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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猎前的佯装 陈怀瑾被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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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垂下眼帘,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遮住惊慌无措,唯一暴露在外的是抓着手包的泛白指尖。
另一只手搭上手背,一切都可隐藏。
然而她刚刚调整好呼吸,厉锦城却不知死活地拉着她迎上去寒暄。
他说话时语气很轻松,换为一种商业应酬的通用态度,但眉毛却挑衅地扬了扬。
虽然陈怀瑾初到香江,但华济神州董事长唯一的孙子,怎么可能没人认识。
更何况这人向来清高,看不起厉锦城这群无所事事的豪门二代。
可这段时间两人的照片传得满天飞,厉锦城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带着徐悠宣誓主权,顺便羞辱陈怀瑾一番。
她被迫与厉锦城十指相扣,愣愣地任由牵着,像个木偶。
越靠近陈怀瑾,脚步越沉。
没想到破釜沉舟的一个吻,居然惹出这么多麻烦。
陈怀瑾不知道厉锦城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把陈怀瑾三了。
显然陈怀瑾也意识到这一点,眼神在女孩儿渐渐靠近后,暗下来,整个大厅都为之褪色。
那视线分明罩在她脸上,却淡淡地分出一抹投向厉锦城,面露不悦,故意不应承。
厉锦城的手尴尬地荡住,被忽略得脸色挂不住。
这香江有谁不认识他,陈怀瑾居然敢当众下他面子。
于是他垂下手插回口袋。
“想不到眼光独到的陈总居然和我品味相同。可惜,名花有主,陈总还要管好自己。”
他另一只手改为搭上徐悠腰臀间,手掌内侧亲昵地蹭了蹭。
徐悠想躲,却仿佛被定住。
被头顶那道质询的目光定住;也被腰上如毒蛇般的手臂困住。
可陈怀瑾没有争辩,依旧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这一瞬,徐悠快被众人的视线和高悬的吊灯烤干。
她眉头紧皱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想到陈怀瑾会出席慈善拍卖。
如果说对不起,等于承认和陈怀瑾有不正当关系的事实,拱手把厉锦城送上舆论制高点。
但尚有婚约在身,招惹陈怀瑾又是不争的事实。
眼见着气氛尴尬,不少媒体已经好信儿地捕捉到三人对峙画面,再耽误下去恐怕这八卦绯闻要盖过慈善拍卖,引着陈怀瑾的长者赶忙圆场。
“这是厉盛集团的二公子,厉锦城。旁边是未婚妻徐悠,越秀堂的三小姐。这可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啊。怀瑾不经常到香江,以后就熟悉了……”
提到“未婚妻”三个字,陈怀瑾的瞳孔明显敞开,是猫科动物捕猎前的征兆。他伸出手,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恭喜徐小姐。”
徐悠木然地抬起手,碰了下他温热的掌心,才发觉指尖已经冰凉,掌心滑腻,像那天雨后的台阶,斑驳而仓皇。
陈怀瑾的指尖拂过她手背,像候鸟远离结冰的湖水,飞走了。
那笨拙而炽热的感觉连同男人的影子过去了,一瞬如日夜更迭。
莫名的失落如晨雾中的露珠渐渐聚拢,暴露在热烈的灯光中,被炙烤着,逐渐消散殆尽。
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因为紧张,血液冲上大脑,她忽地头晕,脚跟晃晃,好不容易站稳,另一道狠厉的目光从头顶笼罩过来。
厉锦城拎着她胳膊讽刺,“看来是徐小姐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单纯,我们俩彼此彼此吧。”
徐悠本就气恼,被污蔑了就想挣开,可这家伙的手像钳子似的,胳膊快要折了。
