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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身涉险 乱世英雄, ...

  •   “你进来如何?”
      “进饭馆聊聊?”
      这便是暗号。
      木华和当家的在茶馆里聊天,把纸条的内容都背了一遍。
      「敌军中心在我国北方,要摧毁我们的战略系统,打入内部,派军20万人,坦克6匹。
      主要交接叛徒代号:穆,群,夕,兰,钟,均在我国政府内部,计划今年年底摧毁我军战略体系,会从政府军队亲日派入手。」
      那个时候的人不会问信息准不准,信,就准;不信,就不交流。
      生逢乱世,真假难辨。
      “学生说你出事儿了。”
      “他估计不信你,前几日问我,在敌军阵营逃出来的,是间谍还是同盟。”
      “我说,是勇者。”
      “他没听懂,也不听我的。”
      木华摇摇头,没说什么。
      “你的计划是什么?”
      门口吹过一阵妖风,进来了很多人,坐在周围,他们猜测这都是特务,便开始有一嘴没一嘴的搭话。
      “最近打算入手玉佩。”
      最近一直不太平安,变故太多。
      “行啊,我之前遇到过一个行家,哪天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那先感谢你了!”
      两人起身握手,崔大夫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慢走。”
      木华坐在远处喝茶,一部分人跟着崔大夫走了,一部分人留在远处。
      “……”
      他起身要跑,忽然被一群人冲上来围住。
      大骂他叛徒,苟且偷生的主。
      这群人,是政府花钱买的走狗。
      就是为了演这出戏让木华对自己人失望,思考自己所作为对意义。
      特务趁机将他打晕,在军官没有发觉的时候又把他关了回去。
      三进,难三出。
      他每一次都在赌命,只是庆幸自己运气好。
      特务趁机将他打晕,运回监狱。
      因为上级安排,有新任务要做,特务们带着他绕了一段路,回去已经很晚了,期间还在一处驿站歇脚过。
      “那群人是干什么的?”
      “回家的。”
      “他们本来在哪?”
      “医药堂,他们当家的被刺杀了。”
      “崔大夫?”
      “对。”
      “……”
      世事无常。

      军官刚处理完“军事”,就马不停蹄地去看他。
      那个时候他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你,招吗?”
      又是那副嘴脸,令人可憎,赵军说的对,这群狗日的侵略者早晚玩完儿。
      “招?我为什么要招?我好得很!”
      木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他硬刚,每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刚受过刑,脸上还带着血,头是微微低着,眼睛却往上看,露出不服和恨意。
      “你们这群,人,不怕死。”
      这一点军官在赵军身上深刻地了解到了。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木华一阵冷笑,没说话。
      半夜
      木华已经昏昏欲睡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油灯忽明忽暗。忽地一盆冰水倒他身上。本就有伤的身体又受了寒。
      新伤旧伤一起发作,折磨着他。
      他脸色苍白,浑身寒颤,没有人在,他只能等死。
      死亡,是所有人必然的结果。
      酷刑,战死,自缢是大部分烈士的死法。

