇徊一巴掌。
这两巴掌攻击性不大，但还是很痛。
打赵镇徊的恶灵好像听进了他的劝告，身上翻腾的煞气缓缓收敛，狰狞可怖的面容渐渐变得平和，萦绕周身的怨煞之气一点点消融消散。
当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放下，恶灵化作柔和的微光，缓缓消散天地间，归于平静。
本体，是一位笑容温柔的女子。
一身素衣。
“得，刚刚应该说‘想想你的丈夫’的。”
下一秒，磅礴浩瀚的力量猛然灌入赵镇徊体内，比起斩杀恶灵所得的修为悬殊巨大，这感觉！太爽快了！
清弈仙！我爱你！
你一定知道聪明的我会这么做，又知道这么做的好处，所以才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你就是最好的神仙。
之后的赵镇徊放弃蛮力击杀，开启伟大的净化之路。
小冤魂依旧武力解决，打不过就用三寸不烂之舌降服。
周遭依旧有零散恶灵四处游荡，有的徘徊在战死沙场的军营旧址，有的守在破败民居不肯离去。
每一头恶灵都背负着各不相同的悲惨过往。
“诶，要不要去爬树？”
“上课呢。”
“诶呀，你别这么死板，课有什么好听的？”
“不去。”
“去嘛～”
……战火烧到家门口。
“你去树上躲着，我掩护你。”
“不去。”
“你别犟了！！”
“我和你共进退。”
爱人死在眼前。
……
练武的身子被人毒害，成了弱柳扶风之人郁郁而死。
被朋友背叛，被俘虏时自缢。
……
赵镇徊对于他们的经历深感悲伤，但是活命要紧。
“你们，受苦了。”
“愿来世，得偿所愿。”
赵镇徊一次次抚平亡魂心中的戾气与怨念。
每成功净化一头恶灵，修为便如约而至。
耳边却恍然听到一个声音：祝别人来生得偿所愿，那我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就已经回答了：
“祝你，岁岁无忧。”
海量力量源源不断汇聚，原本稳步提升的修为迎来爆发式增长。
他周身灵力光芒愈发璀璨，体魄经脉被精纯法力不断淬炼拓宽，神通法术运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个人实力一日千里，飞速蜕变变强。
之后就没有那么多废话了，直接武力征服。
直到山河大地重新焕发出微弱生机。
战乱留下的创伤难以一朝愈合，朝堂政权动荡不安，各方势力依旧相互制衡拉扯，民间百废待兴，流离失所的百姓尚未安稳定居，世间格局依旧暗流涌动，彻底安定繁华还遥遥无期，往后山河走向、万民归宿，皆要看天地众生自身造化前行。
天界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清弈仙心神忽然一动，顺着时艰穿透层层云海，俯瞰下方人间俗世。
凡间煞气锐减，恶灵消亡大半，更清晰捕捉到一道飞速攀升的熟悉气息，那股气息最初平平无奇，如今已然浑厚磅礴。
时艰的裂痕，已得到修复。
修为境界相较初见之时，足足跨越数个大层级，提升幅度极为惊人。
“给这家伙吃上好的了。”
“回来吧。”
“？”赵镇徊看了看周围，然后盯着清弈仙，一脸“我没说要回来”的表情。
“长大不少嘛。”清弈仙撑着头问。
“离开你所有人都长大不少。”
清弈仙不悦。
“我还拖你后腿了不成？”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说你想离开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镇徊像一个无措的丈夫： “我就随口一说。”
“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
“哼。”
清弈仙不再理他。
赵镇徊觉得尴尬，想了半天，来了句：“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变强的吗？”
“怎么变的？”
清弈仙知道，他只是顺着台阶下。
赵镇徊将这段时间恶灵横行、自己孤身四处净化邪灵，凭借言语开导化解怨念，借此飞速积攒修为，一步步平定世间邪祟祸乱的始末，一五一十缓缓道出。
“……”
赵镇徊满脸都是“你快夸我”的神情。
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清弈仙瞟了一眼，没说话。
因为清弈仙本来想说：“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让你下去了。”
但他们刚刚吵过架，损人的玩笑话还是不开为好。
赵镇徊低头也不说话了。
“挺好的。”
赵镇徊抬头：“嗯？”
“我说，挺好的。”
说完清弈仙就走了，留下赵镇徊一个人傻乐。
他在凡间从来不会这般模样。
他从看到清弈仙第一眼就特别喜欢他。
好像他们见过一样。
他自认为是一个不喜欢和他人相处的人，一个享受孤单的人。但遇到了清弈仙之后就变成了一个“你离开我我会死掉的”的狗皮膏药。
整个人也变开朗了很多。
清弈仙本来是不爱说话的，被他带的也开始损人了。
动荡未歇，前路难料，尘埃尚未落定。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乱世浮沉始见本心赤诚。
半晌，赵镇徊拉拉清弈仙袖子：“那剩下的怨灵怎么办？”
吓了清弈仙一跳，好好的大男人蹲在那扯人家袖子。
“……时空已经安稳，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赵镇徊站起身，继续问：“可神仙要做的，不就是除尽邪祟吗？”
清弈仙闭眼，心想你还是别站起来的好。
赵镇徊比清弈仙高半个头。
“那是活菩萨，神仙只是掌托大局，大局稳，顺势流。”
“天界没有活菩萨吗？”
“没有。”
“你不是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救我？”
“……”
清弈仙很久没有动武了，感觉筋骨需要活动了。
“诶呀！老神仙你别打我！”
“谁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神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