“急什么?想去找他?刚才怎么不敢当面认下呢?”厉锦城脸上那混不吝的笑不见了,眼神瞬间冷下来。
同意联姻就是看在徐悠是半路接回来的,没有富家女孩儿的心计和野心,好拿捏。
没想到,当天下马威不成却差点儿被烧伤,后又被两人的吻照扣上绿帽子,害得圈里的弟兄轮流嘲笑他。
厉锦城一把搂住徐悠,两人面对面,他故意凑到徐悠耳边,低声说,“你不承认不要紧,我有得是办法。”
说完,他使劲儿抓着她,不顾反抗地亲在裸露的肩膀上。
浑浊的气息刺得她后背发凉,强忍着干呕,她一膝盖顶在男人下身,厉锦城瞬间青筋暴起,胳膊松下来。
她趁机推开咬牙切齿的男人,一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会场最明亮、最拥挤的角落,一道幽深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直捕捉着女孩儿的身影,时不时回应意义不大的闲聊。
他不说话时总是轻快地摇晃水晶杯,一副自在随性的样子。
徐悠离场后,那慵懒的目光像断了的风筝线,终于落到面前的酒杯上。
男人松松领结,仰头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被规整的衬衫领口紧箍,也束缚了眼中汹涌的暗流。
厉锦城则挑衅地盯着陈怀瑾,仿佛对方不回应他就一直盯下去。
没办法,陈怀瑾虚无的盯着空气中某处,高脚杯抬了抬,慵懒而不屑地敛起余光。
可所有的闲适淡定不过是狩猎前的佯装而已,和狮子打哈欠给羚羊看一个道理。
徐悠再次回到现场,拍卖会已经开始。
陈怀瑾落座在第一排。
徐意和她一起在第三排。
刚用洁面巾擦洗过肩膀,可还是挡不住鸡皮疙瘩往外冒。徐意搭条披肩给她,这才暖和些。
厉锦城照旧坐在旁边。
他胳膊一伸,环在徐悠身后,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举牌。
起初只是随机的,徐悠也不理会,只和徐意聊这次的私人捐赠,其中一款钻石耳坠十分亮眼。
珠宝拍卖中以红色和蓝色钻石最受追捧,粉色其次。
这对却是淡黄色,十分稀有,她不禁夸了声好看。
厉锦城便说了句,“我看好的都逃不掉。”然后又举起手中的牌子。
这句话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见了。当然包括一直按兵不动的陈怀瑾。
徐悠也被厉锦城突如其来地吓一跳。
虽然在香江,厉家实力不俗,但家族事务和集团业务身为老二的厉锦城连边都沾不到,只是个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
想来是被刚刚陈怀瑾对自己的态度刺激到了,急于证明。
耳坠底价只有二百万美元,每举一次,加价二十万,就算再怎么溢价也不会超过她最喜欢的那套。
徐悠只当他弄些便宜的糊弄自己,顺便刷刷存在感,扭过头随他去。
会场内有人跟着举了几轮,价格已经翻倍,厉锦城再举牌大家也有眼色的不跟了。
拍卖师笑着看向这边,仿佛它已经是徐悠的囊中之物。
可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最前方突然举牌。
男人沉沉的声音响起,“五百万。”
场内爆发一阵嘘声和低语,远远超过加价规则的举牌方式,说明男人对拍品的势在必得。
眼看着拍卖会就要变成一场好戏。
果然,厉锦城当场撂下脸,不等拍卖师示意,直接举牌叫价六百万,然后目光冷冷地落在前排男人的后脑上。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七百万。”陈怀瑾举了下牌子,动作迅速而轻快,看上去像不经意的无所谓。
这不甚明显的举动却在安静的大厅里投下一块巨石,嗡嗡声像湖面泛起的涟漪不断回响。
徐意看向徐悠,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拍拍她手背,示意拦一下。
作为过来人,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在结婚后都只能由徐悠自己承担,因此,及早止损。
徐悠自然明白大姐的意思。
倘若一把火烧死厉锦城,大不了被关起来,与陈怀瑾的事不过是一时冲动,过段时间就烟消云散,没人记得。