      生的光荣,死的伟大。

      无畏。

      他那一晚上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晚上。
      其实每一天死亡都在朝他逼近,只是那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亲人,越来越少了,少到马上就剩下他一个了。
      他不说自己认识“浅野”,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蒋赤梅已经死了。
      蒋赤梅从来没有进入过党组织内部,不知道任何情报,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所以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永世不相认。
      他恨她,他们都恨她,他们都鄙夷她,但他们给了她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机会。
      这也是木华,赵军,崔大夫最不想认的事情。
      他又想到了蒋赤梅和他的过往,这一次由那封信开始想,想到了她站在日本人身旁,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如看一条狗一样看他,想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不自觉透露出的心疼……然后就不想了。
      想到了赵军,当初整日嘻嘻哈哈,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工人成了战略人物,战斗在一线,把所有的计划交付给他人后毅然选择救自己,在生命最后一刻说:中国万岁。
      想到了崔大夫惠手担心,救死扶伤。
      想到了太多朋友,亲人,和走马灯一样把人间温情都过了一遍。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轻微地上扬。
      忽地想到了素不相识的人围着他骂他叛徒。
      ……
      不想了。
      昏沉。
      再次醒来时是在私人病房。
      只有浅野在。
      木华漠视,不屑,偷瞟她的几眼带着恨意,坐直身没说话。
      浅野没看他。
      一片死寂。
      “我们,放,你走。”军官进入病房,这是一个新计谋。
      “他走不了。”浅野说话。
      军官发现自己的情人已经参手太多他的政务了,只是他爱她,所以不忍心怀疑。
      这句话就是把军官一直回避的问题摆到了他前面。
      一个中国人,一个会日语的中国女人。
      能是孤儿吗?
      她在骗他。
      那日跌跌撞撞地扑到他怀里,可怜兮兮地望向他的人是谁?
      说着自己还小,不好意思做那些事情的人是谁?
      傲娇地说不如杀了他,温柔的说自己的罪行她都接受的人是谁?
      他在见到她那一瞬就起了一瞬怜悯。
      只是对她。
      他没有把她当成物品,当做了宠物。
      他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种种罪行依在,他毁了太多人的家庭,连“浅野”的家,也是他毁坏的。滚出中国,是每一个中国人对他的呐喊,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混蛋,他该死,他罪不容诛。中国人的怨,怒,早就不会允许他身边有一个中国女人了。
      对于蒋赤梅来讲,他只有一个身份——罪恶滔天的侵略者。
      对于军官来讲,她说了很多话,让她不像中国人;她做了很多事,让她不像他情人。
      他飞速把刺刀拔出,对准浅野:“你?是谁?”
      “我是您的浅野啊。”
      “……”
      他将刀缓缓放下,眼神要杀了她。
      不是动了恻隐是心,只是想让她和木华都死的痛苦,以满足他变态的心理。
      浅野马上哭出来:“是我让你烦了吗……我只是觉得他会跑让您再次顾虑才说的话啊!”
      军官搂着她,却没有反应。
      半晌来一句:“これからの私の決断に、あなたは一切口出ししないで”
      以后我的决策,你不许插手。
      这是军官第一次用日语和她说话,军官知道她会日语,但一直说的蹩脚国语,以表对她的尊重。虽然是演的。
      木华冷冷看着两人,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投降。”木华开口。
      浅野止住了哭声,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眼神中没有平日的居高临下,全是不可置信,全是真情实感。”
      军官没有发觉。
      他突然大笑,然后故作亲切地拍拍他肩:“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们大日本,帝国,是不会亏待你的。”
      会客厅。
      军官和木华。
      这次浅野不在。
      “你和我们浅野?”
      日本人说话声调怪怪的,木华很不喜欢,也不知道浅野怎么忍住的。
      “浅野是谁?”
      “我身边,的女人。”
      “不认识。”
      “你,本要去干什么?”
      “送情报。”
      “什么情报?”
      “明日,我军会攻打敌方军,西北方向派出6万军”
      情报是家的,实际上明日我军按兵不动,以退为进。
      他要去送的是越狱所得的情报。
      “很多……很好。”
      “……”
      他们聊了很多,军官心情大好,说要让他做自己的下属,给他安排私人房间。
      军官卧室。
      蒋赤梅和另外一个日本女人。
      日本女人女扮男装,是党派去的,她平日就是个打杂的主,受军官和浅野命令。
      一次任务险些暴露,是浅野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她才得以出身。
      那次深夜,军官不在,其他人都睡了,浅野却还在梳妆。
      日本人走到她身后,静静站着许久。
      浅野正在摘耳环,轻声道:“说吧。”
      “你……不是叛徒。”
      “……”
      “我们可以合作。”
      “我为什么要同意呢。”
      “……”
      日本人递给她一张油纸。
      然后说道:“你我都是为帝国效命的人,我们都希望自己的阵营能够胜利。”这么说是为了不被窃听的人怀疑。
      油纸内容
      「我是日本人,叫村茗野

