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时代使然 殊途同归 ...
-
赵镇徊拆开那封信。
“木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相信你,我们都别放弃。”
“你也快点抉择吧。”
“时常感叹,”
“事与愿违吧。”
“……”
赵镇徊看完这个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桥归桥路归路啥意思。
……
赵镇徊凭借第一次穿越已经摸清楚套路了,在大事面前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去行动,大概是原主的意思,比如现在,他不受控制地戴上了那枚戒指。
“这他妈可能是窃听器。”赵镇徊自言自语。
然后很顺利地把它摘了下来。
放到了房间收纳盒深处。
赵镇徊看到原主记事本:下午三点,中医堂,崔大夫。
“当家的有事儿,出去了。”
“不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和太姥爷说。”
“……”
白跑一趟。
赵镇徊顺着记事本去找学生。
嚯,还是校友。
赵镇徊在读大学也算是百年老校区了,赵镇徊高低得管学生叫一声学长。
不过现在的身份并不需要。
“木老师。”
“……”
原来原主姓木啊,赵镇徊一直以为是蒋赤梅嫌他呆起的。
“你们最近怎么样?”
“现在时局已经不适合学生起义了。”
“嗯。”
“……”
他们聊了很多,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从个人到国家,只不过两人都很默契地跳过了家庭。
只有守住了国,才能有能力谈家。
“我们还是在发宣传报,希望能唤醒更多的人。”
“会的。”
学生很敬重他,一直叫他木老师,两人对于未来还是充满希望,不被时局压垮,方可凤凰涅槃。
“别这么官方,都是自己人,叫我木头就行。”赵镇徊替这位“木头”做主。
学生犹犹豫豫,最后叫了声:“木兄。”
傍晚,赵镇徊坐在窗前,点着煤油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封信。
心脏隐隐作痛。
过去景象不断涌入脑海。
“木头!下午我去给同事们送物资,你去不去?”
“去。”
“那快走啊!”女孩拉着他跑。
……
“木头,我有点走不动了……”
视角停顿,转移到女孩身上,走过去,蹲下,将她背起。
“……”
男孩耳根发烫,女孩惊讶而害羞。
走了许久
“没想到嘛,木同志。”
“你有力气了就下来。”
他听到了她的轻笑:“我还属于心有而力不足呀。”
晚上,她送给了他一个香囊:“人手一个的。”
“这么小家子气的东西,你们女孩儿用着就好。”他递回去。
“收着吧!”
“不用了。”
女孩在原地看他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把东西丢他身上,转身快步离开。
之后,他才到了她嘀咕的话:“真是块木头。”
……
“等会儿文艺汇演,给同志们打打气。”
那个时候的她一直在阳光下,很大气,温暖。
很多人喜欢她,看到她就哈哈笑。
喜欢她的活力,朝气,幽默。
后来,很多人战死。
木同志一直在做后勤,他那个时候和药铺当家的给伤员们包扎治疗,他也是那个时候他就在犹豫要不要去前线了。
可是医务人员太少了,我不能走,而前线,也需要我。
再后来,她为护伤员,左臂被炸伤,右眼被划伤。
还好没有很严重,没毁容,而且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会有一些后遗症。
……
童年
“你叫什么名字?”
“蒋赤梅。”
“你呢?”
“木华。”
女孩盯了他半天:“你多大啊?”
“7岁。”
“我也是啊,你怎么还没我高?”
“……”
之后女孩和他渐渐熟络,每次都满脸笑容地向他跑来。称呼从“木华”到“小木”再到“木头”。
偶尔还会叫他“木同志”。
……然后她突然要桥归桥路归路。
比起失去了青梅,失去了朋友,他更害怕她叛变。
他会恨她。
她明媚不在,收敛张扬。
他不敢接受事实,也不敢告诉别人。
蒋赤梅,希望我们以后不会碰见。
“……”
熄灭煤油灯,陌路行人。
「驻国史馆」
“你……有没有……别的?”外国人用着蹩脚的话和蒋赤梅交谈。
“私にはもうあなたしかいない。幼い頃から孤児で、祖母と二人きりで生きてきた。今や祖母も亡くなり、この世に頼れるのはあなただけなの。”
蒋赤梅直接回了一段流利的日语:我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你了。我自幼便是孤儿,一直和祖母相依为命。
如今祖母也离世了,这世上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对方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
“あさの しお”
“国语名,有没?”