可如今人没事,联姻势不可挡。
今晚的事情,加上那张照片,她与陈怀瑾的关系就不再清白。
而他每举一次牌,厉锦城都会千百倍地在她身上讨要回来。
徐悠赶忙压住号码牌,低声道,“我不喜欢,算了。”
这分明是提醒,别被愤怒冲昏头脑。可厉锦城却觉得徐悠是帮陈怀瑾,当众下他面子。
他回以轻蔑一笑,生硬地抽出号码牌,再次举起,这次叫到八百五十万,全场哗然。
“合人民币五千多万了,这,根本不值啊。”
“你不懂,这已经不是拍卖了。”
“就是,看不出来吗,抢女人啊。想不到一个半路千金还能这么值钱,算上彩礼和这对首饰,刚好一个亿,大手笔啊。”
低低窃语中,厉锦城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但举起的牌子可以放下,说出去的话却收不回了。
拍卖师举着锤子,目光在陈怀瑾和厉锦城之间徘徊。
徐悠谨慎地用眼角余光瞄向男人,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再出手了。
片刻的沉默与寂静,像命运无声的钟摆。
仿佛听到徐悠的祷告,陈怀瑾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这是男人今晚第一次笑。
他一笑,那双眼睛又恢复清澈透明,还带着一丝丝狡黠。
唇角无意识地勾着,朝拍卖师颔首。
“当”地一声,成交。
徐悠的心无声跌落。
她挽着徐意走出大厅时,憋闷的胸口才涌进一丝空气。
“姐,我坐你的车吧。”
今天情况失控,她不敢和厉锦城单独相处。
八百五十万一对耳坠,厉锦城指不定怎么恶心她呢。
徐意温暖的手握住她,点点头。有她在,厉锦城好歹卖个面子。
与一脸愤懑的厉锦城道别后。两人依次上了GMC SAVANA,车门一关,丝滑游走。
月色下,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被镀了层银色,不远不近的跟上。
副驾驶年轻助理实在压抑不住兴奋,大笑道,“我艹,这个厉锦城真TM傻,老奶奶一对箱底货,他当宝。五千万,五千万干点什么不好……”
他的笑声太大,感染得一直闷头开车的司机脸色都轻快起来,跟着前面那辆车丝滑转弯。
只有陈怀瑾一张冷脸倒映在后视镜里。
他一直不出声,助理才收起笑容,立即改口道,“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咱奶奶的东西肯定都价值连城,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他一边吞吞吐吐,一边朝司机求助。
可对方又恢复事不关己的样子,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想和他有一点儿牵扯。
就在助理以为又要挨骂时,一丝笑意缓缓浮现在陈怀瑾嘴角,虽然很小很细微,但也足以让前排两个人松口气。
那对耳环是陈怀瑾奶奶的捐赠,也是陈怀瑾来香江的目的之一。
作为北方规模最大的安平慈善基金会理事长,这次南方爱心慈善基金拍卖,奶奶特意选了一对很有纪念意义的耳饰作为义捐,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在南方水灾救助。
陈怀瑾本想拍下,既全了奶奶的善心,又能挽回心爱之物。
但他终究是个商人,权衡之下还是放弃。
虽然有纪念意义,但也不值五千万。
他做任何事都有底,五千万大大超过那条线。
当年爷爷买下来时,也只不过花了三百万,老头子抠得很。
“算是积善积德。”
陈怀瑾淡淡地说。
可一想到这钱是厉锦城因为徐悠一句话才出的,心里不免又压上一块石头。
脑海里闪过徐悠被厉锦城搂着的画面,女孩儿极不情愿的样子又刺痛他。
他手撑着额头,到香江以来处理的人和事像有既定程序般在头脑中流转。
但这些片段和闪回中,总是冒出雨幕中那个湿着鬓角,睫上挂了雨珠的女孩儿。
她的唇像花瓣一般柔、软、厚,但凉。比那天的雨还冷。
女孩儿突然吻过来的决绝与果敢让他惊喜,她还和以前一样。
但片刻后的怯懦与退缩却令他气恼、失望。更可恨的是,她好像一点儿都不记得自己了。
所以他狠狠吻住她,可也不过几秒,就被打断了。
想到这,他睁开眼,盯着副驾驶的后脑勺,眼底如暴风中的海浪翻涌……