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魂敛影》废柴本豺

10、炼丹 炼丹，表心

　　清弈仙自然不会忘记赵镇徊的请求。
　　远处赵镇徊正在体能训练。
　　当初赵镇徊苦苦哀求也没有免过清弈的魔鬼训练。
　　“看到那块仙石了吗？”清弈笑着指向一旁。
　　一处假山，却比山还高。
　　“我应该看到吗？”
　　“……”清弈仙笑而不语。
　　“爬上去？”
　　“为什么？”
　　“练体能。”
　　“神仙也要练吗？”
　　“小神仙用，”清弈指指自己，“我不用。”
　　“……”
　　半倾，赵镇徊在山上对下方喊：“爬上来了然后呢？！！”
　　清弈仙在下方喊：“下来！！”
　　赵镇徊恨不得直接跳下来让清弈后悔他让自己爬山，但转念一想在神界好像不会死，便气鼓鼓地往下爬。
　　“来回五十下，然后去日月泉凝气。”
　　“……”
　　凝气比任何训练都要痛苦，清弈仙早有体会。
　　自己淋过雨，所以不惧风雨。
　　故撕破赵镇徊的伞对他而言是一种帮助。
　　一日结束，清弈给赵镇徊头部按摩，手法很轻。
　　赵镇徊闭着眼问：“每天还要练吗？”
　　“你这么弱，不练吗？”
　　“……”
　　“能不能少点？”
　　“你这么弱……”
　　“打住，我练。”
　　清弈一声轻笑：“不禁逗。”
　　“……”
　　次日，赵镇魂想偷懒，被清弈仙用法力束缚，比昨日更累。
　　之后他也就不敢偷懒了。
　　如今赵镇魂已经习惯体能训练，现在正在假山上上蹿下跳。
　　清弈望着远方，斟酌片刻，道：“歇一会吧？”
　　赵镇魂没听请，在半山腰特别大声的“啊？”了一声。
　　清弈仙勾勾手示意他过去。
　　对方一脸“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的表情，一步步向清弈仙挪去，每一步都充满了不信任。
　　“叫那么大声干嘛，生怕此处之外的仙界听不见？”
　　“之前我大声喊你不是也没拦我？”
　　“那个时候我开了结界，刚刚忘了开了。”
　　“……”
　　“他们听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清弈语气一转， “你现在实力够了，要不要学炼丹。”
　　“你会啊？”
　　“……”
　　清弈仙顿时脸黑，就差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不然呢？我不会你会啊。”密密麻麻的小字印脸上了。
　　赵镇徊自然是受不了的，低声说：“别和看傻子一样看我。”
　　“你不是吗？”
　　“……”
　　我当然不是了，算了，先回答他的问题吧，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怎么炼丹。”
　　清弈仙仅说了一句“看好了”，便开始炼丹。
　　灵炉吐焰，宝药凝华，烟生五色，香彻重霄。
　　玉手翻飞，神情专注。
　　很显然，赵镇徊分神了，光看着人家帅脸和丹手了。
　　“我们……见过吗？”
　　“……”
　　清弈仙没理他。
　　等丹炉烧成气候，他与赵镇徊对视几秒，脸上没了笑容，轻轻开口：“见过。”
　　炼丹这么耗神吗，这么爱笑的人都不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好有神性。
　　严肃。高冷。不可一世。