“浅野。”
“很好,很好。”
蒋赤梅选择了投奔敌人,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蒋赤梅。
对方名义上收拢了她,实则进入了对她漫长的考察期。合格,派出任务,充当走狗;不合格,当场毙命。日夜你侬我侬的假象,背后几个暗卫,都让她提心吊胆。
她为表诚意,断了和组织的一切联系。
小半年过去,日军已经默认了她是军官的俘虏,奴隶,情人,便也不再管她。军官对她很好,不允许任何人碰她,所以对她也只便敬而远之了。
“你,是一个很神,秘的女人。”
“让我,忍不住,来爱你。”
军官再次表白。
浅野只是亲对方胡子,听不懂一样,说了句:“承蒙厚爱。”
军官一直没碰过她,并非是一群畜生中的君子,而是她能夹缝生存,能用自己的方式在混沌的世界寻找到让自己得心应手的体面。
可惜这体面本身就是腐败的。
一日清晨。
军官在处理军务问题时发现一张照片,拍摄背景和浅野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像,同一个村的。这是暴露的地下党。
军官便想了个局,亲自审人,看看浅野的反应。
这也是这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的最后一关。
下午两天。
酷日逞凶,滚烫日光碾压世间,热风裹挟焦灼扑面而来。
也是照片中的人酷刑之时。
“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去工作了呀~”女生和军官去的路上问道,声音绵绵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太清楚是要干什么了,所以装作若无其事。
“以前不带你,是怕,你怕。”
“君さえいれば大丈夫 きみさえいればだいじょうぶ”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到了。”
她猛地退后一步,瞳孔骤缩。
木华。
怎么会是你。
而后马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捂着鼻子打军官:“好恶心啊!你怎么不早说!”
木华被锁链禁锢,依旧经历了太久的毒打,意识模糊。看到熟人也无动于衷。
军官要确定浅野是不是和她所描述的身份一样,要的不仅仅是浅野的反应,还要俘虏的反应。
很显然,这个反应他很满意。
“吓到美,人儿了,我的,错。”
她俏皮地扭过头,不再理会。
军官接过型鞭,亲自打他,每一鞭子都用了十分的力气,整个审讯室都是抽打的声音,血光四溅,血肉模糊。
木华咬牙,没说一个字。
浅野捂鼻,居高临下地看了木华很长时间,时不时再把目光嫌弃的移开。
军官确定了他们不认识。
这就是被我们大帝国娇生惯养的鲜花啊!
“喂,你认识她吗?”军官对木华说,抵着他下巴要他看她。
他目光刚刚上抬,左眼就被打了。
“我的女人,也配,你看?”
“臭死了!我都陪你站了这么久了~亏我还穿这么好看呢!”浅野发话了,军官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搂着浅野潇洒离开。
浅野也顺势往他怀里钻。
军官可能心情大好,对看守的人来了句:“しっかり抑えろ、逃げさせるな しっかりおさえろ、にげさせるな”
把人看紧,不许让他逃走
就走了。
军官每次巡逻都会说这句话,潜台词其实是不用打了,给他吊口气活着。
“为什么不直接打死他?”浅野问。
“你,想让他,死?”
“一股腥味,我不喜欢。”
……
凌晨。
“木头,木头?”一个声音轻声叫他。
是昔日好友,那个从军的人。
曾经坚不可摧的友谊,也随着局势变幻而无影无踪。
赵镇徊抬头看他,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钥匙,给他开锁。
赵镇徊没打算活下去,他浑身是伤。本是要挑他脚筋的,估计是护卫忘了这茬。
“先出去再和你说。”
男人背起他就往监狱深处跑,跑到底有一个密室,男人把钥匙放回密室毯子下,掀开毯子暗下按钮,门缓缓打开。
他们进去后,男人马上关上。
一切越狱都很顺利。
后门,有人已经开车等着他们了。
“开车,去药堂。”
“找当家的,崔大夫。”
他们在车上先给赵镇徊喝了些水,擦了汗。
医药堂。
崔大夫看是熟人就亲自迎接,接过病患,和男人打招呼:“赵军。”
赵镇徊反应过来这个人,宿主的兄弟,是自己的祖宗。
“这伤能治吗?”
“很难了。”
“能说话吗?”
崔大夫问赵镇徊。
他用极其沙哑的话回答:“崔大夫。”
“……木头?”