      我的母亲不是日本人,她苟且存活,在乱世将我生下,我受他人怜悯,苟活至今日,为了给母亲和我的亲戚们报仇。
      我希望你相信我。

      我只能偷到小情报,今日又险些被发觉。
      我们共同合作,报仇血恨。」

      这个人,是组织里的人。
      而蒋赤梅不是组织里的。

      浅野将信纸放到油灯里点燃:“我爱他,所以对他有利的我都会帮。”
      浅野冲她温柔一笑,意思是同意了。
      之后她们联系渐多,军官也没在意,以为浅野只是一个人太寂寞,找了个朋友,日本朋友,没什么好怀疑的。
      ……
      蒋赤梅拉上窗帘,关上门,低声悄语:
      “他也是叛徒了。”
      “你摸清今晚他睡哪,办了他。”
      她不再表现出浅野的柔软和呆傻,她私下一直是蒋赤梅。
      她们合作,放了很多党组织的人,送出去了很多情报。
      两个人合作天衣无缝,都是有脑子有演技的人。
      “好。”
      “然后你回组织,接下来的交给我。”
      “……”
      对方沉默片刻,道:“我不能杀他,你动手。”
      蒋赤梅知道,组织那边不知道木华叛变,如果她杀了他,她两边都不会好过。
      “嗯。”
      第一晚,她们摸清了木华的住所。
      第二天,木华照常去执行组织任务。
      军官派了人跟着。
      木华察觉到了,他把正确情报放进烟斗,与交接人碰面。
      “您看看这些,有没有喜欢的?”
      “我就路过,顺便找一个人。”
      “什么人?”
      “前日故人。”
      “姓什么?”
      “崔。”
      因为崔大夫死的太匆忙,木华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接手,仅仅知道接下来的大概,对接的话也没记清楚,只好以这只能够方式和交接的人确定身份。
      “诶呦,我认识这人啊,爷儿您里边请。小华帮我看一下!”
      说罢就领着人往里走。
      “太感谢你了,你看我身上也没带零钱,先用这烟斗给您陪个不是。”
      “诶,哪里的话。”
      “您要是不习惯抽可以先放着,里面加点别的草药。”
      对方反应过来情报在烟斗里,马上接了下来。
      “你看要点啥?”
      “有白粥吗?”
      “有。”
      “我记得老赵头啊,最喜欢喝白粥,逗他那燕子了。”
      老赵头不喝白粥也不养燕子。
      对方听到了下一站去处。
      “崔大夫我前些日子还见到了,兴许是出国了吧。”
      两人打了个哈哈就分开了。
      木华告诉军官自己给的假情报,木华给对方的是真情报。烟斗这样物品,他们一开始搜身没搜到。
      第二日夜。
      木华刚躺下。
      窗外只声虫鸣和风的呼啸。
      冰冷的枪头抵着他额头。
      是蒋赤梅。
      “叛徒,我送你去死。”
      “呵,这话应该是赵军和我对你说的吧。”
      木华丝毫不怕。坐起身直视她,她没着急开枪,她要给自己同伴足够的逃跑时间。
      “你以为,两次死里逃生真的是自己顺利?你以为,那么重要的情报内部的人真的能给你?她是出不去,才便宜了你。”
      “……”
      “第二次救我的是你?”
      “……”
      “不是,是我的朋友。”
      “你配吗?”
      “我不配,而你呢,你甘做亡国奴啊。”
      “你不是吗?”
      “我不是,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我打听过了,你不是组织的人。”
      “你既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还要背叛组织?”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很轻,不敢被他人察觉。
      “以假谋真,以退为进。”
      以假谋真,以退为进。这是他们年少时聊政局时蒋赤梅说的话。
      “……”
      蒋赤梅把枪移开。
      “做了这么多年的浅野,现在突然又成蒋赤梅了?”蒋赤梅自言自语。
      “不,蒋赤梅早死了。”木华说的时候带着讥讽的笑,最后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我亦如此。”
      以假谋真,以退为进。
      “今晚我给所有人都下了安神药,也就不说暗话了,情报是我写的,救你的是自己人,密室是我发现的,赵军是我联系的。”
      “他胆子也够大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救你”
      “你怎么给出去的?”
      “……我前些日谎称伤寒,让我…朋友帮我抓药,趁机给的崔大夫。”
      “……小丫头片子还是这么精。”
      蒋赤梅轻笑,没搭腔。
      “你走吧,我留下。”
      “为什么不一起走?”
      “……”
      木华起身要翻窗,突然回头,静谧月光洒在他半张脸上,原来不再是当初少年模样。
      “无论做什么,保重。”
      ……
      蒋赤梅看着窗外许久,才呼一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你怎么还不走?”
      “……”对方不回答,蒋赤梅就补了一句: “现在没机会了。”
      “我们是朋友,我会和你共进退。”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嗯?”
      “你做的这些事情,没人会知晓,后人还可能骂你。”
      “没人记得我,那我便死了。
      有人记得我,那便不怕死。
      若是不明真相恨我,那便也好,证明民族魂在,中国还有希望。
      我自己选的,我不怕。”
      蒋赤梅划开火柴扔在地上。
      整个使馆都被这个日本女人用石油在深夜擦过了。一瞬间火光涌动,一切犹如白昼。
      她站在火中大喊:“我只求!中国还有千万年!万万年!!”
      两人冲进大火,跑到军官房间,把仅有的子弹送进了军官额头。
      木华深夜回到了蒋赤梅家中。
      很破败了,杂草丛生。
      书桌上破碎的油灯下压着信纸:

      「身虽女子,义不偷生,
      耻屈奸邪之下,宁随强敌俱倾。
      碎躯殉志,共赴幽冥,丹心万古犹铮鸣。」
      这才是她的绝笔作。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首选,所以写的那封信也才没有家国之事。
      他带着信纸要去给她正名,本以追封她为烈士了,党基地被炸毁,四人无一幸免。
      木华,完成此生。
      赵镇徊也才反应:自己只是借着木华的名义活了半生。

      她骗了所有人,为家。
      她不忘初心,为国。
      她愿护几人周全,她不畏背负骂名。
      以身入局,了却英雄志。

      ——结遍兰襟完
      ——轮回二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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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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