　　长夜沉沉，永无天光。
　　我们早就见过。

　　“什么时候？”
　　“……“
　　清弈仙和没听到一样，盯着炼丹炉看。
　　“用神力注入炉内，就算成了。”
　　赤金浑圆，金光耀目。
　　“这算什么丹啊？”
　　“……当皇帝吃它就够了。”
　　“真的吗？”
　　“假的。”
　　“……”
　　清弈仙把丹药随意往后抛，赵镇徊慌忙接住。
　　“留着吧，救命用的。”
　　“就炼一次啊？”
　　“刚刚都说了好好看好好学，我炼的丹全世界独一份。”
　　“说的这么宝贝，只有你会啊？”
　　“只有我会。”
　　“本来还有一个，也就是教我的人，他……走了。”
　　“神仙也会死？”
　　“他想死就死了。”
　　“好惨。”
　　“你自己悟吧，学不会就算了，多练练就好了。”
　　清弈意思是“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也不知道赵镇魂有没有听懂，应该是听懂了，那人没跟着他了。
　　“……”
　　清弈仙没走多远明显感觉后面不对。
　　余光瞥见赵镇徊下跪。
　　仅一句：师父。
　　这么突然的吗？清弈缓缓回过身，正对着他。
　　他们对视。
　　赵镇魂在跪天神。
　　天神却漠然，他在恨，恨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几秒钟过去，清弈转身离开： “随便你。”
　　他离开，是逃避，也是默认，默认他成为师父，默认护他周全。
　　我会一直在的，我等，等你回来。
　　其实这一跪是赵镇徊挣扎好久的事情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笃定清弈仙会收自己为徒，只是少一个机遇，毕竟他刚刚塑身清弈就问过一次要不要拜清弈为师的问题了，他挣扎的是拜师这一步，要下跪。
　　不都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人是有尊严的。
　　虽然他大丈夫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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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对清弈仙跪的话，好像可以，因为除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之外，还有一句跪天跪地跪父母。
　　清弈仙就是他的天。
　　赵镇徊之前很不喜欢老一套的说辞，觉得陈腔滥调，过时了，但现在却又觉得刚刚好。
　　刚刚好，给了他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站在清弈仙身旁的理由和说辞。
　　赵镇徊好像没有听到“随便你”一样，跪了许久后才缓缓起身，清弈仙已经走远。
　　时艰发着微弱的光，神器周围时清弈的能量波。
　　他在那站也不是，跟着清弈仙也不是，就回自己房间了。
　　当晚半夜。
　　赵镇徊开始胡思乱想。
　　他总觉得面前的清弈仙不够真实，他总觉得他印象中的清弈仙本就应该如同这天地本身，沉默、厚重、永远安稳。
　　可却不是。
　　他太依赖自己的直觉了。
　　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清弈仙很不对。
　　觉得今日拜师也很尴尬。
　　“我们见过……”
　　“吗。”
　　赵镇徊最耿耿于怀的是清弈仙没有回答自己后一个问题：在哪见过。
　　在梦里，在那次穿越里。
　　还是……在哪。
　　赵镇徊起身，去到日月泉，时艰悬在旁边。
　　时艰不工作时就是神界的黑夜。
　　所以清弈仙才这么在乎它。
　　赵镇徊一步步靠近，一遍遍在心里想：只是靠近看看，只是看看……
　　每靠近一步，赵镇徊都感觉到神力增大，都感觉到肩头重了几分。
　　他静静闭上眼去感受，却仿佛看到无数人蜂拥而来，跪倒在地，祈求他庇佑一方，祈求他斩尽恶灵，重归太平。
　　可是他不能。
　　骤然惊醒，大步后退。
　　清弈……
　　清弈仙睡了吗？
　　神仙也要睡觉吗？
　　赵镇徊在那一小方天地徘徊许久，最后兜兜转转到了清弈仙休息的地方。
　　门半掩着。
　　赵镇徊偷偷探过头去。
　　门一瞬间大开，清弈仙撑着门槛，姿态散漫，像是刚睡醒似的，说话极具魅惑性：“镇徊，不睡吗？”
　　“……”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面若桃花，笑如春风。
　　“不睡就陪我聊聊。”
　　说罢清弈就拉着他往外走。
　　赵镇徊看他看得愣神，也就跟着走了，还在回忆清弈拉着自己走的时候几缕青丝随风飘动，衬得他面目清秀。
　　心悸。
　　以至于赵镇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弈仙生起了一把火。
　　篝火谈话。
　　是独属于赵镇徊的晚会。
　　“……”两个人沉默很久，清弈仙盯着赵镇徊，赵镇徊低头。