“是他,我去狱室抢的人……才一天功夫就被折磨成这样。”
赵军本来只是运送物资做后勤的,机缘巧合下展现出了强大的领导能力和战略眼光,就成了领导层了。
知道木华被俘之后大概了解敌方底细,就要去救人。
只是没有想到全程出奇的顺利。
“太危险了……”
“有惊无险。”
赵镇徊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明显好了很多。
严刑拷打疼吗?疼。怕吗?不怕。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意志力和信仰让他无惧生死。
赵军已经回归秘密组织了,没人知道踪迹。
“木华。”崔大夫叫他。
“崔大夫。”
“……”
赵镇徊沉默片刻,最后把在狱中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崔大夫:蒋赤梅,叛变了。
崔大夫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蒋赤梅,机灵,能干,仁义。
蒋赤梅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已经确定了啊。”
“……”
木华刚刚加入组织,和赵军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就看到过蒋赤梅和日本人走很近,那个时候赵军已经有了枪,但看到后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自己要杀了她。
赵军拦着:别坏了任务。
他只能恨恨地收回目光。
说来也好笑,两人的态度和之前大相径庭,说要拔刀相见的人既往不咎,说人各有命的人要杀之而后快。
那个时候他们还安慰自己,不想面对现实,说是误会。
可是事实真正摆在眼前了,他们也不得不认。
赵镇徊很快离开了此地,他知道敌人已经在找他了。
“把他杀了哪里还有这个事情。”浅野靠在军官肩头,扇着扇子傲娇地抱怨。
“他,不能死。”军官回答。
他对我们还有很大的作用。
赵镇徊在港口被抓,日本人身边站着最熟悉的陌生人。赵镇徊奋起反抗,被一枪打伤脚踝。
绑走。
赵镇徊在港口已经和组织通好情报了,他也庆幸敌人没有发现同伙。
这一次是软禁。
他没那么容易跑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浅野靠在军官身旁,以审讯的口吻问道。
呵,我叫什么名字。
“……”赵镇徊低着头没有理女人,最近过的太混沌了,他快忘记了自己是穿越来的。赵镇徊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木华的设定,而且对于自己叫木华的想法已经盖过了别的。
“木华。”军官替他回答。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军官抬刀,直抵他喉咙。
一阵敲门声,军官和女人朝门口望去,男人低着头没有反应。
“先生、該当者を発見いたしました。”手下说。
人找到了,赵军也被捕了。
赵军和木华跪在一起,都很默契地低着头,避免了和他们昔日好友对视。
军官有戏谑意味,问:“谁要,受审?”
“你?”刀尖对着木华。
“还是你?”刀尖转向赵军。
“……”
“我来。”赵军沙哑。
军官一下一下鼓起掌,很刺耳: “很好,很好。”
审讯室就在软禁地方的隔壁。
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木华和浅野在一个房间,两人很默契地没说话,好像真的不认识一样。木华偷偷抬头,发现蒋赤梅正在看他,有心疼,有泪痕。他马上低头。
对方发觉自己失态,马上又调整回一副刚刚在上的模样,连眼神都不再有任何交集。
审讯室那边
一直窸窸窣窣地谈话。
突然一声大喊:“狗日的汉奸!狗日的畜生!老子的队伍早晚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中国万……”
“砰。”一声枪响。
赵军死在审讯室,死在血泊中,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岁……”
中国万岁。
夜晚,木华被关到监狱。
军官三天后被学生工人起义分神,无暇顾及木华,木华趁机被黑色斗篷的人所救。
他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再是赵军了。
对方全程没说话,送他去密室之后留在了监狱,分别时塞给他一个纸条。
很仓促。
他不敢懈怠,凭着第一次的记忆狂跑,跑了十多分钟路过学生家。
学生正好开窗,与他对视。
木华借口上厕所,看了纸条。
是秘密军报,整整一年的敌军内部消息。
随后把纸条冲进下水道。
木华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蒋赤梅,但排除了她。
黑衣人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
“木兄。”学生很激动,“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两次进入监狱都能出来,学生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叛变了,时局太乱,一切也都是常态。
“气运罢了,崔大夫还在药堂吗?”
学生沉默片刻,
“前天死了。”
……
木华辗转多地联系上组织,被派去外省和组织进行第二轮交接。
他异形成一个女人,裹着头巾说去买鸡蛋。
就被放行了。
而和他对暗号的人,就是崔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