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再 见 ...
-
“所以,那晚你给淑妃的药,就是为了此时?”莫无绝饶有兴致问道,手中的鲜嫩樱桃轻飘飘地递到唇边。
“没有比将事实暴露给所爱之人看,却仍得不到信任这事,更让人万念俱灰的了吧。”陆念淡淡答道。
她一早就说了,不会一剑杀了颜有容,让她死得如此轻巧。
“年年拿捏人心的手段还真是......和本座很像啊。”莫无绝嘴角一扬,靠近她的那双浓墨般的眸子此刻似有火光熠熠。
陆念被他陡然靠近的脸惊住定在原地,一双杏眼回望进他的眼里,仿佛被吸入阿鼻炼狱,而莫无绝就是其中恶鬼,邀她共舞。
“哪里像了。”陆念撇过脑袋,殊不知耳根的嫣红逐渐上攀,直至耳廓通红。
这男鬼无甚优点,倒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
莫无绝自然没放过她耳后的那抹朱红,径自咬了上去,同方才吃樱桃一般无二。
“!”陆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和触感惊得一跳几丈远,“你干什么?”
“今日白天本座替年年挡下牢狱之灾,讨点甜头都不行吗。”莫无绝微微皱眉,话语间略带委屈。
这魔头是在撒娇?陆念满脑黑线,说实话可以打住了。
“牢狱之灾?皇帝想把长公主的人都杀了?”
莫无绝收起那诡异的撒娇表情,回到原来闲散的模样,“没错。”
越是身居高位,草菅人命起来越是毫不顾忌,何况那人还是皇帝,陆念讽刺地想。
不过受莫无绝所助也是事实,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督主先前要陆某掌控长公主,不知具体需要做什么?”她和莫无绝的协议还未完成,陆念便一日不能杀颜有容。
“快到了,人先留着吧。”莫无绝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陆念不知道什么快到了,只想大概是莫无绝的动作。
深夜时分。
长袍散落床榻,来人看着熟睡之人的侧脸,良久不曾动过,似要将她的面容拓印下来。
半晌过后,只见纯白的月光在他身上一闪,那人颀长的身形缓缓向前倾身,点下一吻。
一室飘香,月色沉醉。
-
自那日起,一整月过去,陆念再没见着莫无绝的身影。期间找影枢问了也没得到任何回答,没人清楚他在哪。
纵使心中疑惑,但这对她的行动并不影响,她便不再过问,想必莫无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个月,陆念也并没闲着,楼澜的身份她还需要继续穿下去。
栖鸾殿内,灯烛尽灭,长靴踏着月光进入,又将月光隔绝在外。
桌上的半截烛火被点燃。
偌大却空旷的殿内,物件还是那些物件,却七零八落,蒙了层薄灰。
陆念未见着人,便走向床榻,拉开纱帘。
只见床上一角,有一白袍女子双臂环膝,掩面蹲坐在那。
“长公主殿下。”一如既往的清隽嗓音响起。
埋头之人猛地抬头,朝她跪爬而来。
“楼澜,楼澜,你来了,皇兄同意见本宫了吗?”言语中满是急不可耐,加上蓬头垢面的模样,此刻的长公主活像个冷宫疯掉的妃子。
“陛下如今正陪在淑妃身边,事必躬亲悉心照顾。”这话自然是陆念编的,可眼前人却听不出。
她不知道时辰,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外界的一切讯息都只能来自于眼前的青年,楼澜。
长公主被她的话刺痛,泄了气地歪坐在一旁,失神地瞧着虚空,嘴里不断嘟囔着,这是发疯的前兆。
可陆念不会让她失了神志,相反她要让颜有容在最清醒的时候,得知真相,目睹背叛,迎接死亡。
陆念将药丸喂进她的嘴里,片刻过后,颜有容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楼澜,本宫如今只有你了,你会离开本宫吗?”瘦得皮包骨的长指紧紧攥住陆念的衣袖,神色不安地问道。
“楼澜心中只有殿下一人,到死都不会离开。”到你死才会离开。
“楼澜,楼澜......”颜有容已然将眼前人当做精神支柱,不停地唤着楼澜的名字,瞧向她的那双眼睛更是欣喜到偏执。
盯着颜有容将药服下,陆念才出了栖鸾殿的门。
嘎——嘎——
正准备抬脚运功离开的陆念闻声停下脚步。
乌鸦?她不记得曾在宫中见过,况且那乌鸦并不只是经过,而是在栖鸾殿的房顶上盘旋,一圈又一圈。
像是在等什么......陆念驻足看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发生,心下记住这一异象便回了督主殿。
往后几日,陆念都有看见乌鸦盘飞,皆无一人或鸟接应。
陆念没等来接应乌鸦的,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深夜,陆念侧卧在床上闭目沉思,忽感窗户被打开。
清风夹杂着熟悉的无名香飘进来。
这是!?