　　“我好看吗？”
　　清弈仙先打破僵局，撑着脸问他。
　　赵镇徊更不敢看了，直接一整个头低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脸烫熟了，脑子也嗡嗡响。
　　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回答了：“面熟，看了，就忘不掉了。”
　　不是简单的一句好看，也不算是回答。
　　“……”
　　清弈仙对于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依旧笑道：“修为极高者，可随心改换形貌，世人永远无从窥探其真正模样。”
　　“我便是如此，而这张脸，是一位故人给我留下的。”
　　“你觉得好看也是自然。”
　　“那故人呢？”
　　“……”
　　“去行大道了。”
　　“教你炼丹的那个？”
　　“……是。”这一次，清弈仙笑的很牵强。
　　赵镇徊不再说话。
　　清弈仙便自言自语： “他可以救一世，却无法救万世。他可以稳住一朝山河，却无法永远替众生挡下所有风雨。”
　　赵镇徊听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但还是心塞。
　　好像……
　　算了不想了。
　　“你叫什么来着？”
　　“赵镇徊。”
　　清弈仙一瞬发愣：“好名字。”
　　“你叫我清弈就行。”
　　“……“
　　赵镇徊问出了很久的问题：“清弈仙，神也有感情吗？”
　　因为在他魂穿清弈仙的那一次他潜意识里就生成了“神不能有感情”的铁律，但和他朝夕相伴的清弈好像有真情实感。
　　“神不能有感情。”
　　“但我不受限制。”
　　“为什么？”
　　“因为这个地方只有我，我们生活在被包裹的隐秘仙境。”
　　“那我在呢？”
　　你会有感情吗？
　　赵镇徊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种问题，平时斗嘴吵架的好像都不是他们俩一样。
　　清弈仙眯眼笑道：“没有区别呀～”
　　“……”
　　赵镇徊觉得自己对于清弈仙的推测得到了一半证实，他就是笑面虎，内心冷的很。
　　神界开始下雪。
　　赵镇徊望着上方，看了很久：“神界之上，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为什么会下雪？”
　　“是人间在流血。”
　　“……”
　　“时艰生病了，现在全靠我的法力维持。”
　　“只有我们这一方天地有雪，逃离这片云层，去到远离人界的天界，只有日月，永远平静。”
　　清弈看了赵镇魂几秒，意义不明的问了一句：“你想去神界其他地方看看吗？”
　　“不了，我喜静。”
　　“没看出来。”
　　清弈仙笑说：“月老绳子断的稀烂，丘比特的箭都生锈了，这个世界的爱太少了，恨意太强烈了。”
　　“这么严重吗？”
　　“隔壁上帝都快成圣诞老人了，几乎全世界都在请我主保佑，不管一开始信不信，现在都信了。”
　　“我们这块的人间许愿神仙估计也挺忙的，他们都没空报信儿了。”
　　赵镇徊：“人在极度绝望时会忘记自己的力量，转身投入信仰寻求慰藉。”
　　“包括我们的镇徊吗？”
　　“……我也是人。”
　　“不是哦，你的塑身是仙莲花铸就，你的魂魄是日月泉敛起，你是我亲自养的小神仙。”
　　“……怎么说的和那什么一样……”
　　“什么？”
　　“没事。”
　　清弈仙不再开口。
　　赵镇徊思考片刻：“如果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陷入绝望……”
　　“那你来求我好了，我会保佑你。”
　　赵镇徊侧过头翻白眼。
　　清弈仙轻声说：“保佑你，岁岁无忧。”这句话只有清弈仙自己听到了。
　　“我以后要管你叫师父吗？”
　　“你觉得呢？”
　　“……我知道我还问你干嘛。”
　　一声轻笑： “不用。”
　　“赵镇徊看他们两个人难得认认真真说一回话，就把一直很想说但没机会说的话讲了出来：“那我也直说了，无论这天下如何，我都和你共进退。”
　　时艰运转不稳，我和你共掌握，你在天我在地，让它稳定；天道太乱，我也陪你治。
　　“跟定我了？”
　　“跟定你了。”
　　对方饶有兴致地发问：“为什么？”
　　“……”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镇徊活了这么多辈子第一次有为了一个人付出所有的冲动，现在又活不活死不死的，当然就放纵自己了。
　　“因为，你是我师父。”
　　因为是你。“师父”那两个字赵镇徊念的很轻，他就想告诉清弈仙，我想陪你，仅此而已。
　　对方笑容依旧，抬起手摸赵镇徊头发：“我的好徒弟，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去一次人间呢？”
　　“有我在，你安心吧。”
　　好……肉麻。
　　弄的赵镇徊一身鸡皮疙瘩。

　　天地寂寂，岁月悠长。
　　大道无情，却总有一人，始终引他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