陆念还在纳闷为何这一整个月以来,她都未有闻到那股无名之香,原来香味来源从来都不是她的被褥,而是人。
陆念默不作声,暗自调整气息,装作熟睡的模样,身体却紧绷起来,做好随时打斗的准备。
衣袍翻飞间,陆念感觉床榻边缘有了压力,那人坐在了她的床边。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念都感觉这人是特地前来看她睡觉了,下一瞬,那人动了。
陆念放开的感官让她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人的靠近。
眨眼间,被褥翻起,其下伸出一脚直直踢向床边之人。
不料来人也做好了防卫的准备,一只手便将陆念的脚踝钳住。
被褥在两人之间抖开,陆念以为就快看见来人的面貌,却在掉落之际,被那人向前一扑。
陆念被顷刻压在被褥之下,而被褥之上,那人钳住她四肢的动作带着巧劲,陆念挣脱不开。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声闷笑。
想困住她?没门。
陆念周身暴起一股真气,压制她的那双手略微松动,陆念瞅准时机,将人反剪在床上,最后又同他方才制住自己那般,将人压在身下。
“年年,整整三十四日未见,这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压着本座亲近,倒真是叫本座欣喜若狂。”身下之人沉声笑着,言语尽显亲昵。
“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走寻常路。”陆念将人放开,面无表情地回道。
“年年喜欢便好。”床上之人装作听不懂这层阴阳,脸上带着不明不白的笑意朝她看过来。
陆念:“......”
她有些无语,她只是习惯了,并不是喜欢好么。
“年年看起来一点都不思念本座,叫人好是伤心。你瞧瞧,本座这些时日可是念得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半圈。”说着,还不忘撸起袖子,敞开衣襟示意给她看。
陆念只是瞟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是不是想她想的不知道,这人的确是肉眼可见的瘦了,眼下的乌青也不像是假的。
陆念突然好奇起来这一个月间,莫无绝到底干什么去了。
要知道这位可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主,弄得如此形容消瘦,想必处理之事相当多且累。
“怎么?年年这是担心本座?”莫无绝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只不过解读错了。
“督主想多了。”陆念冷淡回道,“陆某只是在想还要留着长公主到什么时候。”
“快了。”她听见他轻飘飘地答道,还是那句话,她也不再追问,只默默做好再来一个月的心理准备。
然而这次却并未叫她等那么久。
那晚莫无绝回来之后,留了封信给她,是冥雀托宫外督主府上的影卫递交的。
信是半月前写的,其上说明了对她现状的担忧,以及回信和相聚的期盼,圣医谷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云裳醒了,身体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能照顾自己。云玲也得空并在半月前回了上京。
是了,自她进宫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她也很想冥雀她们。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陆念在读完信的第二天,便打包了行李出了宫。
因背靠东厂,天工绣坊的订单越来越多,人手也总是处于紧缺状态,原本在幽兰阁的冥雀、慕娘以及春姐儿如今都在绣坊帮工。
陆念出宫后并未直接去天工绣坊,而是回到熟悉的城南老街。
幽兰楼所处的地方已经清理干净,正重新搭建起新楼,瞧那构造,似是还要做酒楼。
门前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时不时驻足,一脸好奇伸头朝里看,一如那时的幽兰楼开业。
柳树飘荡,河水潺潺,仿佛从未变过。
“这位小师傅劳烦请问,这里是要建个什么楼?”陆念向正在搭木材的圆脸小少年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听我师父说好像是要重建什么兰什么楼,”小少年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脑袋,一脸不好意思,又接着说:“总之是东厂承办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兰楼?东厂?
她很难不将这两个词与幽兰楼和莫无绝联系起来。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陆念不解,脑海中却没来由地想起他总说的那句“年年喜欢就好。”
......
从城南老街过来,陆念远远就瞧见天工绣坊的大门,比半年前气派不少,门前的客人也多了许多。
陆念欣慰地笑了,想要见到她们的心也愈发鼓动起来。
绣坊管事房内,冥雀正清点着手中的账本,拿着笔的手时不时扣扣脑袋,时不时点点下巴,眉头紧皱的样子,很是苦恼。
“李员外家一百二十八,张夫人家三百五十六,嗯......还剩一千一百零二匹。”
“是一千七百零二。”
“噢对对对,是一千七百零二。”冥雀垂下的眼睛豁然一亮,下一瞬脸上一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